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尔多小镇》江湖夜雨等一年

1、第 1 章

　　长此以往，我居住在莫尔多这个小镇。我很明白，这儿的花草和气候，并不是完全和我合拍的，即使我住了七八年的时间，我也叫不出那些环绕着这座小镇散落的灌木的名字，它们长得很高大很迷人，在夏季的夜晚里，我爱在它们下面乘凉，飞舞的蚊虫，四散的星光，构成了夜晚的美妙，只是，居住在这儿已经八年了，我仍然叫不出那些灌木的名字。
　　每天清晨，我醒过来，太阳光很温暖，鸟儿轻啼，好天气像富人的钱币，是怎么也花不完的多。小镇从这头走到那头，正好需要一个白天的时间。如果你想试一试的话，我可以陪你走一走，我才来的时候，一点儿也不知道小镇这么大，当时我站在小镇的入口处，只见高高的拱门，蓝蓝的天空，灌木倾轧而下，几朵白云在缓缓游动，拱门之下，是一排排的红砖房，一些孩子聚在一起，玩他们的游戏。孩子们光着脊背，流出的汗液被太阳光照得晃眼。
　　催逼我选择这儿的原因，我觉得不需要多言，因为我对小镇以外的世界通通厌倦了。那时候我坐在自己的办公桌旁，我看着桌上的盆栽，它是一棵仙人掌，不是那种沙漠里面的柱状的仙人掌，它的叶子是硬硬的一片一片相连接生长，椭圆形，一粒粒裹着细软小刺的囊室分布其上，随着叶子的长大，它们也逐渐变大。我的母亲曾经用捣碎的仙人掌的汁液敷过□□，具体是为了什么我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她说，仙人掌汁液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她整个人都被冰凉得颤栗了一下。我也在年幼的时候，试图拔下一片叶子，但是稍稍一碰，刺就沾了满手，从此再也不敢碰。
　　那一天应该是下午吧，已经是一个迷人的惬意的午后了，这时候办公室内的咖啡机旁排队的人很多，因为大家都免不了在这个时候打起瞌睡。我不用担心这件事，自从去年我升迁为部长，我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办公桌子上打瞌睡，几乎没有什么必要的事情需要我在下午两点振作精神处理。
　　所以那个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说不出来。非要我说的话，我只能说在那个时候，那个时刻，我似乎对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兴趣，一种长期的被压抑住的厌恶的感觉，从我的胃部涌上来，一直涌上我的咽喉，我真想呕吐。于是，我辞职了，当我从办公室里搬出我的物品的时候，我曾经管理过的职员们都愣了愣，对于他们的反应我是不在意的，我只是捧着自己的箱子，慢慢地走出了曾经待了五年的地方。
　　没有人再联系过我。我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我在莫尔多小镇待了更久的时间，之前我说过莫尔多镇的环境有多么好，这儿一年四季都一样和睦，没有自然灾害，不存在杀人犯罪的事情，简直是天堂。这儿的人大多数都是社会的逃兵，有的孤身一人，比如我，有的是一家人一起来的，有的是朋友结伴来的，有的似乎是一个人，但有时也看见两个人。我们各自选好自己的居所，基本就不再改变了，是的，不管我们怎么来的，我们都有个共同点，我们讨厌改变。
　　这儿相较于外面有什么好的？我有时候会问自己，我也搞不清楚。每天，我得为自己的饮食奔波，这儿有提供工作的地方，譬如面包店职员，你可以在那儿学精美的裱花艺术，不过审核也很严格，必须通过一个月的学艺阶段，再进行测评，通过的人才能继续往下做，一般很少有人通过，我就没有；还有一些其他的，枯燥点儿的，比如派件员，将信件分发到小镇各个居处，还有果园助手，负责在果园收获季节的采摘和驱赶鸟雀。神奇的是，这些工作经过我们的选择，奇妙的，和谐的划分到我们每一个人身上，我们每个人都拥有一份，不想再改变了的工作。
　　至于我的工作，恩，我是教堂里面负责清洁以及祷告时布置的职员，一起干活的还有三个，我们一起清扫，实际上并没有太多需要打扫的，我们一起布置，实际上，需要的东西也很简单，总之我们完成的很快，工作很清闲，诚然，我们的工资很低，只够我现在的每日三餐的份。我是有点积蓄的，每个进来的人，手头都是有积蓄的，红砖房不是白给的。即使这样，我的积蓄也快不够了，在莫尔多小镇之外，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妹妹，他们需要过日子。
　　我在离开之前就已经将我所有财产好好清算了一番，一共是305422加币，我把其中的20万加币存到父母的卡里，这样我还剩将近11万加币，然后我申请加入莫尔多小镇，很可笑的是，莫尔多小镇是属于上面管控的，我交了五万加币，就得到了入住许可证，说到底，不管是在镇里还是镇外，我仍然是属于社会的一份子，只不过我用自己的钱选择了一个我想要的存在方式。
　　话题一下子飘远了，原谅我在说到钱的问题时总是会不自觉地详细地讲述一番。毕竟在这个社会上没有钱还是不行的。即使我住在莫尔多小镇。但是我想说，我的生活过得很好，很棒，我有时候觉得再过几十年这样的生活也可以，只要我的积蓄还够的话。
　　这似乎是个收容所一样的地方，让你从变幻莫测的现代生活中抽离出来，一下子变得无所事事，那些缠住你的手脚的事物一下子消失了，让你难以分辨它们是否存在过。莫尔多小镇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我选择在这儿住下来，也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