《[剑三|剑道]高冷师父攻略手册》桂香芋圆乌龙茶

14、顽童（三）

　　贺兰影收剑转身，走到叶东岚面前，却见小徒弟仰起的脸上犹带泪痕。他蹲下来，想看看叶东岚是不是哪里受伤了，面前的小徒弟忽然直起身子，扑到他怀中。
　　贺兰影愣了一下，以为徒弟是在害怕，轻轻抚上叶东岚的背，安慰道：“没事了，别怕。”
　　叶东岚抬起双臂环住贺兰影的脖子，脸颊贴着贺兰影的侧脸，抽抽噎噎道：“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感受到身前小小的身体犹在颤抖，贺兰影不知该如何安抚，抬手揉了揉叶东岚有些乱的马尾，温声道：“别怕，为师在这里，为师会保护你的。”
　　叶东岚吸了吸鼻子，感受到师父周身游走的那股熟悉的坐忘真气正缓缓将自己包裹起来，全身上下都变得暖融融的，忍不住舒服地用脸颊轻轻地蹭了蹭贺兰影的脖子，将师父搂得更紧。
　　贺兰影倒是未曾在意徒弟的这些小动作，维持着这样被搂住的姿势，过了一会，感到叶东岚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拍了拍叶东岚的背提醒道：“先松开为师，为师带你回去。”
　　然而怀里的小徒弟却迟迟没有动静。
　　叶东岚嗅着贺兰影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心中逐渐安定，也没那么害怕了，可是心底却有一股莫名的情愫悄然滋生，叫他舍不得放手。
　　那时他尚且年幼，以为这只是出于对师父的依恋，于是便放任这份感情在心底生长。直到很久以后，当他真正明白其中的意义时，却已经再也无法抽身……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罢了。
　　担心再这样下去叶东岚会生病，贺兰影动了动道：“东岚？”
　　叶东岚双臂松开一些，却没有放开贺兰影，委委屈屈地道：“师父，我的脚扭到了，站不起来。”
　　眼下已经入夜，四周黑漆漆一片，不方便查看叶东岚的伤势，贺兰影便欲将徒弟抱起来。这时候，叶东岚怀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叶东岚低头一看，吓了一跳。晕过去的小狐狸此时竟然醒了过来，正探出个脑袋在他胸前的衣服里扭动不停。他生怕被贺兰影发现，下意识想将狐狸的脑袋按回衣服里，小狐狸嗷呜地叫了一声，张口就咬，趁叶东岚缩手的时候，蹭地一下跳到了地上。
　　小狐狸的后腿似乎受了伤，身法不似之前那般灵活，落地时崴了一下，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抓住后颈的皮毛拎起来。
　　贺兰影拎着挣扎不已的小狐狸，看了叶东岚一眼，将小狐狸塞给他，淡淡道：“这只幼狐的腿受了伤，独自留在这里恐怕难以活命，先带回去吧。”
　　贺兰影没有多问，叶东岚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心虚，心道：“师父一定是以为我为了救这只狐狸才将它护在怀中，若让他知道我不听他的告诫，背着阮师伯偷偷来霜华林捉跟宠，以至于迷路被霜狼袭击，还丢了剑，师父一定会生气。”
　　一路上叶东岚都在担心师父生气了怎么办？会不会讨厌自己？会不会不要自己？会不会将自己送回藏剑山庄？就这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思，被贺兰影抱着穿过霜华林，不知不觉间，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到了莲花峰，等在门外的阮鸣鹤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他一眼看到靠在贺兰影怀中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叶东岚，顿时紧张道：“师侄怎么了？”
　　贺兰影抱着叶东岚进屋，把他轻轻放在床上，低声道：“只是睡着了，没什么大碍。”
　　阮鸣鹤听后松了口气，自责道：“都怪我粗心，你把师侄交给我照顾，他不在屋里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贺兰影道：“不是你的错，东岚趁你不在偷偷去了霜华林。”
　　阮鸣鹤看了看被贺兰影抱到一旁的小狐狸，忽然反应过来，惊道：“他该不会去霜华林捉狐狸了吧？”
　　贺兰影微微皱眉，点点头。
　　谁知阮鸣鹤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原以为东岚乖巧懂事，没想到师父一走就原形毕露了。小时候我整天怂恿你跟我去霜华林捉狐狸，你都不肯。你看你徒弟，可比你那时候活泼可爱多了。”
　　贺兰影淡淡道：“你不是有急事，为何还在这里？”
　　阮鸣鹤道：“还不是你之前走得太急，吓死我了，既然东岚没事，那我得先走了。耽搁了这么久，那家伙肯定得想方设法找我的茬。”
　　临走时，他又看了一眼贺兰影，忽然想起什么，笑道：“东岚还小，贪玩一些也没什么，像你小时候那样严肃死板才叫没劲。等他醒来记得告诉他，下次阮师伯亲自带他去霜华林抓狐狸，抓兔子。”
　　阮鸣鹤离开后，贺兰影收回视线，目光逐渐变得凝重。他取出一些朱砂和几张符纸，在房间里布下了一道简易的阵法，
　　盘膝坐于阵眼处，双手捏诀，出魂入定。片刻后，贺兰影睁开眼，看向床上的叶东岚，冷冷道：“出来。”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只见叶东岚身体上方浮现出一团透明的影子，那团影子逐渐成形，变成一个七八岁孩童的模样。
　　这样一只离世未久的幼童的灵魂，附在阳气旺盛的同龄人身上很难被发现。叶东岚正是被其附身，无意中受其蛊惑，才会偷跑去霜华林。阮鸣鹤虽精于剑法，对方士之术其实并不擅长，贺兰影担心他知道后过于自责，所以有意隐瞒了此事。
　　贺兰影直视着那道魂魄，问道：“为何要附于我徒儿身上？”
　　孩童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他，用一种稚嫩的声音道：“因为好玩呀，没想到他看起来那么乖，其实比我还贪玩。”
　　贺兰影皱起眉：“你死去不久，阴气和怨气都不重，应该尽早投胎。依附于活人身上，就算没有害人之心，凡人也会因你而折损阳寿。这样一来，便与害人无异，迟早会化为怨魂厉鬼，无法再入轮回。”
　　孩童歪了歪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贺兰影，似乎是听不懂他说的话。
　　人死之后，灵魂徘徊人间，不去转世，多半是因为有什么执念。这个孩子不知为何选中了叶东岚，若未化解他的执念，而是强行让他离开，只会损耗叶东岚的阳气。
　　贺兰影正欲询问他生前有什么未实现的愿望，却见那名孩童慢慢向自己爬了过来。
　　幼童的魂魄一边往前爬一边天真地笑道：“道长道长，你的徒弟好像很喜欢与你亲近呢。”

　　迷迷糊糊中，叶东岚感觉左脚脚踝处有一丝凉凉的感觉。他勉强睁开困倦不已的双眼，隐隐约约似乎看到贺兰影正坐在床边。
　　“师父。”叶东岚揉揉眼睛，撑着身体想坐起来，却被贺兰影阻止。
　　“别动。”贺兰影低头，将他的左脚搭在自己的腿上，在指尖涂上药膏抹在那处微微红肿的地方，一边用指腹轻轻地揉按着，一边道：“伤得不是很重，很快就能好，明日好好休息，不必再练剑了。”
　　此时的贺兰影只穿了一身素白的中衣，头发完全散了下来，低头时额前的几缕长发垂落在身前，偶尔会因为遮住视线，被他抬手拂至耳后，露出微微低垂的修长眉目。
　　叶东岚呆呆地看着眼前之人，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师父。他以前跟贺兰影一起睡的时候，多半贺兰影躺下，他已经睡着，贺兰影起身，他还未醒，所以从未见过师父这般温柔闲适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样子，以至于第一眼看到，竟看呆了。
　　直到贺兰影熄了灯，掀开被子在身边躺下，叶东岚才回过神，然后他又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睡在师父的房间，心中又升起一丝莫名的喜悦和期待。贺兰影不知徒弟的小心思，侧过身子，伸手将他揽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带着几分疲倦道：“睡吧。”
　　这时候，渐渐清醒的叶东岚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之前一路上都在担心如果师父问起为什么去霜华林该如何回答，被发现欺骗师伯该怎么办，结果师父非但什么也没有问，还给他上药，哄他入睡。
　　从小到大，父亲教他做人要诚实正直，来纯阳宫之后，师父告诫他要应勤于修炼，不可贪玩懈怠。而他呢？欺骗长辈，贪玩偷懒逃避练剑，还妄图狡辩隐瞒，完全将那些谆谆教导抛在了脑后。
　　回忆起今天的所作所为，羞愧和悔意顿时涌上心头。
　　叶东岚低下头，小声道：“师父。”
　　“嗯？”贺兰影低低地应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浓浓的倦意。
　　“对不起，徒儿知错了。徒儿不该偷偷溜去霜华林捉跟宠，害自己受伤，不但弄坏了师父送我的护身符，还骗了阮师伯。”说完这些后，叶东岚闭上眼睛，心中已经做好了被贺兰影责骂的准备。
　　然而等了好一会，贺兰影都没有说话。就在他以为师父已经睡着时，那道温和的嗓音才在黑暗中轻轻响起。
　　“既然知错，下次便不要再犯，为师困了，早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