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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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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端午节过后第二天的下午,天气湿热。
屋梁上,老式三叶电风扇嗡嗡转着,由于有些年头了,转得相当费力,下一秒就气数全尽的样子。
许色手里洗着一盆衣服,屋里传来母亲的嚎啕声。
“要死了,要死了,儿子被抓去坐牢了,闺女却见死不救,一个比一个让我痛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老天爷,你让我死掉算了。”
母亲一会儿拍大腿,一会儿拍胸脯,眼泪纵横,悲痛万分。
父亲右腿绑着石膏,杵着木棍,一瘸一拐从屋里出来。他站在门口,将那木棍一下一下狠劲戳着地板,气急败坏说:“别人家都已经交保证金放出来了,就你哥一个人没放,你是他亲妹妹,你忍心看着他关在里面?”
“他活该!最好多关几天。”许色没好气说。
“孽障!”父亲呵斥一声,手里的木棍就要打过来。
母亲连忙抓住那根木棍,哽咽道:“儿子已经坐牢去了,你还要再把闺女打伤吗?”
许色关掉水龙头,无奈说:“爸、妈,许涛只是被拘留,又不是坐牢,你们大动肝火、哭天呛地的,别人还以为他犯了什么杀/人抢/劫被判死刑的事。”
许色回家几天一直不见哥哥许涛,早上突然接到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说许涛与人聚众赌博,一窝人全部被抓了起来。
母亲急忙赶去派出所,回来后说交4000块保证金派出所就会把许涛放出来。许色不交,父母就闹起来了。
“这次你们谁都别管,就该给他点教训,他有本事偷我给你们建房的钱拿去赌光,说不定下次他就要赌手赌脚了。”许色说。
“胡说!你哥胆再大,也不可能动那五十万的主意。钱是我给你哥的,他拿去做生意赔本了。”
父亲说这话时,底气十足,却见许色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明显不相信他。
父亲又说:“你哥如果赌五十万,那是犯法,要坐牢的,警察怎么可能罚这么轻,只让交保证金就放出来?”
许色心中生出一股浊气,话脱口而出,“爸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爸常赌,所以专门研究过?听说这段时间抓得严,难道爸您的腿是因为逃赌才摔断的?”
父亲闷着声,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许色本来只是气头上随口说说,想不到说中了父亲腿断的原因,她快要疯了,大叫几声。
母亲说:“你爸那天也没赌,他只是去看别人玩,听说警察来了,别人跑他也跟着跑,一慌就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那是他作贼心虚,因为他平时就没少去赌!”
父亲拉着脸,尽管做错了事,依然不服气女儿对他大吵大闹。
“爸,这么多年了,您居然还赌。我们家为什么没钱,就是因为您好赌。你看看我们家是什么房子,房梁上挂着的电风扇从我记事起就挂在那儿了,这种破房子,你们不担心一个地震就倒掉?”
“别说你爸了,钱不是全部赌光的,你哥做生意也赔了一些。你爸上梁不正下梁歪,带坏你哥。现在他知道错了,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去赌了。”
许色看着母亲,情绪激动,“保证的话爸说了几十年,他有一次做到过吗?妈您为什么每次都心肝情愿相信他们,他们是骗您的啊。您省吃俭用有多少钱都交给他们,家里洗衣机坏了,我给您换洗衣机的钱您也给他们,那么多衣服、床单、被套,我从早上洗到现在,手上的皮都快搓破了,很累的。”
“皮破了吗?妈看看。”母亲心疼地拉过许色的手来看。
“洗不习惯就别洗了,放在那儿,晚上我洗。”父亲转身回屋了。
母亲说:“你爸就好赌这个坏毛病,其实他对你们兄妹挺好的。他腿上还绑着石膏,因为心疼你,衣服他都自己洗了。”
“我出去走走。”许色说。
“去哪里?不上药了吗?”
“不上了。”
这时,一辆大众汽车开进院子里,车牌号很熟悉,许色警觉起来。
“林子来了。”母亲说。
蒋林把车停在梨树下,然后下了车。
“谁叫你来的?”许色的语气严肃。
蒋林今日穿着条格纹衬衫,浅灰色长裤,衬衫洗得很干净,扎进裤子里,端端正正的穿着,显得他身材修长、人又十分温和。
他朝许色走过来,将许色的手握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掌宽大,给人一种稳稳的安全感。
他想要说话,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我叫林子来的!”许涛脸上挂着好几个蚊子包,也下了车。
他出现在家里,显然是已经交了保证金。
“你叫蒋林帮你交保证金?”许色怒喝。
许涛指着许色,咬牙切齿,“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妹妹,我被抓去关,你居然不帮我。我就叫林子帮我交了,你想怎么着?”
许涛突然大叫,小腿被许色狠狠踢了一脚。
“你把建房的钱全赌光了,你还有理了你!”
许涛抱着腿,嗷嗷叫道:“冤枉!我才花了三十万,有二十万是爸花的!”
父亲瞪着许涛,嘴里骂:“龟儿子!”
许色眼睛扫过来,父亲扭过脸,看向窗外了。
“色色你别生气了,钱都没了,你再生气也没用。房子的事,我们另做打算。”蒋林说。
母亲上来说:“林子说得对,房子的事另外再想办法。林子难得来一趟,今晚我们做点好吃的招待林子。涛子你打电话叫你姑姑家来,晚上我们一起吃饭。色色你也去叫郑梅来,你同她不是好朋友吗?”
郑梅与许色是儿时的玩们,郑梅结婚早,孩子已经一岁半了。
许色骑着许涛的机车去接郑梅,郑梅的儿子好像很喜欢许色,一直朝许色笑,许色作一个鬼脸,他就哈哈大笑。
“赶快和林子结婚,生一个像我儿子一样可爱的小孩。”郑梅说。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许色说。
“林子对你不好吗?”
“不是林子的原因,是我家。你知道的,我爸和我哥不成气候,我攒给他们盖房的钱都被他们赌的赌、花的花,房子没盖,钱就没了。”
许色抚额,她头有点疼,“他们不止一次问林子要过钱,我不想让林子觉得我家人是他的累赘。”
郑梅又说:“女人如果经济依靠男人多了,会被人瞧不起的。我辞职后就在家带小孩,现在问我老公要点生活费都要看他的脸色,他把我当成他低三下四的佣人,在他面前没点地位。所以,许色,你千万要告诉你哥他们,别再伸手问林子要钱,那样只会让林子看轻你,更看轻他们。”
许色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怔,郑梅诧异。
“我怎么把这事忘记了?我们得赶紧回去。”许色载着郑梅母子连忙赶回家。
明明是做饭时间,院子里却很安静,人都不在,待走近了就听到了屋里的声音。
“许色说这房子再不盖遇到地震就危险了,可是怎么办,我们没钱啊。”
“阿姨,您放心,钱的事我会想办法,最迟一个月,我凑一百万给你们把房子建起来。”
母亲大喜,“林子,你真是好孩子,我家许色有你是她的福气。她今天生气透了,这事你别跟她说。”
许色一把推开门,火冒三丈,“妈,我不是说过让你们不要再问蒋林要钱吗?”
“色色,是我自己要出钱给叔叔阿姨建新房的。”
许色拉着蒋林就走。
村头池塘种着一池的荷花,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花儿争相斗艳,美极了。
许色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烦躁的心情才平复了一些。
夕阳斜照在她的脸庞,映出她的脸上了妆一般,五官十分精致好看,人比花娇。只是这张脸此时呈现出受伤的样子,惹人疼惜。
“你别生阿姨的气,他们没开口问我要钱。”蒋林轻声说。
许色看着蒋林,蒋林对她家人一向大方,逢年过结没少表示心意,让旁人羡慕得很。只要许家人开口,蒋林就没有拒绝过,不管方不方便他都帮了。
譬如这次他明明在A市谈生意,许涛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丢下生意就来帮许涛了。这怎么叫许色不气许涛,她自己都不会这样麻烦蒋林,许涛倒好,完全把蒋林当提款机。
现在蒋林居然说要出钱帮她家盖房子,蒋林真是心甘情愿当冤大头。
许色叹一声气,她该怎样说蒋林才好。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叫我去接郑梅吗?”不等蒋林回答,许色又说:“她故意把我支走,就是要找机会问你要钱。老人家聪明得很,她不会直接问你要钱,是故意找理由引你开口自己说出钱。”
许色又气又无奈,她对丁珍珠女士已经绝望。
“林子,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小心一点,我家人已经把你当成提款机、冤大头,别再相信他们,别再给他们钱。”
蒋林摇头,“别这么说他们,其实他们很爱你。”
“他们爱我也改变不了他们贪婪的事实,总之,以后你不要再管他们了。”
蒋林靠近许色,轻啄一下许色的唇,将许色拥在怀里,“说好的,等你28岁我们就结婚。都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不管他们呢?”
许色搂着蒋林的腰,将脸贴在蒋林的胸口上,蒋林单纯得有点傻,什么年代了,还有谁娶个媳妇就要连带着媳妇娘家吃喝拉撒什么事都要包干?
俩人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蒋林说:“怎么办,还要等五年,我已经等不及快点跟你结婚。我奶奶找人看过我们俩的八字,说今年、明年都有好日子,不如我们……”
“林子,我现在一无所有,我希望再奋斗几年。”
蒋林想要说什么,许色了解他,马上说:“别说你养我这种话,我们是平等的,林子,我可以养活自己,并且活得很好。”
蒋林笑笑,“我知道你自尊心强,当然不会再说那样的话。我想说的是明天去我家吧,你好久没去我家了,我奶奶都想你了。”
许色抬头,如临大敌般一脸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