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落》渝归

123、救俘

　　黑云压城，这几日天气亦坏的十分诡异，沈倾执只能命人多派人手巡逻戒备，只是派出去的探子却始终没有带回有意义的消息。
　　顾清影在配军营中也是焦躁不已，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仿佛是悬在头顶迟迟不曾落下的利刃，让那股不安之感愈加强烈。

　　君临关外十里之地，北蛮人的一支骑军正叫嚣着追逐前方的两人，两人浑身是血，看上去伤得极重，可身后穷追不舍的北蛮人却拿他二人当猎物一般，不紧不慢地保持着一定距离，那两人见城门就在眼前，顿时生出了一股莫大的求生勇气来，催动着身下的马疾行而去。
　　马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站在城门上的守卫眯着眼睛看了片刻，原本以为只有两人在靠近，可随即便看到了那两人身后尘土飞扬，马蹄声、人的吼叫声，都渐渐清晰可闻，守卫满脸惊恐，连忙拿出长哨吹响。
　　尖利的声音刺破了君临关傍晚昏暗的天空。
　　各处警钟皆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已最快的速度整装完毕，纷纷集合在一处。
　　沈倾执带领着一个小队率先爬上城墙，看到不远处的奔驰而来的北蛮人，不禁紧紧皱起眉头，满面肃容。
　　“沈副将，那前方是广策广竺两兄弟！”一个眼尖的士兵看清人后，忙向沈倾执禀报。
　　沈倾执沉默了片刻，看着前方道：“无论如何要救回一个，否则他们便是白牺牲了。”
　　身后又一人站出来道：“回副将，我们并没有那么多骑兵，该如何救？”
　　沈倾执问：“一营地的人整装好了吗？”
　　那人回道：“三个营地皆整装完毕。”
　　沈倾执微微点头，沉声吩咐道：“骑兵营带出一半人马，由我领队，再让一营地的人紧随其后出城，以牵制敌人，目的是救回广策广竺，不可深入！”
　　那人得令后，跑着吩咐下去。沈倾执命人拿来她的甲胄，穿戴整齐，再挎好自己的随身大刀，随即下了城墙，跨马来至城门处，只待人员集结完毕后便出城迎敌。

　　在那群北蛮人即将到达城墙之下时，君临关城门突然被打开，只见有几十匹骏马奔腾而出，沈倾执首当其冲，趁着敌人还未反应过来，挥着大刀迅速结果了离她最近的两个敌人。
　　敌军被这股气势吓到，纷纷后退，然而在隐于人群中的为首之人发号施令后，队伍顿时又重新集结排列，防守得毫无破绽。
　　沈倾执环顾四周，见广策广竺两人被堵在一旁无法突破，她使了个眼色给身后之人，随即只见那人领着十余骑人马，嘶吼着朝北蛮人杀过去。
　　那些北蛮人见状紧紧握住手中的刀，严阵以待。
　　趁那些人分心的功夫，沈倾执迅速往侧边包抄过去，身后一队人快跑紧随其后。
　　广策广竺也明白了沈副将的意思，拼尽一切甩掉敌人朝沈倾执奔去，眼见他二人就要脱手，那几个一直围猎他们的北蛮人发了狠，将手中的弯刀对着马腿扔了过去。
　　沈倾执暗道不好，一旦两人落马，便再无可能救回了，她来不及细想，对着马尾狠狠抽了一鞭，随即施展轻功跃至广策身前，在马倒地的前一刻接住他，沈倾执扛着人落在她的马背之上，随后毫不犹豫驱马回城，同时拿出长哨吹响撤退的信号。
　　那一队骑兵本就是佯攻，并未深入敌群，故而听到撤退的信号后回身便跑，只是那一队掩护断后之人，因双脚跑不过四腿，被恼羞成怒的北蛮人追上后，无一例外尽皆丧命。
　　眼见北蛮人即将抵达城门处，沈倾执只能忍痛下令关城门，可如此便将那几个尚未跑回城的将士们的生机彻底隔绝在外。
　　哪怕沈倾执已见过了无数生死，此时此刻的画面仍让她疚心不已。

　　北蛮人被拦在门外，便在城墙底下不住地谩骂，任何难听的词都有，守城将士不动如山，只死死盯着他们，若是他们有攻城举动，便将他们尽皆打下。
　　沈倾执知道如今不是伤感的时候，敌人还未退去，她命弓箭房的人爬上城楼，对准城楼下的北蛮人射击。
　　这伙北蛮人乃是精锐骑兵，此番作为先锋队出来又未带攻城器械，因而哪怕城门近在咫尺，他们也毫无办法，且若是这般死在弓箭之下，实在是太过亏损，便就此鸣金收兵，鱼贯退去。
　　沈倾执见人退走后终于松一口气，君临关正编军一万不到，若此时敌人大举进攻，她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
　　此番战损二十人，在确定城外已然安全之后，沈倾执命人将他们的尸体带回，好生安葬，同时写好了折子报与庆州城的顾南楚和太子殿下知晓。
　　庆州城接到消息后，顾南楚再三向太子请求回到君临关镇守，太子见他大有一副你再不应允我就违抗军令的气势，只能同意。
　　顾南楚回到君临关后，第一时间找来沈倾执问明情况，只是沈倾执只能将自己亲眼所见的道明，其余的，就要等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救回的广策醒来了。
　　顾南楚听罢，便一直在盯着那地形沙图看，沈倾执见状便自己退出了屋外。

　　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沈倾执思索片刻，便朝配军营的方向走去。
　　配军营中气氛沉闷，昨日的突袭也让他们惶恐不已，人人都尚不知自己前路如何。
　　苏承轩正在屋内拿着地图与顾清影分析此番敌情，而就在此时，沈倾执走了进来，看到这般情景眸色一暗。
　　原来他也会眉目带笑、温柔且耐心地同人说话吗？
　　顾清影看到人后顿时跳了起来，随即低眉颔首地在一旁站着，生怕被沈倾执察觉到异常。
　　苏承轩又恢复到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着沈倾执问道：“沈副将，找我何事？”
　　沈倾执收敛心神，对他道：“我有话对殿下说。”
　　顾清影审时度势，忙道：“那我就先告退了，二位慢聊。”
　　说罢也不等苏承轩开口，快步走了出去，苏承轩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
　　目光转向沈倾执时，苏承轩收了笑意，问道：“何事？”
　　沈倾执直言问道：“此番北蛮人突袭而来，殿下有何见解。”
　　苏承轩看着她道：“如今情况特殊，我也不与你绕弯子，前几日我出关去了一趟北蛮都城。”
　　沈倾执听到此话震惊不已，忙问道：“殿下可是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关外危险重重，北蛮人一向尚武，能者众多，而她和顾南楚不是没有想过派人深入草原打探敌情，只是再训练有素的探子也做不到，可他二人作为主将又不可亲身涉险，便只能退而求其次，故而每回派出的探子只能在草原周边刺探情报，得来的消息有用的少之又少。
　　苏承轩道：“以我目前所了解的情况来看，此战北蛮绝不会派出全部兵力。”
　　沈倾执不解问道：“殿下此言何意？”
　　苏承轩解释道：“我朝建国初期同北蛮全面开战过一回，那次他们的真实兵力约在十五万左右，而发展至今，我们保守估计他们至少有二十万兵力。”
　　草原的人力发展有极大的桎梏，故而即便是修生养息了这么多年，北蛮的人口也不会增长的过于离谱，而可征入军中的人便更为有限了。
　　沈倾执闻言担忧道：“可若是他们此时大举进攻，即便只有一半兵力，也不是我们能守住的。”
　　苏承轩继续道：“我在北蛮都城图康城中打听到，如今赫曷仑部可汗病重，大王子穆沁□□失踪，而三王子穆沁思勤出使我朝后却并未随队而回，不知逗留在何处，如今应是听到可汗病重的消息刚回到都城不久，也就是说，现下他们正自顾不暇，而主战的那一派，则是二王子穆沁毕力格。”
　　赫曷仑部是草原中最大的部落，其余各部也都被他们的人实际把控着，因此北蛮人才好似拧成一股的麻绳一般，格外的难对付。
　　沈倾执紧皱着眉，在暗自消化苏承轩方才所说的这一系列消息，若是这一切前提为真，那确实是不必太过担忧，北蛮人如果只有四五万兵力的话，君临关同庆州城的军队加在一处也约有这么多，而我方还占据着君临关这个天险关隘，更别提后头还有不断集结的援军在赶来。
　　想到这里，沈倾执顿时心定了不少，却仍有疑惑，便问道：“那昨日突然攻来的那伙骑兵是何意？”
　　苏承轩摇头道：“那估摸着是他们的战术，具体深意我也不知。”
　　昨日的仗确实打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他方才在同顾清影讨论的也是这个，只是还没讨论出结果来。
　　事情发生的出人意料之外，这也让苏承轩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