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之寒》顾念因

35、第三十五章

　　尚书府曾经荒废的小院内，陈修宇见钰欣跌在了地上，连忙扶起来，生怕伤着她。沐歌看着眼前的一幕，笑意更冷，开口说道，“这世上，欠了债的总要还，今日本只是想来毁了这院子，没想到你要自己找上来。”
　　陈修宇连忙挡在沐歌面前，他脸色有些为难，不管发生了什么，钰欣毕竟怀着他的孩子，他看着沐歌，低下声来求情，“沐歌，就当我求你，求你放过我们好吗？”
　　沐歌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方子月和云奚没什么反应，还是安静的站在一旁，并不打算插手此事。在沐歌的记忆力，陈修宇温柔过、暴躁过，却从没有这般低声下气过，她看着钰欣，没有说话，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钰欣被吓了一跳，大声的叫到，“妖女，妖女。”
　　陈修宇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的方子月和云奚，对下人吩咐，“扶夫人回去吧。”
　　钰欣还想争辩，被方子月冷冷的盯住，竟然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方子月走近她，缓缓开口，“善恶终有报，你小心吧。”钰欣脸色苍白，被下人扶着离开的时候也有些呆呆的。
　　方子月看见钰欣走了之后，这才转过来看向陈修宇，“说吧，既然让你夫人先走，定是找我们有事了。”
　　陈修宇看了一眼云奚，见他丝毫不理会自己，靠在旁边的树上不知道想着什么。于是说道，“沐歌，还好吗？”
　　云奚有些不耐烦，本来看见那钰欣大吼大叫的就已经非常不爽了，现在这男人又问另一个女人，于是语气极差的说道，“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别问来问去的！”
　　陈修宇摇头苦笑，“当日，我并没有想到沐歌会失去孩子，她那么坚强，那么独立，我从来不知道她会失去孩子的。若是知道，定是会好好照顾她。”
　　云奚走到方子月身边，心里非常瞧不起陈修宇，他怕自己要是不在方子月身边呆着，万一控制不了自己去揍他。
　　陈修宇声音有着苦痛，继续开口，“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从来没有休过她，她离开后，我实在难过，便整日整夜的去处理事情。等我回来后，才发现已经物是人非了，到处都在说她是妖女，都说我休了她。”
　　方子月心中叹息，可脸上毫无表情，她问道，“既然你没做，那是谁做的？”
　　“我的母亲，还有钰欣。”陈修宇十分痛苦的说道，“可我什么都做不了，一个是生我养我的母亲，一个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我只能忍下去。”
　　“所以呢？”方子月盯着他，有些怒意，“所以你就让沐歌承担所有的委屈，让她来替你背负所有的责任？她为你离开家，为你学习所有的礼仪，为你适应所有的不习惯，你怎么对她的？”
　　陈修宇被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沉默。
　　“你对她的方式就是负了她，娶别人。陈修宇，她怀了你的孩子，可你连基本的照顾都做不到。你到现在还以为，那个孩子只是一场意外吗？”方子月的声音大了些，透着冷意。连云溪都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方子月虽然清冷，但很少会发火，待人疏离却不会故意为难。
　　方子月稍微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你跟我说这些，又怎么样？沐歌离开你，是最正确的选择，你负了她，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因果轮回，以后的日子好自为之。云奚，走吧。”
　　云奚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直接和方子月离开了尚书府。而陈修宇，像脱力一般的坐在地上，一片呆愣。是的，他后悔了，在沐歌离开府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他想要沐歌回来，可是回不来了，他伤害了沐歌，那是千真万确的事情。这世间，唯有时间不可逆，错过的人，说重的话，造成的伤害，都会被时间硬生生的留下，然后在未来时时提醒着你，你的人生有多少遗憾。陈修宇独自坐在被毁的院子面前，泪流满面。
　　方子月再见到沐歌的时候，是几天之后了，她依旧是那身红衣，却收了几分妖媚，多了些大气。
　　沐歌面带微笑，脸上一番淡然，对方子月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来了，希望你一切都好。”
　　“是要去哪里吗？”方子月问道。
　　“嗯，树爷爷说世间很大，我一直待在这里，想要出去走走。离开长安城，去其他的地方看看。”沐歌声音温柔。
　　“好，路上小心。”
　　“嗯，对了，云奚呢？”沐歌只看见方子月在虞琴坊的院里，却不见云奚。
　　方子月摇头，“出去了，我会告诉他的。”
　　沐歌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是千年灵芝，但却不是普通的千年灵芝，而是极品中的极品，她笑道，“人生遇上知己，是难上又难之事，能跟你相遇算是幸运，这千年灵芝就当我认了你这朋友。”
　　方子月也不是矫情的人，收下之后，想了想，干脆从屋里拿了几壶酒出来，“这不是我酿的，但这百花酿，天上地下只有一个人会酿，你带着喝吧。就当，是我的回礼了。”
　　“好。”沐歌收下，两人相视一笑。
　　待沐歌走后，方子月便急匆匆的跑到慕云居去找白慕。白慕见她形色匆忙，以为有什么急事，问道，“怎么了？”
　　“百花酿喝完了，给我几壶。”方子月自然的像是在自己房间一般，就那么随意的坐下，跟外人所看到的清冷完全不同，而是多了一丝无赖。
　　白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大姐，姑奶奶，你好歹是弦月阁的神，还是当年上过战场的神，能不能注意点形象？你说说，自从我来凡间后，你拿了多少酒？”
　　方子月不在意的看了看他，语气淡淡，“说的像是你很有形象一般。”
　　“不跟你计较，”白慕说归说，还是去给她拿了几壶酒出来，忍不住提醒，“我说你少喝点，别来凡间一趟成了酒鬼。到时候小心天上的神仙们笑话你。”
　　“谁敢笑话我。”方子月拿着酒先喝了一口，瞬间开心了。
　　白慕无语，是了，谁敢笑话方子月啊，不说她自己的资历那么高，背后莫寒还在呢。他怪自己瞎操心，然后看着方子月，问道，“对了，云奚没跟你一起过来？”
　　“诶？”方子月疑惑，“我以为他在你这，所以才来的。”
　　“没有啊，他已经好几天没来这里了。我一直以为他跟你去处理事情了，便没多问。”
　　“糟糕。”方子月连忙放下了酒，有些担心，“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段时间他一直喝酒，我以为他在你这里，就没想太多。”
　　白慕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脸上一片沉重，眼里有着着急，他安慰方子月，“先别急，想想他可能会去哪里，我们一起去找找。”
　　“好。”方子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她来说，云奚是自己的亲人，他这次跟着下来，法力也减少了许多，而且他做事鲁莽，性子也不复杂，万一出事情了怎么办。这么想着，又忍不住着急起来。
　　“子月，”白慕看着她，“我也很着急，我知道他这段时间不对劲，但却忽略了，你好好想想。”
　　方子月深呼吸一口气，在哪儿呢在哪儿呢，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地方，她看着白慕说道，“我们第一次来凡间的地方，城外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