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
苏景这才注意到那位剑拔弩张时存在感基本为零的林夫人，倒是个松生空谷的美人。女士总是要有些特权的，他缓下面色露出个笑，坐直身子向前倾了一倾：“我今日寻妻心切，多有冲撞，林夫人可不要怪罪。”
那林夫人本静悄悄的，此时方抬了头，轻飘飘望一眼，见林正清手持茶盏面无异色，这才端庄一笑，声色极其的温润：“我前些时日在山中静养，家中长辈驾鹤已久，只剩了我两个，倚仗丰叔扶持才把这婚礼办的像个样子。不过既是苏先生弄丢了妻子，到处寻一寻也无不可。我与爷本是一家人，说出来不怕苏先生笑话，我们这些年长待在一处未曾分开过，礼节耽误一些也不是什么大事，总归是苏先生寻妻要紧。”
苏景眸色微深，自然是老子寻妻要紧，没把你婚房拆了那是我念旧情：“哦，那林夫人真是苏某在林家见的顶顶好人，我冒昧问一句，林夫人是林宅的——”
“这说起来话长，只怕您不耐听。”
“无妨，你自说来听听，权当解个乏。”
那夫人像是个软面做的，也不恼，只微微一笑：“我幼时父亲为奸人所害，家道艰难，幸得林世伯相助方才未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我与林爷本便有姻亲在，索性便养在林伯母身边，权当半个女儿——倒是与苏小姐有些相像的渊源。若苏先生寻到苏小姐尽可以带她到林宅做客，我这几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是十分的心向往之。”
苏景此时却像是全然把寻人一事抛在了脑后，颇有兴味的看向林夫人：“说起我们苏白啊，那与林先生可是交情不浅，想当年林先生那口子还算我们苏白半个师父呢。”
苏景含着笑瞥林正清一眼：“说起苏白这个师父啊，就不得不提一提林先生在京城那段风流债，那可是闻者无不潸然泪下。我当年和他一届，家道艰难不幸辍了学，倒是林先生一水读到了研究生。说句实在话，我那是真佩服啊！为什么呢？为的是当年林先生学业有成，情场又得意，堪称圈内典范！”苏景不紧不慢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抬眼遗憾的望着林夫人：“谁知道啊，世事难料，如今林爷也要成婚立家了。唉，可谓是‘琵琶别抱归南浦，负却当年鸾锦书’，可惜当年那一段好姻缘啊。”
百丰已经呈了那玉杯上前，林正清坐在上首面不改色，眼皮都不带掀，手里稳当当玩杯子，也不接话。
林夫人低了低眉眼，嘴角勾出一抹温婉的笑来：“苏先生说笑了，爷在京城念书，本来便是为了林家，找个消遣乐子，自然是应当的。便是爷自己嫌麻烦，家中也免不得要为爷上心一番，又哪里来的什么好姻缘，不过是一些游手好闲之徒的杜撰罢了。苏先生可不要被他们给遮了眼。”
苏景恍然大悟状点点头，正要接着唠唠嗑，一道身影便穿过厅门口滑到他身边，来人一身黑色常服，和苏白带的兵完全不搭边。眼见着那人附身到苏景耳边，林正清面色一紧，心道不好。
苏景笑渐渐收了，面无表情盯着林正清，等那人说完了直起身子，他便似笑非笑站起身，慢悠悠抽出身后那人前胸口袋里的巾帕，把枪拿回手上仔细擦拭：“失陪了林爷，差点忘了说，许决让我带个话，他这回国眨眼就半把月了，在京城等林爷好长时间，都没见着您，什么时候林爷也去探望探望——毕竟一条狗养七八年还有感情呢。要是林夫人您想见苏白的话，到时候可记得与林爷同行。”
说完话，苏景冲林夫人勾下一抹笑，转身带着一厅兵疾步出门，诺大的厅堂瞬间空了一半。满堂的寂静，林正清斟酌看着林夫人脸色，咬着牙冲她挤出个笑：“你别听他瞎说，这混蛋和我有仇，上学的时候就不对付。苏景是个傻子，苏白的事新贵里只有七处知道，如今我们藏了苏白，他不明就里，这是使坏呢。”
那温婉的林夫人此时倒抬了头，眉间一股英气，哪里有做低伏小的意思：“他哪里瞎说？你以为在京城干了什么能瞒得住家里？你可不是要气死我？”说罢冷冷瞪林正清一眼，拂袖下了座往外走去。
林正清小心赔笑，只当什么都听不懂，疾步跟上他怒气冲冲的夫人往婚房走。到了新房，林夫人裹着一身怒气坐到绣墩上，林正清眼里含笑准备在她身旁落座，被林夫人一眼给瞪停在桌旁。
婚房门关着，下人被责令守在十五米外。林夫人愤愤瞪视林正清，又实在不耐看他立在一旁不以为意的浪荡样子，便长泄了口气强忍着抬手去倒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帮苏白走是为了救我们自己，你可别只当是按着你那‘师娘’的情分救人，林家养的是儿子，可没什么出了阁的闺女。我提早告诉你，京城最好不要去，那狗东西会有什么好念想？！哼，平白的辱没林家的门庭！”
“不去不去，绝对不去，我就在家里陪绾墨阿姊，守家业，养鸟逗鱼遛画眉听小曲儿，绝不离开定县一步。”林正清从果盘里拎出个红彤彤的苹果来，一声声啃得清脆，话音斩钉截铁，满脸诚恳。
“去你的。”林绾墨被逗笑了，笑意过去也不好再冷着脸，只得严肃道：“搞得像谁要软禁你似的，我也不指望你能给我领个良家女子回来好好过。你以后啊，玩什么阿猫阿狗的，我不管，但林家得有后，你怎么着都得给我生个侄子当林家小少爷。”
“有啊！林家不是有一个小千金吗？”
“哪里！？”
“苏白啊！哈哈哈哈哈！”林正清说完就从桌子旁跳开躲林绾墨的打，林绾墨给气笑了，随手从果盘里抓了把枣子掷他：“滚吧你！”
定县的高速公路上，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苏白坐在一辆惹眼的大红敞篷跑车副驾上，烈焰红唇加上张扬的墨镜，波浪般的长发铺散下去，活生生一个泼辣美人。
“我说陆少，咱这车开的能再快点不？”
“这不挺快的么？一眨眼都要到收费站了。”
苏白面无表情侧过脸：“前边违规骑自行车上高速那小孩又停下来等我们了，他都超我们两次了，你都不感觉羞耻吗陆少？”
“没事儿，一会我让交警把他抓起来好好教育教育，乖啊宝贝，别生气，回来再给你买个貂。”
“......”苏白默默裹了裹身上油光水滑十分臃肿的貂，三四个月的肚子全倚仗这个掩盖呢，苏白眼睁睁看着那小孩又一次冲她羞涩一笑，超了他们号称605马力V10引擎的跑车。陆当午跟没看见似的继续遛车。陆当午一副入戏很深的样子啊，苏白想着，真不愧是绾墨阿姊找的人，敬业。
前边隐隐见了收费站的影子，站上比平常多了五六个交警，陆当午遛着车慢慢停到路障前，冲小跑来的交警一脸的疑惑：“怎么回事儿？谁借你的胆子看见你爷爷不开道儿啊？！”
小交警点头哈腰陪着笑，一双眼止不住的往苏白那处瞥：“哪儿能啊？小的这是看见陆少的车专门来接驾来了不是，欸！这位小姐看着眼熟啊，不知道是哪家千金？”
“哪家千金也是你问的？”陆当午神色一冷：“怎么着，坐在爷驾上的人，轮到你来查户口了？！”
“唉，别生气啊表哥，他也怪不容易的。”苏白落落大方冲着小交警一笑，端的和婉温润：“我是当午的远房表妹，你面生奇怪要问也是对的。当午脾气不好，你——”
“和他废话这么多干什么？”陆当午不耐的瞪视小交警，一脸大写的滚一边去：“没看见姑奶奶不耐烦了？！滚开！”
小交警额角布满刚渗出来的细小汗珠，挤出笑来解释道：“实话跟您说了吧陆少，警局上边交代了今天严查，京城里来的贵客下的令，这警局不敢糊弄啊......您要不，就，就让，劳烦姑奶奶一动玉手把墨镜摘下来，给小的看一眼也好交差......”
“哟，什么时候定县也有警局放屁的地儿了？”陆当午索性熄了火，懒懒弹出根烟来叼上。“爷偏偏就不让摘了。”
“爷，您这不是难为——”小交警简直要哭出来，身后的几位同事只当没看见，各自心里都揪着一根铉，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上前。
“难为你？我犯不着难为你——去把您们局长叫来，让他和我说说，姑奶奶这墨镜是摘，还是不摘。反正爷今天闲，权当解解闷儿。”
小交警汗瞬间浸湿了背上衣衫，这要是真敢把局长扯进来才是犯糊涂呢，京里贵人迟早要走，局长巴结当地大户还来不及，这要是弄错，他肯定饭碗不保；哪怕是弄对，也只怕不会好过。
“别别别，这天冷，小的一时冻糊涂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得了。”他满脸笑的恳切，一转身冲着下属喝到：“还不快把栏杆升起来？！没见着挡陆爷道了吗？陆爷，您请，您请......”
陆当午叼着烟不动声色，苏白定了定，侧身望向他，犹豫着道：“当午，他这饭碗也端的不容易，权当做个善事，为我这双瞎了的眼祈福——”
小交警闻言身躯一震，瞬间面白如纸。完了，他想。没想到，他真是没想到！得，这饭碗丢了他也认！
“看姑奶奶面上——”陆当午指了指小交警，随手把烟扔开，一开火慢悠悠重新遛起了车。
小交警呆愣愣站在原地，目送那辆炫目的大红跑车缓缓驶向前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