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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春天在百花之中欣然来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向往过春天。红的耀眼,白的纯洁,黄的不舍,紫的辛酸,这样想着,笑了出来。鲜花朵朵中,母亲的身子好的很快,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我望着母亲,却是笑不出来了。
      不久之后的一天,母亲出院了。和房东商量过,把隔壁房间也一并租了下来。两个屋子规格差不多,把母亲的衣物什么的搬到隔壁,里里外外清扫一遍,就入住了。同时,开始张罗着找新房子,预备着搬进去。
      母亲出院了,每日在家里,我便不能每日待在屋里了。闲来无事,每天在街上闲逛。从最东边味道浓郁的香料厂,到最西边的那所学校,每天哒哒的走,几天下来晒黑了不少。陈生见了之后说“你这是去煤矿挖煤了?你还别说,煤矿里的人就和你差不多。”
      说完这些话后,便很少见他。这些日子陈生很忙,母亲每隔两天都要问一下他来不来。每次他来,也只是坐一小会儿就匆匆走了。我也很少见他,听他说仿佛是在忙西边一片空地的收购。大约他是从别人手中继承的家业,所以想努力改变产业结构,想从原本的工厂转变为房地产,好证明自己。
      这天,母亲在整理衣服,翻到一件我的新衣服。她顿了顿,从衣柜中找出以前自己的一件旧衣服。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我的心被刺了一下。
      “他给你工资开到多少?”母亲问。
      “和你以前差不多。”我含糊的说。
      “这件衣服可不便宜,我记得这个牌子。我这件旧衣服当时买的时候花了近半个月收入。”母亲细细的把那件长外套收起来。
      “哦,当时正好周年庆,打折。又是陈年款,比较便宜。”我慌忙着解释。
      “哦。”母亲准备把衣服放到柜子里,我出了一身冷汗。
      于是从此,连衣服也不敢乱买了。又开始在街上闲逛,天一点点热了,石榴花都开了。十六七岁的年纪,夕阳照耀的街道与人群中的我们,连路旁的百日红都逊色三分了。酒店里的冷气很足,手脚冻得冰凉,刚从里面出来进入这微熏的季节,我一步三晃的在大街上走着。树下的阴凉恰好落在脚后,暑气中,身体一点点回温,渗出微微的薄汗。远处,天空中透着水晶般纯净的蓝,懒洋洋的云在天上打卷儿,一团团像牛奶般醇厚,又像青烟般轻灵。一切都如这片天空般宁静。
      大口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料味道,脚步一点点轻快。我眨眨干涩的眼睛,看到金色阳光下,一个骑自行车的少年。灰色运动裤,白色T恤,肤色健康。极其亮的丹凤眼长长的,显得他的脸很有男人味。他突然站了起来,做了一个下流无比的动作,引得旁边的女生一整唏嘘纷乱,这个举动实在是有些青涩而性感的。夏天到了。
      他们渐渐走近,我冲他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他回头看我,带着一些诧异。我闭上眼睛,这个人很熟悉。继续向前走,便是直愣愣的阳光照在脸上。一个人在外面晃晃荡荡的,也是无趣,又不能回家,只好一直走一直走,也不知要走到哪去。
      不知不觉走到了初中的学校,朱红色的大门一直伫立着,从来不曾为谁改变过。倒是旁边的法国梧桐树,叶子落了又长,不知不觉已是许多春秋。门口的保安也换了,从前的老大爷换成了个年轻的男子,显瘦的腰身甚是挺拔,可是要不了几年,就会脑满肠肥,一身油腻了。不知为何,学校里没有人,只有几个打乒乓球的小朋友,还有一个半大的看起来很是成熟的小孩子在和几个女生交谈着,许是在谈恋爱。
      操场上的篮球框都换新的了,我记得以前框子只有灰突突的一圈铁丝,而今却是不同了。以前我坐在篮球场旁边,看着几个身姿挺拔的男孩子打篮球,我是笨的,学不会,只好看着衣服。笑笑又坐在以前的老位置上,人总是会长大的。
      太阳快下去了,金黄色的火球赤腾腾的裸露着,像是充满了活力。斜斜的阳光照着,朱红色的大门影子很长,梧桐树的影子也很长,只有我的影子半窝着,照在旁边的墙上,显得不切事宜。往旁边走走,一切都和谐了。影子里的人看不到脸,只有瘦瘦窄窄的身子,看起来很孤独,又有点单薄。
      走出去,并不想回家,只好在街上继续走着。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地砖,熟悉的花纹,有一种失措感,我还是在初三,一切都没有改变。正这么想着,踩到了一块空心地砖,下面的水溅了出来,很脏,这才意识到白云苍狗。抬头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店,结果周围的小店大都换了模样。空气一下子有点干,我闻到了香料味道,很清晰且熟悉,天空一下子变得灰蒙蒙的,灰色的天,苍白的云,像一个巨大的伤疤。
      走回了从前的家,昏黄的路灯下,整个人显得懒懒的,坐在路灯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多忙进忙出,行色匆匆。晚风吹着沙沙的树叶,有些凉了,出现了一个身影。他走的不疾不徐,我冲他笑了出来。他清瘦的脸庞带着阳光的颜色,绽放出了很多精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高兴,坐下来不说话。
      我本来想和他说句话,却只看到他精致的面庞。浓密的眉毛飞入鬓角,一双丹凤眼有神的充满烟霞,他的眼角上翘,配着小麦色的面皮,并不违和,反而让人不由得着迷。微微尖的下巴更显得轮廓分明,平颧骨,流畅的如春水的线条,突出的喉结,半解的衬衫露出带着力量的胸膛和锁骨。他换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再配上纯白的的衬衫,很是好看。他并不看我,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了一罐啤酒,“奔儿”的一声打开了。他喝下一大口,喉结上下一动,嘴角流出了一滴酒。
      “好喝吗?”
      “恩。”他嘴唇张了一下,眼睛闪了闪,想说什么但是又闭了嘴,我只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一起。”我拿过瓶子,灌了一大口。“不好喝。”微微苦涩,还有点发酸,带着点酒精的味道。
      “你喝什么喝,有脸喝吗?”他又夺了过去。
      “我。。。”确实无话可说。他点了一支烟,烟草味很大,我不由得咳了一下。
      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却突然开口了“你现在在哪里上学?”
      “我不上了。你还在上学?”
      “恩,在西边那所,你知道的。”他看了看我“为什么不上了?”
      “上不起了啊!”我笑笑。“上不起了··”
      “你·父母呢?”他顿了顿。
      “我妈妈生病了。没有人管我了。”有点委屈,“你呢?成绩怎么样?”
      “恩··一般般。”他喝下一口酒,回头看我。
      “我看你挺受女孩子欢迎。”不知怎么,冲他笑了出来,有些苦涩的喝下最后一口。
      “她们很烦。”他骨节分明的手摆弄着易拉罐,把它按成了一个铁饼子。“你爸爸呢?”
      “是吗?”我起身“我没有爸爸了。今天很晚了,早点回去吧。”我转身,他的脸一点点模糊,空气里的香料气息让人迷茫。随后便一步三晃的走回了家。
      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说?大约是说不出口,也许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路灯依旧还是昏黄又幽怨的,像以前一样。天空中飘过一缕乌云,遮住了朦胧的月亮,带着清风,带走了星光。突然想起小时候一首歌的歌词:
      爸爸
      哎!
      太阳出来月亮回家了吗?
      对啦!
      星星出来太阳去哪里了?
      在天上!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它?
      它回家啦!
      太阳星星月亮就是吉祥的一家!
      一个小女孩甜甜的唱着,没有忧伤,没有烦恼,毕竟是个小小少年。少年的心思简单,等长大了,大约也会心思百转,愁绪万千。
      匆匆走回家,才想到母亲在家里。母亲每日闲在家里无事,便索性把家务包完了,所以每日我倒是当个甩手掌柜了,整日回去晚点才被她夸作努力认真,大约是人到中年,竟开始整日忧心忡忡。天色很晚,我打开破旧的木门,准备进屋。却看到隔壁屋子母亲‘啪嗒’一声把灯打开了,一张阴暗的脸出来了。“怎么那么晚回来?”
      “你不是说多工作一会儿,不能辜负陈先生的好意吗?”我有些奇怪。
      “话是那么说,你也该早点回来,这都大半夜了,你做什么了回来那么晚。”她狐疑的打量了我一遍,母亲水蓝的长裙褪色了,翻着白。
      “同事一起吃饭了,你赶紧睡吧。”匆匆进屋,用水壶里的水冲了一个澡,带着酸酸涩涩,烦烦燥燥的心思昏昏睡去。
      好像做了一个梦,模模糊糊的,梦里天很热,我一身疼痛的坐在树荫下,林森不知怎的也来了,俩人一起说话,很开心,他仿佛不记得那件事了,就像以前一样。可是他突然又消失了,整个世界变得一片黑暗,混混沌沌的,我一个人走着走着,走不动了,一个面目狰狞的女人冲过来要杀了我,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她异常高大,我竟无还手之力。梦里好像过得很慢,可是又很快,一眨眼就只剩下那个可怕的女人,后来怎么样我不记得了,很可怕的样子。再往后,便记不住了,醒来已是大天光,身上全是汗,黏黏糊糊的。
      慢慢悠悠的起来洗漱,一脸惺忪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部略微有些浮肿,无精打采的,看起来很难看。正洗脸,听到母亲说“你不是找新房子吗?找到了没,这里虽然也能住,可是总归是不方便。”母亲已经不止一次抱怨这里的厨房又小,下雨天还会潲水,又没有个专门的阳台,走道上人来人往的总归不方便。
      “吃饭吧。”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穿上了一件湖水蓝的旗袍,有些年纪的中跟鞋,头发松散的系着,如果不是眼角的鱼尾纹和尖尖下巴旁的法令纹,母亲大概也仍旧是个美丽的女强人。她端着一盘子青菜和一碟咸鸭蛋,直直的走着,桌子上是两碗粥,熬得清汤清水的,一转身母亲又端来几根油条,坐下来便开始吃。
      她也不吃油条,只喝粥就着青菜,看起来在想着什么。一会儿又说“你不是要上班,吃点咸鸭蛋,容易饿。”
      “恩,你也吃吧。我今天有空再去问问哪家房东,上次说租户还有半月就搬走了,估摸着也快了。”我大口咽下有点油腻的油条,想着今天去哪里转转。
      “我今儿个想出去走走,你自己在外面吃吧。”母亲缓缓地说。
      “要找个工作吗?不再休息一段时间了?我现在挣得够花。”我看着她仍旧透着孱弱的身子。
      “没事儿,天天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出转转也好。”她笑笑。
      “哦,那好吧,我先走了。”眼看着到点了,再不走便会露馅了。
      脚步由匆匆忙忙转为晃晃悠悠,看着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然有些无奈,有些不甘。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路上,母亲今天找工作,大概会去人多的地方,我便不能去市区,只好往人少的地方去。
      想着走到了西边的那所学校,学校后面是一片小坡,大概是修建学校时清理出来的废土,堆在后边的几颗大树旁边,现在已经和大树融为一体。绿莹莹的草覆盖着小丘,新鲜的黄色泥土在树干旁边露着,树干黑黑的,又干又糙,倒是有种异样的和谐。草坪背阴的地方有一片粉蓝色的小花,不知名,却十分温润动人。
      我站在小丘的最高点往学校里望去,几个身形消瘦的青年在打球,身姿潇洒,裸露出来的小麦色的皮肤带着青春特有的紧致与性感。定眼一看,人群中有个身影十分熟悉,像极了林森。过了一会儿,他停了下来,走到院墙旁,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转身离开,重新在街道上开始打转,晃晃悠悠很无奈。又在傍晚时碰到了他,还是那盏路灯,熟悉的旧砖。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的香料味道很浓,口中觉得很渴,一个劲儿的喝水都不解渴,只好靠在路灯下,抱着一个大水瓶慢慢的灌。林森提来一小箱啤酒,冰凉凉的,很是解渴,便一口接一口的喝着。
      “喂?”他皱着眉,很不高兴。
      “干嘛?”我从鼻腔发出声音,瞥了他一眼。“喝你一口酒,小气劲儿,那么讨厌。”
      “你当初,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他小声的问,低着头。
      “我为什么没有打给你?”我忽然笑笑,“我也想啊,可是打不成啊?”他眼中开始聚集怒意了,我只好解释“那天,下大雪,雪花正好落到了电话号码上。我就想去擦,一擦雪就化了,把字给弄花了。”
      看着他精致的脸庞,我冲他笑“你说?我怎么打给你?我正要喊住你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你了。”我是哭了?没有感觉。
      他不再说话,抿着嘴,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在嘲笑我。过了一会儿子,才开口“那你这些年,都没有再找过我?”
      我看着他,他望着我,突然对我说“对不起。”他又喝下一瓶啤酒,抹抹嘴角,“我去年就在找你了,可是你搬家了,学校也没有你的消息,就断了线索。”
      是吗?他在找我。我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笑着说“家里出了事,把房子卖了。我现在在打工,比不得你了。”冲着他笑了出来,刹那间,天空中的云散去,露出了一轮晶莹的明月,皎洁无暇。轻轻哼唱起一首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这个夏天,那个冬天,路灯下的我们好像在此刻彼此交融,变成了当初那个自己。他还是脾气有点坏的篮球男孩,我还是那个怯怯的学生模样。
      他冲我笑了笑,我就知道,还是当初那个他。他说,他的新学校、新老师以及新同学还是那么讨人厌,他说,他还是不喜欢学习,成绩也不好,他说,有很多女生都喜欢他,可是他不喜欢她们,他说,他父母离异了,他有了一个后妈,这也是为什么他转学。
      据说以前他跟着母亲过活,母亲挣得不多,可是对他很好,所以他愿意考试作弊,不愿意让母亲伤心,后来他父亲和他母亲打官司,夺走了他的抚养权,所以他才转学。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我问他。
      “因为我母亲过得很难,我想照顾她,而且···”他不说了,喝下一大口酒。一大片易拉罐在我们俩脚下,呼呼啦啦的响着,我俩仍旧亢奋,一直喝。
      “而且什么啊?”我笑笑,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恩。”他撇撇嘴,点了一支烟,眼中有秋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别抽了,熏死我了。咳咳···”一团烟圈在我脸前散开,呛死个人。
      星星在夜空很干净,夜空下的人也很干净。辽阔疏远的星空下,两个人坐着,我看着他宽松的T恤露出大片的胸膛,咽下一口酒,一滴酒从嘴角留下,看了他一眼,便咕咚咽下了口水。整理一下衣服,准备回家了。
      刚要走,“你这就走了?我怎么办?”一双明亮的眼眸望着我,澄澈见底,不像东亚人的眼珠一般的通透。
      “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我有些失措的回答他,匆匆走掉了。
      之后,母亲找到工作了,没过几天就又生病了,索性住在医院将养着。本来她是坚决不愿意的,可陈生说会给我涨工资,又说我工作努力。听着这些话,我突然觉得这个中年发福的男人一下子变得好恶心,笑容也变得虚伪又世故。胖人多淫,我看着他突出的腹部,竟有种想呕吐的感觉,可是自己也不太干净了,说起来大家都一样。
      这天,我从酒店里出来,拖着身子的不适,一步一步的向前晃动,等到路灯亮起,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了林森。他穿着纯白的衬衫,干净的像落入凡尘的天使,清俊的面庞带着微笑,小麦色的脸庞连着脖子,都是极光洁富有青春气息的。衬衫半解着,露出青涩又性感的胸膛,好像是几滴水珠顺着脖子流入了胸口,我冲他笑了出来,大概笑得有些难看。
      空气中透着氤氲,我有点头晕了,闻到了一阵烟草味,混着空气中的香料味,更让人沉醉了,我看着他俊朗的脸一点点变大,在半醒半昏中闻到了青草混着泥土的清香。夜色正浓,夏夜的清风吹走了身上的闷热,如春雨滋润大地。绿化带后面,我两躺着,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渐渐坠入银河,银河敞开他火热的胸怀。
      我终于意识到,原来我也是有感觉的,触碰到别人的感觉,很奇妙。热热的,烫烫的,像带着火星的木炭一样刺痛,又是极温热的,带着母体般的温度。怪不得大街上情侣大热天也要搂着,身体的温度,和空气的温度原是不一样。当然,在我意识到这些事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在树下坐着,看着远处打球的林森。
      这个夏天仿佛格外长,遇见了那么多人,发生了那么多事,却又那么短,一刺溜就只有一个短暂的秋天的尾巴。在盛夏到来之时,学校放了假,假期很短,原本两月之长的暑假只有不到一个月。在夏天巨大的淫威下,我只敢躲在树荫里苟活,看着日渐消瘦的林森固执的在烈日下打球。
      他原本就不算白的皮肤晒得极黑,黑的发亮,像古铜色,又像是高原色,又像是晒足的海棠色,总之一切的光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似的。除了短裤和背心下的皮肤还透着健康的小麦色,连手心都黑了几个度。他铁青着脸,手中的篮球不停地纷飞、旋转,身子不停地上上下下,飞身投篮、过膝,身姿甚是潇洒。脸上一片浸润的汗水把头发打湿,凝成一缕缕细碎的发丝,衬着干净阳光的面容,更是让人心碎了。
      冲他招招手“过来歇会儿!”他一身汗气的走过来,掀起一片衣角擦汗,露出精瘦的腹肌,带着丝丝的性感。他坐下来,不说话,喝着一大口水,看了我一眼。
      “不高兴?”我笑着问他。
      “没有。”平淡的说着。
      “哦?是吗?”
      “有点烦。”他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波纹。“我妈身体不好,我爸趁机要把我接回去,我妈妈不愿意,生病住院了。”原是他执拗要在这里上学,他爸爸拧不过他,谁知这个一门心思在一个妙龄女子身上的男人突然变卦,估摸着是怕他在他母亲身边长了总是不妥,所以要接他回去。正巧他妈妈又病了,他爸爸趁机要挟他,若不回去便断了他的供给。这真是个难办的事。
      “那你想不想回去?”我慢慢的问,看着他清澈的眼眸。
      “你说呢?”他盯着我,四目相对,竟有些面皮发烫。
      过了几天,我去看了他母亲,他那么刚强的一个人,他母亲却是格外温柔娴静的,她只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在纯白的枕头,端庄的五官,看起来不是十分貌美,怪不得他父亲要和他妈妈离婚,男人都是爱一张脸。这话说来好笑,我自己也是男的,可是总是认为男人都是坏的,统统喜新厌旧,爱慕红颜。父亲如此,陈生如此,连他父亲也是如此。
      他母亲轻轻起身,笑着“你是阿森的朋友吗?”白净的脸庞消瘦又安静。
      “您知道我?”我诧异的问。
      “人穷无旧友。”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很久没人来看我了,你先坐。”
      将将坐下,她却突然咳起来,整个人都颤抖着。我只好帮她拂拂背,让她好受点。“这病大概多久能好?”我找着话。
      “老病根,不容易好。”又是一阵颤抖。“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哦,听说阿森要回他爸爸那边,您怎么办?”单刀直入的说比较利索。
      “是我没本事,养活不了阿森。他爸爸原是不愿意要他,可是他那位不能生养,所以他又把阿森要了回去。哎。”她叹了一口气,愁容满面的,更显得憔悴。
      “您也不要太担心,事情总会好起来的。”我看着她哭丧的脸,想起当初的自己和母亲,于是塞给她一个纸包,“我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只是帮帮忙而已。”
      “多谢你了,孩子。”她几乎有些哽咽,却并不想收。
      “别告诉他是我给的。”我转身离去。夏日里这间屋子里并没有空调,只有呼呼地风扇,难怪她身子不太好,还一个劲儿的咳,屋子里的闷浊让人透不过气,一走出医院,立刻有烦躁的风提醒着这无法无天的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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