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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收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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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江南,杏雨沾衣,杨柳风暖。
街角的一棵老杏树下,摆着一个算命的摊子,摊子的主人是位年轻的道士,他穿着一件朴素的浅蓝色道袍,扎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神色虽然淡淡的,却丝毫遮掩不住那张引人注目的俊美面庞。
道士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并不像寻常算命道人那般吆喝着招揽客人,他的摊子生意还是很好。前一位客人刚走没多久,空气中又是一阵香风扑鼻,一名少女在同伴的怂恿下,羞答答地在道士面前坐下。
道士微微颔首,示意她伸出手来。那名少女晃了晃神,脸上一阵红晕,依言照做。
道士微低着头,看着她的掌心,耐心地讲解。他的手也跟他的人一样好看,白皙修长,指甲圆润,指尖偶尔轻点着那名少女掌心的纹路也不含丝毫的轻薄意味,然而那副清冷禁欲的样子配上那张俊美出尘的脸,却更能够叫人脸红心跳,难以移开目光。
“姑娘?”道士抬起头,见面前的小姑娘愣愣地望着自己,忍不住出声提醒,温和的嗓音如春风化雨,沁人心脾。
少女回过神来,对上道士询问的视线,察觉出自己的失态,不由再次红了脸,慌慌张张地应了一声付钱离开,走到远处又忍不住停下回头看一眼。
这时候忽然起了一阵风,白色的杏花花瓣慢慢悠悠地从枝头飘落,淡淡的雨雾中,那坐在树下的人倒不像是街头摆摊算命的道士,反而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神仙。
小姑娘微微晃神,还未来及在心底赞叹一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诧异中带着惊喜的声音,眼前晃过一道黄色,一人直奔算命摊子而去。
“阿影,听说你下山游历,怎么跑到这里摆起摊子算命来了?”说话之人穿一身绣着金线的锦袍,气质清贵,面容俊秀,眼带笑意,三两步走到贺兰影面前,态度甚为熟稔。
贺兰影站起身,向来人拱手道:“叶兄,别来无恙。”
叶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调侃道:“啧啧,多年不见,我的阿影还是跟以前一样尽爱招惹小姑娘。”说罢朝远处瞟了一眼,意味深长。
贺兰影微微皱眉,毫不客气道:“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丝毫不逊当年。”
叶争哈哈一笑,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贺兰影的肩上,“你还没回答我怎么在这算命了?要是你们掌门知道你下山是干这个的,估计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
贺兰影往旁边让了让,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答道:“钱袋丢了,这里距华山路途遥远,盘缠不够,只能出此下策。”
叶争闻言愣了愣,忽然很没形象地捧腹大笑起来,贺兰影皱眉看着眼前这位笑得前仰后合的友人,微露不悦:“笑够了就让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阿影啊,”叶争好不容易止住的笑又因为贺兰影这一句话彻底破功,抹着眼角泪花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你这仙风道骨的样子还跟我谈做生意,别闹了,哈哈哈哈哈……”
贺兰影抿唇不语。
见他面露不虞,叶争努力止住笑,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问道:“好了好了,不笑你了,那你到现在赚多少了,回去的路费攒够了吗?”
贺兰影道:“除去逗留此地投宿客栈和日常三餐的开销,尚不足三分之一。”
叶争奇道:“若不是今天我正巧碰到你,难道你打算一直在此地摆摊子算命把钱攒够不成?”
贺兰影又在摊子后面坐下,眼皮也不抬地问:“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叶争盯着贺兰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目露喜色道:“别说,既然你来了,我还真有一件事要拜托你,而且此事非你莫属,到时候你要多少盘缠回华山都没问题。”说罢不待贺兰影反应,拉起他便走。
一路上叶争将事情经过说给贺兰影听,待解释得差不多,两人已经来到藏剑山庄。叶争面色凝重几分,拉着贺兰影七拐八绕,来到山庄后面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确如你所言,阴气很重。”贺兰影站在院门前向内望去,皱了皱眉,背后的周流星位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异常,在剑鞘里发出不安分地翁鸣。
叶争道:“我这次出门,本是为了去城郊的寺庙找道恒大师前来作法驱邪,不过我这小侄儿天生体质特殊,自幼便爱招惹这些邪祟之物,就算找人前来作法也不能根除。这回是因为他前几日花灯会时偷跑出去玩,回来之后便发烧不止,起初我们以为他是着凉了,后来叫来大夫,却一直看不出什么,人也一直昏迷不醒,我们这才发现不对劲。”
贺兰影静静听着,抬手按了按剑柄,原本不安躁动的周流星位这才平静下来。他点头道:“先带我进去看看吧。”
两人来到室内,只见床上躺着一名七八岁的少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看起来毫无生气,紧拧着眉毛仿佛正在经历什么极其痛苦之事。
叶争见此情景,不由一阵心疼,转头问贺兰影道:“怎么样,有办法吗?”
“有,我要入定。”贺兰影说完,在床边盘膝而坐,双手快速结了一个印,已进入入定状态。
叶争数年前与贺兰影相识,知道他通晓阴阳之术,方士出魂入定之时最忌受到干扰,便在一旁为他护法,防止有人闯进来。
贺兰影睁开眼睛,依旧身处方才的卧室之中,只是之前躺在床上的那名少年,此时正被什么东西禁锢在房间中央,黑色的铁链缠绕着他身体,将他的魂魄牢牢锁住。
少年低垂着头,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察觉到他的魂力十分虚弱,贺兰影不敢耽搁,身后的周流星位铮然出鞘,欲斩断铁链救出少年被困的魂魄。
就在周流星位的剑锋将要碰到铁链时,背后一阵阴风袭来,贺兰影有所感应,迅速撤剑,同时掷出一张符护住少年的方向。
贺兰影转身之后才看清那是一只恶鬼,靠吸食人的生魂为生,不过似乎还不成气候,修为很弱,看来这叶小少爷这般模样便是它所为了。
贺兰影眯起眼睛,掷出数道灵符,与那恶鬼缠斗起来,很快便将它打成重伤。
就在此时,缠住少年魂魄的铁链仿佛与那恶鬼有所感应,忽然间散发出阵阵诡异的红光。
“不好!”
察觉到少年的魂力正在通过铁链被那恶鬼快速吸收,贺兰影当机立断,紧握剑柄,运转真气,周身紫气环绕,化作一道残影刺向恶鬼。
一阵凄厉的叫声之后,那恶鬼被饱含灵力的周流星位贯穿胸膛,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恶鬼魂飞魄散之后,那黑色的铁链也跟着消失。叶东岚微微睁开眼睛,只见一道清逸出尘的浅蓝色身影,如仙鹤一般向自己掠来,随之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努力地抬起头,想看清来人的模样,依稀间只见到一双清冷幽深的眸子,之后便陷入黑暗,彻底地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