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之寒》顾念因

88、第八十八章——番外（墨瞳）

　　我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父亲是妖，母亲是神仙，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离世了。父亲是妖族族长的结拜兄弟，他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大约很小的时候，我在凡间的一个村子里，那时候我也跟其他孩子玩耍，可渐渐我发现，我的指尖可以发光，我可以在内心想要一个东西，然后就能变出一个东西。
　　村里的人都觉得我是怪物，他们将我赶走，我在森林里呆了好几天，也很害怕，直到妖族族长出现。他告诉了我关于父母的事情，想要带我回妖界，我却不愿意，仙界凭什么要夺去我父母？凭什么？
　　族长或许是知道我的想法，也没有强求，只是带我到森林的更深处，那里有一处屋子，他教了我许多法术，说是如果我想要报仇，就得学会法术，而且得学好。我每日认真苦练，一门心思全部在学习上，他时常会来看我，教我新的东西。
　　我知道他为我好，可这屋子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便溜了出去，却遇见了战争。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所在的那屋子竟然有一个结界，结界之外不远处是战场，我在结界之中，从来都不知道。我第一次看见战争，似乎是各界的混战，光芒耀眼，满场惨烈，我震惊的无以复加，不知道该怎么办，看见有人向我袭击，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在关键时候族长赶到，救了我一命。
　　他并没有责怪我，只是让我小心。那之后，我时常去战场，大多时候给自己设个结界在隐蔽处观战，偶尔也会混到里面去杀几个小神仙，我想，我在给父母报仇。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族长再次问我，是否愿意回到妖界，他有一对儿女，都在妖界，若我回去了，就是他们的大哥。或许在外面实在太孤单了，也或许是我厌倦了每日看着战争上的屠杀，便答应了。
　　回去之后，族长就宣布了我的身份，说是他的大儿子，也就是妖界的大王子，让我以后叫他父亲。墨离是我的弟弟，子月是我的妹妹。
　　刚开始墨离对我似乎有些戒备，子月却不会，她对我是满眼的信赖，她是妖界的公主，喜欢花草，长的特别好看，她特别爱笑，总是甜甜的叫我大哥。我虽然和她认识不久，但跟她相处之后也能明白，为什么妖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尊敬喜欢她，连我也是打心底的喜欢她。
　　她是真的很善良，我刚到妖界，并不熟悉，她借着让我陪她去玩的名义，带着我在妖界到处晃悠，我知道她的心思，很是感动。她见了妖族的人就介绍，说这是大哥，妖族的人也友善的跟我打招呼。她会经常给妖族的小孩送礼物，会跟妖族的人一起玩。
　　知道彼岸花的事情时，我很震惊，在外面我是知道这个传说的，可以说，大多数人都知道，但我没有想过这个传说真的存在。
　　墨离和我的关系开始变好，子月对我也是越来越信赖，可我却很不安。我大子月许多，逐渐明白，我对她的感情早已经不只是兄妹之情，我知道我们实际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设下防备，直到她在我心里扎了根，我才发现。
　　我告诫自己不可以，时常提醒着自己，可是，阿月她救了莫寒，她自己不知道，她看着莫寒的眼神是多不同，她也不知道，莫寒看着她的眼神也是不同的。阿月说她不知道莫寒是仙界的将军，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她竟然乞求我，我心如刀割。她从来不知道，对于她的请求，我从来没有拒绝过。
　　莫寒离开之后，阿月闷闷不乐，我看着难受。阿月突然失踪，我以为她是去找莫寒了，可出了结界才发现莫寒就在外面，他似乎并不知情。他是我很佩服的人，若不是因为他为仙界将军，我想很有可能会和他成为朋友，他很着急，为了阿月，我放下成见，和他分开寻找。
　　他找到阿月之后，给我传了信，我放下心的同时也很意外，我想了很久，赶到凡间的时候，看见阿月和他在一起很开心。那种开心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一刻，我妥协了，我给不了阿月幸福，我想，不论我对她多好，多么努力，在阿月的心里，我只是她的大哥，我不能让她绽放出这样的笑容。
　　罢了，她开心便好，只要她过的好，我就知足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阿月会死，从来没有想过。阿月在仙界出事之后，我像个疯子一样离开了妖界，阿月既然是彼岸花的守护者，定然有法子可以重新将她那散掉的魂魄聚起来。我离开妖界之后，才知道梦岚竟然也出来了，她是墨离的心上人，是阿月最好的朋友，她救了阿月，代价是她在阴间做彼岸花的守护者，以孟婆的身份待着。
　　我没有回妖界，因为一回到那里，我便会看到阿月的幻影，我留在凡间，关照着在凡间成长的阿月。她去了仙界之后，我便得不到她的消息，墨离说父亲的状况不好，我时常回妖界，只是待一段时间就离开。
　　听说阿月去凡间渡魂了，我很惊讶，怕她受伤，便到阴间去找酆都大帝，他知道我想要顶替他的身份一段时间，很快答应，想来是因为梦岚，这么些年，他将梦岚放于心尖上，可梦岚的心上人却不是他。他知道，但甘之如饴。
　　我关注着阿月，梦岚也关注着，意外的是，没想到阿月重新活了这一世，竟然又和莫寒相爱，而且是真正的神仙眷侣，这次渡魂也是因为莫寒。我去孟婆亭和梦岚谈了许久，梦岚和从前已经完全不同，她整日在这孟婆亭送投胎的魂魄，那些魂魄临走之前总爱在她这孟婆亭讲自己的故事，非得讲完了才肯喝下孟婆汤。或许是听多了，梦岚的心思成熟了些，也沧桑了些，她看问题似乎看的比我还要通透。
　　梦岚跟我说，若真心爱一个人，即使求不得，可只要她开心就好了。道理我懂，但我无法释怀，莫寒来阴间的时候，我因着酆都大帝所托，将玄叶伽蓝给了他，可我实在担心阿月重蹈覆辙，那样的痛，我无法承受第二次。
　　自从知道阿月在凡间后，梦岚便开始用彼岸花为她编织手链，想要护她平安，当她再次来阴间的时候，梦岚亲手交给她，她很是疑惑，却还是戴上了。
　　阿月恢复记忆这事，我之前并不知情。她既然恢复了记忆，自然也是知道我和梦岚的身份了，梦岚在这阴间做了很多年的孟婆，酆都大帝也愿意放她离开。再次以阿月大哥的身份和她相见，我内心五味陈杂，不知道要怎么说。她决定要回仙界，去解决一些事情，我自然是知道的，当提起莫寒的时候，我能够看出来，她很爱莫寒，和从前一样。
　　从前，我是一个很倔强的人，从不妥协。但如今，为了阿月，我妥协了两次。阿月多了一些重要的人，她大约是知道了我的心思，却没有戳破，我知道，她怕我难堪，在她的心里，我和墨离都是她的哥哥。
　　听说她和莫寒在仙界过的极好，她偶尔也会回来，梦岚回来之后就和墨离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父亲如今年老，墨离新婚，妖界的担子便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时常会去山谷，那里的彼岸花自从阿月恢复记忆后便一夜消散，留下了一大片空地，我种上了其他的花，各种各样的，有时候我一坐就是大半天，偶尔仿佛还会看见阿月在那里笑着玩闹。
　　但我知道，山谷空无一人，只有我，和吹过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