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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每天早上,我和母亲大概七点起床,她做饭,我洗漱,小小的客厅充满温馨与饭香。她几乎不怎么讲话,自我记事以来,她的话就不多。我们静静地吃完,她洗碗,我收拾东西准备上学。偶尔我会问她要钱,她会很快的把钱给我,或许是买文具,或许是夏天吃一个冰激凌,钱不多,她会时不时的给我,忘记给我便会要。然后,我就出门了。
      走在每天要走的那条路上。到学校时,时间刚刚好。错开拥挤的人群,又不会迟到。
      我每天走在一样的路上,数着一块块砖,有时候,哪块砖坏了,哪块下面空了,我保准是第一个知道的。起初,路旁还有大片大片的梧桐叶子,可后来不知道谁下的令,这座城市的树被一点一点砍光了,就只有地砖可以数了。
      这座城市留给我的便是浓郁的气味了,从前不觉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下子明白了好多。比如空气中时长散发的香料气息,道路两旁的梧桐叶子发出的淡淡的自然地味道,还有母亲经常用的不知什么牌子的香水以及爷爷奶奶房子里的一股子臭味儿。这些仿佛在十四岁那年重新组成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我,和过去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了,我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不一样,这种全新的奇异的感觉很独特。
      随着这种感觉而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刁难,他们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但始终找不到答案。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似是而非的过意不去与刻意为之的刁难渐渐让我,无法忍受。以前不过是孤立我,大不了大家不相往来,但是渐渐地,他们永远都能找到理由主动出击。
      我永远坐在前几排靠窗户的位子,靠着窗子会有明亮的阳光和开阔的事视野,也不必像坐中间的同学一样忍受两个桌子五个人的尴尬境地,还可以把书全都堆在桌兜里,桌子上一片干净。但是只要我的桌子上放几本书,就会被路过的男生不小心撞倒在地上,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说话,他会带着一股子坏笑,然后看着他的好朋友咧开嘴笑。我要是露出一点怒意,便会受到几个人合伙的威胁“怎么样?看什么看看你那个样子,真恶心,小心眼儿”等等话语。
      有时候,体育课时,我把外套放在抽屉里,回来时会发现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东西。一只毛毛虫,一块嚼过的口香糖,一堆被挤到衣服上的墨水,还有生面粉,一沾水就变成了大团的黏糊糊的东西。还有一次,我的凳子上有着被砸碎的玻璃杯子,杯子当然是我的。起初,我也找老师解决,但是时间长了,老师也无能为力,我记得她无奈的眼睛还有无奈的话“他们为什么非揪着你不放呢?你找家长和他们家长谈吧?”
      百般无奈,我告诉了店里忙碌的母亲。她的一袭深棕色长裙在路上飘着,一顶小黑帽衬的她格外端庄高贵。在落叶飘零的深秋,她踩着一双细细的高跟鞋走着,咯噔咯噔的。“为什么他们不和别人过不去,却偏偏和你过不去呢”她深长的女中音带着淡淡的从容与优雅。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看着化着精致妆容的母亲,圆长脸已经隐隐变得细长,下巴透着尖尖的棱角,细细的眉毛,深色的眼影,浓重复古的红唇。我有些不认识她了,大概是装扮变了。
      双方父母交谈后,母亲在回家的途中告诫我,不要和别人过不去,都是一个班里的同学,以后长大了要互相照顾。还有不要脱离群体,要和同学搞好关系,这样别人就不会和我过不去。只是,一切如故。
      久而久之,第一排靠窗子的桌子就成了我的专属位子,无论别人怎么换位子我都坐在这里。同桌,自然是没有的,起初倒是有人被安排在我旁边,但是渐渐地,他们也会受到排挤,被故意撞掉书,被故意捉弄,被孤立。便再也没有人和我做朋友了。
      在最初的时候,我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不够出众的外表,打扮也不出众,还有点胖胖的。母亲并不胖,父亲很瘦,但是我却带着三分过于沉重的肉。大概是仿外婆,那个和善的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她一生都是微微胖的,即使□□时那么苦的日子,也没让她清瘦几分。脸上有肉,五官就看不出来了。所以我晚上吃很少一点,有时一整天只吃一顿饭,十四五岁的年纪,很快就瘦了许多,透出和父亲极其相似的眉眼,带着一股子青涩,脸型却像母亲,柔和白净。但是,瘦下来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一直这样瘦了。
      在母亲和他们的父母交谈过之后,我才明白,人的坏,是刻在骨子里的,刻在代代相传的血液里。我不记得他们父母的样貌,只记得都穿着黑色的大衣,面无表情,但是我却感到他们在笑,咧着嘴笑。从此,我再也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话。
      日子,还在继续。父亲开卡车也没有拿回来一分钱,也没有和母亲再要过钱,他甚至很少回家了。偶尔听到母亲给他打电话,也是淡淡的,没见过她说什么。
      一个清凉如水的早晨,有着化不开的白雾,一切都是安宁又和谐的,空气里有着凉凉的秋天的凌冽。我看着白净中的世界,心跳的有点快,这天又凉了,要加衣服。在雾气未散尽的阳光中,电话叮铃铃的响。母亲从容的接起电话,“哦,现在怎么样?好的。”
      父亲开车撞死了人。许是早上雾大,看不清路,前面又是个老人家,听不清楚,便把他撞死了。白白的雾气中老人鲜红色的血透着灰褐色的大衣,很是醒目,很快就凝固成了大块的黑色。天亮时分,路上没有人,父亲吓破了胆,也不走,径直站在那看,半晌才想起跑,却落下一辆卡车在路中间驻着。
      接下来几天,母亲利索的处理着这些事。她卖掉了店铺,安抚老人的家属,这家人许是有了好处,竟也没有再纠缠。父亲对母亲甚是感激,但是撞死了人,又不能开车,他雇了个司机,挣得竟抵不上两人的开销。于是只好把车子租出去,收些钱回来。而父亲,依旧留恋在外面,不肯回家。他终究是不中用,母亲无奈找了份工作,又是在老徐那里。这些年,老徐离了婚,在外地开了美容院,很是高级,谁知又碰到了找工作的母亲。
      她也缺少得力的帮手,只是母亲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干过活了,很是不适应。老徐又送她去外地学习,重新学习新的理念和服务业的各种事无巨细。母亲出去这几个月,父亲一次没有回来过。我一个人住在家里,有一点害怕的。但接近毕业,课业也忙得让人喘不过来气,渐渐地习惯了。只是有时候会需要记着下雨天关窗子收衣服这些琐事,在没有叶子的秋天雨水是经常地,初初入秋时整个月都下着雨,屋子里潮潮的,总不舒服。过了大半月,雨水才渐少,整条街都光秃秃灰扑扑的,看着很烦心。等到天气真的放晴,冬日的阳光直直的照在脸上时,母亲也该回来了。她不在时,我一个人,倒也不觉得孤单。倒是她突然回来,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一个中午放学时,我在所有人都回家后又折返回教室,教室里空荡荡的,显得我有些鬼鬼祟祟的,但本就不是什么光明事。我抱着一堆书丢进一个铁皮垃圾桶,然后丢了一根化着的火柴,轰的一声火焰冒的老高,把人吓一跳,在书都烧完之后,我泼了半盆水,又倒了好些垃圾,然后发现背后有个人。
      我惊慌的看着她,她的大眼睛带着惊奇。大约是回来拿东西,所以才见到我,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两个明艳的酒窝在她白皙的脸上很是好看。她不经常说话,就算是老师叫她,她的声音也是小小的,个子也是小小的,显得极为文静。我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也不敢开口问,只好回以勉强的笑。
      整个中午,我都紧张兮兮的,以至于在下午上课时都没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直到老师在讲台上拖着长音说“有没有人看到这几位同学的书?他们的书丢了,哪位同学看到过。真是,一天到晚,连书都看不住!”我才看到她投来一丝微笑。
      在报以微笑后,就又开始了紧张的随堂考试。有时候我都怀疑老师除了考试好像也没什么招数了,但是无奈也只能想想就好。呼呼啦啦的卷子声显得气氛十分紧张,我把卷子转给后面的学生才发现旁边多了一个同桌,我直直的看着他,样貌甚是出众,就转回来开始做题了。
      像往常一样,难度不大,但是很琐碎,英语总是这样,一不小心就压箱底。好在我平时还算认真,做完还对着钟表发了一会儿呆。转身看到新同桌,他还在写,但是好像不太会,准备作弊。无奈坐在第一排,动作太明显会被老师发现,他的抽屉里好像有东西,所以他时不时地看看老师,但是却始终没有写完。他的眼睛开始四处看,一个回头撞上了我的眼睛。他的眼睛带着阳光,琉璃般若花般的晶莹,带着一些些不安,小麦色的脸庞很清瘦,刚毅的鼻子此刻带着一丝勉强。我冲他笑笑,看着他仍旧忙碌不安的双手和纷飞的眼神,用口型告诉他选择题的答案。
      考完试,他看了看我的卷子,然后说“我叫林森,今天第一天来,刚才谢谢你。一起去买东西吧?”
      “好吧!”其实没什么可买的,但反正也没什么事,索性就去吧。回家也没人,母亲换了个工作后,每天下班很晚。
      有些荒凉的校园其实很美好,没有那么多人,足够安静。操场上有几个高个子男生在打篮球,看了一会儿有人问要不要一起打。他兴冲冲的和他们一起混成了一块,我只能尴尬的在旁边看衣服。秋天的落叶摇摇晃晃的随风一起挂下来,金黄色的光线倒在他脸上,清瘦的脸颊带着光晕,很是好看。
      第二天,一进门,就发现我的书全被丢到了地上,散乱着的课本笔记被一摊污水所覆盖。我早已经习惯了,这些不过是小把戏,正准备捡起来。“谁干的?”带着一点点磁性的男声说。
      他的眼神扫过去,大家都不再说话。又问了一遍“谁干的?”
      半晌,听到一句“我干的,怎么样?”
      “你干的?”说完抄起一本课本,卷成卷,朝那个男生的头上砸去。不按套路出牌。
      过了一会儿,老师踩着高跟鞋来了。“又是你们几个,来我办公室。”然后他们被父母接回家了,好几天没来上课。再来时老实了很多,见到林森还点头哈腰的叫了一声“林哥”,那副谄媚的样子实在恶心。
      我不再一个人回家,会和他边说边走,聊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他经常打球,我帮他看衣服,做作业,考试不会,他抄我的,作为回报,请我吃冰激凌,喝饮料。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关系已经很不错。他说他父母离婚了,他爸爸又找了一个后妈,他跟着妈妈住,转学是他爸帮忙办的,所以老师都给他三分面子。
      在这个冬天,漫天的大雪飘零,一个路灯下,他说“我要走了,我爸爸非要我回去,记得联系。”他给我写了地址,电话,不料一片雪花打在上面凝成露水,已经看不清电话号码。我刚想回头,只看见昏黄的路灯下一片片雪花,有一串脚印印成伤痕。
      这个冬天,漫天飘雪。雪花一片一片飘下,覆盖住这世间无限的污浊,茫茫的天,莹白的地,分外干净。母亲每天去上班,早出晚归,我自己在家,房子里面新安了暖气,暖暖的,竟不像是冬天。
      闲来无事,整日看电视,翻来翻去都是一水儿的老片子,只好把电视关了,可是屋子里静的让人心慌,无奈又把电视打开了。又把所有的台翻了一遍,找不到好看的剧,又想关电视,正巧看到电视在放甄嬛传。女主角病倒在床,男主角躺在雪地里,然后用身体给她降温。男主角一袭白衣躺在雪地里,一阵风雪吹过,响起了凤凰于飞。刘欢悠长的声音唱着“凤凰于飞,翙翙其羽,远去无痕迹”。原本是不大喜欢这个剧的,姐姐妹妹叫个没完,慢慢吞吞的,可这一幕确实让我很震撼,竟一时无话可说,无语凝噎。
      窝在床上,竟看完了整部电视剧。最后结局时,主角躺在床上,回想这一生,恩恩怨怨,纠纠葛葛,却最终是错付了。我竟然哭了,眼泪含在眼睛中,不知道为什么,它自己就流出来了。
      临近年关,母亲在家里忙着买年货,打扫卫生,做各种吃食,中部的冬天总是要炸各种的吃食,萝卜丸子,鱼块,藕片,干豆角,酥肉,还有金边豆腐。这丸子是用萝卜切丁,把粉条泡过切碎混着面糊下锅炸,往往要加别的,然后调味儿,时间久远,已记不清是什么了。金边豆腐就是把豆腐一炸,表面金黄,切开时金色的边,白色的豆腐,又叫金包银,不过是个豆腐,搞得金玉堂皇的。其余的则是用面糊一裹,下锅炸到金黄酥脆,才算好。有时候还会蒸红烧肉,父亲爱吃,不过今年怕是不用做了。红烧肉最是麻烦,又要煮,又要炸,最后还要上锅蒸,一不小心味道便很难吃,又腻又腥。如此,便省了好多事。
      原是家里人少,又没有亲戚走动,所以往往过年准备的东西能吃好久,可她仍旧忙着,每顿饭都要把各色食物摆一桌子。父亲仍旧不回来,母亲面不改色的逛超市,买衣服,好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只是家里两个人,总归很冷清。
      大年二十九,父亲顶着风雪,终于回来了。傍晚时分,母亲在准备饭菜,几个菜冒着热气,当当的敲门声中,父亲回来了。他的衣服上沾满了鹅毛般的雪花,许是寒气有些重,他头上冒着白汽,我才看清他的脸,秀气的脸上不曾留下岁月的痕迹,微短的鼻子还是很显年轻,只是他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的前半生。他不再爱笑,微微收敛的嘴唇,还有不带肉的脸颊十分严肃。
      “回来了,吃饭吧。”母亲很淡然的说。
      “回来了。”父亲有些艰难的开口。
      “这次回来准备什么时候走”
      “还没有考虑好。”父亲慢慢的说“家里还好吗”
      “没有你们一家人,没什么不好的。”母亲吃了一口青菜,镇定的说。
      鞭炮声中一岁除,寒风瑟瑟中外面喧哗热闹,只是热闹是他们的,和我们没有关系。静悄悄的,这个年就没有了。除夕夜也是静静地,三个人一起围着桌子吃饭,静静地吃饭,静静地看春晚,吃完饭静静地回屋睡觉。十二点钟时,外面传来一阵阵鞭炮声和欢呼声,我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
      屋子里有些闷热,打开窗子往外看去,燃放烟火的人群还未散尽,雪花也未散尽,零零星星中有对情侣在大街上走着,看上去很般配。冲外面伸出手,凉的入骨,倒叫人想起这是冬天。冬天,总叫人手脚冰凉,暖也暖不热,手指伸出去,有种想往回缩,却又不知该怎么办,指尖透出一点点冰凉的疼痛的感觉,才算是功德圆满。
      悄没声的,年就过完了。父亲每天都在压抑什么,感觉他说话像是说不尽,想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或者是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不知谁说的,父亲找了个女大学生,好了许久,而今已然是那个女的怀孕了,父亲不知怎么应对,便准备和糟糠之妻离婚了,如今看来,八成是真的。我竟然很高兴,勾起一丝笑,看着他们最后一场戏。
      今儿是初五,看着父亲面带枯黄,多半是准备今天摊牌,也是,总不能真拖到过完年再说,否则人家姑娘独守空房,总是不好的。我看着母亲,她淡定的笑了笑,只是就近坐在了沙发上,她带着皱纹的眼睛依旧是美丽的,闪着晶亮的光。酒窝依旧带着桃花,圆长脸却不再圆润,下巴尖尖的,精致的不食人间烟火,只是岁月匆匆,美人迟暮。父亲坐在另一侧,他的嘴唇抽搐着,说不出来话了。
      “你——还是不说?”
      “说什么?”他一怔“哈哈,没什么说的。”
      “哦?”微微一笑,眼波流转。恍惚间,母亲仿佛回到了过去,十几年前的那个她。
      万般无奈,父亲说出了一切。自从开办水管厂,他就碰到了一个真爱,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现如今,孩子都快生下来了。原是去一个餐馆吃饭,她没有带钱,着急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父亲见状,便帮她付了,她很是感谢,非要留电话。过了几天,她打电话给父亲,要还钱给父亲,然后又请父亲吃了一顿饭。两人相谈甚欢,便约定下次再见。父亲说,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像母亲,都有着桃花绽放般的酒窝,只是她所知甚少,不懂人情世故,十分爱笑。
      母亲很是淡然,十分轻松的同意了离婚,父亲却显得黏黏糊糊的,牵扯不清。但毕竟是了无牵挂,所以十来天便分好了家,房子归母亲,车子归了父亲,我跟着母亲,倒不是有多么割舍不下,而是父亲确实软弱无能,而且他已经又成家了,打扰别人,终归不太好。
      父亲在家里住了最后一晚,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温暖的房间里气氛竟然很融洽。久不和谐的的他们竟然一起喝起了酒,母亲笑着喝酒,脸上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笑容,比春花灿烂,比秋月明亮,酒窝里带着真正的桃花。她穿了一件从未见过的似黄非黄似绿非绿的纱衣,里面是一件白色裙子,还穿了一双大地色的中跟鞋,脸上的妆也从未见过的复古,白净的面皮,庄重的红唇,还有蓝紫色的眼影,头发盘成了油头,像旧电影里的人。她放起一首老歌,踮起脚转了一个圈,父亲说“好多年没见你穿这些衣服了,结完婚就没见你再穿过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些年还能穿,老了,撑不起来衣服了。”母亲收手,坐到凳子上,“来,我敬你一杯,好久没喝过酒了。”
      他们喝了许久,两人坐着,不再说话,静静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子,空气渐渐凉了下来,暖气不热了,这种温度才适合这样的气氛。出门碰上忙里忙外的街委会大妈,原是暖气管道堵了,很快就能修好了。一进门,他们还在端坐,气氛宁静和谐。
      “英雄肝胆两相照,江湖儿女日见少,心还在人去了···”王菲清亮的声音传来,母亲笑着喝下最后一杯,晃晃悠悠的回房了。父亲仍旧坐着,不知要说什么,或许根本没什么可说的,他就这么坐着,第二天一大早不见了踪影。
      新学期开始了,这是初中的最后一个学期了,从冬季的寒气飘袅到夏日里的热浪滚滚,班主任始终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如死灰。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她像是无缘无故老了很多岁,眼角的皱纹,嘴里的咒骂还有时时刻刻的中招警语,有时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我坐在第一排,靠着窗子,每天都可以看到升起的太阳或飘来的云,以及蒙蒙的烟雨。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卷子,有时一天下来每一科都有一套题,做完了第二天一早老师讲,倒也十分充实。每天下了课我都到操场跑步,从身穿笨重的棉衣到单薄的夏衫。身子差的人容易生病,之前那个女生就因为身体差住了好几次医院,原是压力大,她又熬夜,女生的数学物理着实费力些,便夜夜点灯,不出半月,在上课时竟昏了过去。且中招考试也是有体育分的,多跑跑总是好的。
      让人惊奇的是,那些混混竟没有再来找我麻烦,许是林森对他们说了什么,反正倒不像从前那般为难我。渐渐地,竟有了几个算的上的朋友,一个言笑晏晏的小胖子,黑黑的很是老实,为人也和善,还有一个脸上带一道疤的一个男生,神色凝重,不怎么爱说话,但心地很好,一次测试东西丢了是坐在旁边的他借我才考完试。但终究不是莫逆之交,算不得什么可靠,只是偶尔有了几个一同回家的人。
      夏天像是带着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清东西,也记不得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照毕业照那天,阳光很好,带着金光,人的影子很长很长,那天风也很大,吹起女生长长的裙摆,也吹起了我的衣角。梧桐树下,有着一股子梧桐木味道,却没有充噬者整个整个城市的香料气味。我站在树下,看着他们照相,一个个照,一个个走,最后剩下我自己。我蹲在树下,看着操场上的篮球架,叹了一口气,毕业了,再见。
      我始终记不得中考是怎么考完的,只是记得那天很热,风扇呼呼的吹,我穿了一双灰绿色的新鞋子,新鞋子不透气,很是闷脚。身上的汗也很多,一股一股流下来,混着别人的汗味,有一种特别的气氛,凝重,紧张,可是每个人都很小心,不敢出一点差错,连呼吸都是急促又紧张的。
      叮铃铃的铃声如同天籁,解放了这一屋子的灵魂。可在交完英语卷子之后,就意味着这三年,成为你生命中的过去,永远都无法回去了,那已经是历史了。我还记得老师说“毕了业,你们中有的人,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倒也不算错,谁会天天巴巴盼着见他们,反正我是不会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上高中的,就像考大学一样,中招也是竞争激烈的,只是不似高考一般惨烈。果然,最后成绩出来时,有不少人没有考上高中,有的人家里有钱,交上一笔择校费,有的人只能清清冷冷的进一个技校。小胖子和我考的一个学校,他的名字出现时很是喜人,在我前面。而另一个只能上了一所很差的学校,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我竟然没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便再也没有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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