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领证以后》黄丽

9、第 9 章

　　陆行舟的步子很大，苑卿出门还没走几步，就被对方一个箭步挡在身前，而被迫停下脚步。

　　“陆行舟，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苑卿始终低着头盯着地面，柔软的长发落下来，随意地搭在胸前遮盖住了她一半的小脸。

　　陆行舟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目光温柔深沉，橘黄色的灯光斜斜地照在头顶上，两人相距咫尺，地上被拉长的身影几乎重叠在一起。

　　女孩的神情恹恹的，带着一丝深深地疲倦，陆行舟的眼神闪了一下，眸光越来越暗。

　　“卿卿……你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

　　陆行舟的喉头酸涩，垂在身侧的大手紧了紧，终于还是忍不住想去牵她的手，他想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全世界最好的温柔，他也有好多话想要对她说，但女孩闪躲的动作，却让他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堵在心口。

　　“你说得对……”

　　觉察到他的意图，苑卿缓缓地抬头，漆黑的眼底倒映着细碎的灯光，熠熠闪亮。她后退一步，把手倒背在身后，说话的语气冷漠疏离，又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

　　“陆行舟，我们找个时间去离婚，算我求你了行不行？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苑卿耐着性子一口气说完，狠下心不去看对面的男人那受伤阴郁的眼神，扭身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像怕他会随时拦住她似的，急匆匆地上了车，一溜烟儿地不见踪影。

　　女孩避他如蛇蝎的举动，深深地刺激了陆行舟，他的眼眶逼得通红，内心翻涌的情绪无处发泄，最后，一拳狠狠地挥向路边的树干。强烈的疼痛感从关节处蔓延开来，而他仿若无知觉一般，视线依然死死地盯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卿卿，怎么可能呢？”

　　他站在那里喃喃自语，心口处传来的一阵绞痛让他再也承受不住，颓然地后退几步，直到后背重重地抵住树干。

　　温暖的灯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下来，在地面洒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陆行舟轻抚着胸口，微微弓身，挺拔的身影带着几分落寞与狼狈。

　　心痛到了极致，反而变得麻木不仁，就像此刻陆行舟垂着头，阴影笼罩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一声声浅浅的低笑从他的喉间溢出，在黑暗中听起来更加的落寞诡异。

　　陆行舟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

　　“卿卿，到家之后给我发个信息！”

　　此刻，苑卿坐在出租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城市夜景，心里也是波澜起伏，不能平静。突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慢悠悠地拿出手机一看，尚未解锁的屏幕上静静地躺着陆行舟发来的信息，她的眸光一闪，不自然地别开眼，直到手机屏幕上的亮光暗下去，也没打开那条信息。

　　夜里的风清凉而舒适，带着植物清新的香气，月华如水，浪漫的夜色浮华而生动。

　　陆行舟再次进入云海酒店大门的时候，正巧遇见沈逸浩谈完了合作，送客户下楼。沈逸浩把客户送到门外，并目送着他们离开，才转身折返回来，看着陆行舟那冷漠暗沉的表情，二话不说，只攀着他的肩膀，说了句今晚不醉不归。

　　宽敞明亮的包厢里，中央空调在角落里呼呼的吹着冷风，沈逸浩坐在旁边，一脸淡然地看着陆行舟把几万块一瓶的红酒，当可乐一样咕嘟嘟地往嘴里灌。

　　其实他不用问也知道，这家伙行为如此反常一定是为情所困，而全天下能让雷厉风行的陆行舟买醉的女人，也只有那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陆行舟放下酒杯，深邃莫测的眸子里已然沾染了几分醉意。他有些难受地捏捏眉心，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酒杯，动作轻柔温雅，默默地盯着杯子出神。

　　“老沈，你说……我是不是就不应该回来？她说不要再见面……她挺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酒的缘故，陆行舟的眼眶通红，眼底隐约漂浮着一层蒙蒙的雾气，他背对着灯光坐着，神色更加的晦暗不清。

　　“那你舍得把她交给别的男人吗？”

　　沈逸浩听见他那些模糊不清的话，才知道他是真的喝醉了，清醒的陆行舟从来都是意气风发，从容潇洒，而面前这个男人颓然沮丧的模样，他几年之前也见到过，也只有在心痛到极致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失落脆弱。

　　那应该是在陆行舟出国后的第二年，他休假回来打电话告诉沈逸浩，说想对一个女孩表白。作为他关系最铁的兄弟，沈逸浩当然最清楚他喜欢的是谁，更何况他们还一起并肩打过架，受到了学校的处分。

　　那天沈逸浩自告奋勇地给他布置了表白现场，可是等了许久，只有陆行舟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回来。他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也只是喝酒，闭口不言。

　　那天陆行舟喝得特别多，最后难受地跑去卫生间吐了。沈逸浩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出来，火急火燎地冲到卫生间一看，结果就见他瘫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当时的沈逸浩看到这样的画面，简直震惊了，他完全都没想到那样意气飞扬的陆行舟，竟然也会有为了一段感情伤心无助到落泪的时候。而唯一放在他心上的也只有那个叫苑卿的女孩。

　　陆行舟还在一杯杯地往嘴里灌酒，听见沈逸浩说的话，拿着酒杯的手猛然一顿，一股剧烈的心痛感觉在胸腔里乱窜，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可能，不可能……”他甩甩沉重的脑袋，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表情复杂痛苦。要让他把守护了十几年的女孩交给别的男人，这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残忍。

　　陆行舟重重地放下酒杯，漆黑的瞳眸里幽深一片，不由得想起几年之前在苑卿的专业书里夹着的情书，听说同学会的时候，那个男人也会回来。

　　沈逸浩看他这表情也是十分的无语，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种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的行为。

　　有些事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呢？

　　“老陆，我记得之前苑卿不止一次地问过你为什么打架，你怎么没告诉她？我觉得她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才会对你这么冷漠！”

　　“是么？”陆行舟轻微抿唇，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自嘲，“她的心里始终都没有我，说出来又怎么样呢？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他还记得上高二那年，他坐在她的斜对面，上晚自习之前，她和她的同桌靠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周围那么吵，但陆行舟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后的女孩身上。

　　“卿儿，你和陆行舟真的没可能吗？我觉得你们俩还挺般配的！”

　　“哪里般配了？我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只是我的仆人！”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别闹！”

　　“我们可是从小玩在一起的铁哥们儿，在一起才觉得尴尬呢，好不好？”

　　虽然两个女孩说话很小声，但苑卿最后那句话像被放大了无数倍一样的钻入陆行舟的耳中。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的心跳得飞快，紧张又期待的等着她的答案，而她脱口而出的话，则让他如遭雷击一般地狠狠愣住了。

　　“行了，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陆行舟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让沈逸浩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夺下他的酒杯，往桌子中央推了推，抓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力的扶着他站起来，慢慢地往外走。

　　“唔，不是说不醉不归吗？我还没醉，还能继续喝……”

　　被夺了酒杯的陆行舟不满地嘀咕了一声，身形不稳地走了没几步，耍赖一般地再也不肯往前走了，嘴里嚷嚷着自己没醉，还能再喝好几杯。

　　“醉鬼从来都不会说自己喝醉了，好了老陆，今天真的不能再喝了，我让服务生叫个代驾，我先送你回去……”

　　对于陆行舟的酒品，沈逸浩表示十分头痛，醉酒后的他完全颠覆了他平日里温雅内敛的形象，像个讨要玩具的孩子一般，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喝……喝……”

　　“陆行舟，你到底走不走？”最后沈逸浩实在没辙了，只好使出杀手锏威胁他，“你再这样，我给苑卿打电话了……”

　　“卿卿……”乍一听到这个名字，陆行舟的脸上露出一丝迷惘的表情，他的身体晃了晃，眨着迷蒙的醉眼思考了好几秒钟，混沌的大脑才像接收到了指令一般地开始运作。

　　“嘘，是兄弟就不要告诉卿卿，她会生气的，她一生气就要揍人，我不要被她打……”
　　他的声调缓慢低沉，又带了一点醉酒后的沙哑，沈逸浩听了他的话，瞬间就被逗笑了。

　　原来，无所不能的陆行舟也是有软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