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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我揭了皇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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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下次见面得好好尝尝小青哥你的厨艺。约上二哥。我带上二两塞外御供的葡萄美酒。三哥现在受人控制。”菊知秋听罢竹非白与薛如银那一桩,一时唏嘘不已。“我们四兄弟,怕是要上芥子山才能重聚一回。罢了。只要人还活着,总能约到一起去。我们兄弟俩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难得见一次。来!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甜的很。你尝尝。”
“这杯子怎么会发光?”
“这是夜光杯。”
“知秋,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我又不是圣人,管他呢。再说,我用自己的俸禄给自己改善一下生活,有何不可?”
“罢了。只是我这等穷人,消受不来这琼浆玉液。”
“小青哥你快别这么说。其实我也买不起。贡品啊!有钱也买不起。不过我渡气救了太子,太子还有点良心,不时给我送点吃的喝的用的。反正是送的,干嘛不用?他还送了太子妃一天一壶呢!”
梅子青听得是太子送的,脸色更加凝重。梅子青很想问那一夜太子和他单独在后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脸疲惫,那太子赠你大院送你美酒你就不会受之有愧吗。想了想,以妖来说欢喜一场没什么大不了的,以人来说他们又似乎两情相悦,偏多了个太子妃。各种因由如此复杂,梅子青说不出口。
菊知秋看他眉毛拧紧,以为他还是不乐意白受太子恩惠,拉着人坐下来。“你不喝这个,我给你去拿一坛我自己买的女儿红。”说着,菊知秋撩起衣摆进了茅草屋。
一杯葡萄美酒,一杯掺水浊酒,在空中碰撞,发出久别重逢的喜悦之声。酒过三巡,两人脸色有点微红。心思也活络开来。
菊知秋知他不会无端来找自己。为人脸皮薄的他小青哥很多事情想说,也常常不好意思说出口。从前在芥子山,他眼巴巴盯着瀑布下池底那生猛的蛤蜊流口水。一双脚在瀑布边缘泡着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还是他喊竹非白下水给他抓来吃。趁酒色正好,菊知秋夹起一块蒸得喷香的蒜蓉粉丝海蛎子,主动问道:“小青哥你为何来此地?”
梅子青伸手抓起泥瓷碗里一只白贝,手一弯把白贝的壳儿当做勺子勺上来一点滑蛋。滑蛋连同鲜嫩多汁的白贝肉一起撮进嘴里。“重明飞得快。这白贝送过来还新鲜着呢。”又吃了一只白贝蒸水蛋才抽空道:“我失忆了。来找你问问:我是谁?我来自何处?”
“你是梅子青。来自芥子山。”
梅子青:“我是什么?”人,肯定不是。妖吗?非也。
“我不知道。”菊知秋撑着脑袋想了好久才得出这个答案。
梅子青不相信。“你这么聪明你不知道?”
菊知秋呵呵笑了。“这跟聪明没有半点关系。”却没有否认自己聪明这一说法。
梅子青:“说说你知道的我。”
菊知秋:“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已经是那个抓着兰姐姐衣袖要他把我点化的小男孩。我们仨儿爬树掏鸟蛋摘荔枝龙眼捕蝉烤蛇无所不为。三哥脾性莽撞,行动力惊人。是我们三人之中身手最好。兰姐姐教他剑术,拳术。三哥学成之后最喜欢打抱不平,给争吵的猫狗做判官,一手一个同时制止两个。上可以站在树顶傲视群雄,中能一拳击退瀑布断流一瞬,下能憋气潜入海底捞牡蛎给你生吃。结拜的时候兰姐姐说自己很年轻,又说你法术最强,虚长我们一岁。于是我们奉你为老大,兰姐姐为二哥。你这人啊!心软得很。我要看书,又没钱买。吵你两句,连被兰姐姐戳着脑门儿骂都不怕硬是拿黄叶子变出铜钱来,就为了帮任性的我下山买一本书。芥子山上,是我们人生的第一段快乐。最了解你过去的人,是兰姐姐,不是我。”
“我们在山上过得那么开心,我们为什么会下山?”
“怪我。”菊知秋抢过梅子青的女儿红,当场辣得咳嗽起来。“我没关系。”接过梅子青的手帕,又急速喘了几口大气,菊知秋这才趴在石桌上,说起当年因他一人之过害三人无路可走的过去。
结拜三年后,菊知秋想一展抱负,去参加科举。兰语香得知此事,语带嘲讽道:“苟富贵勿相忘呢菊大人。”把他赶走。兰语香认为名利社稷这些东西两眼一闭一睁就没了,千百年活着的他们最重要的只是学习如何让自己活得不那么无聊。兰语香更是懒得不会去与别人争辩。所以菊知秋要走,他不留。
竹非白气不过兰语香这么冷漠,要自己下山找人。兰语香一脚把竹非白也踹下山去。“走!全部走开!一天到晚整的鸡飞狗跳的。你不烦我还烦呢!全部都给我下山去!都这么大了有手有脚的,老子不伺候!”
梅子青想了想兰语香托重明给他送来的咸鱼茄子、糖醋藕丁、酸菜鱼,齿颊留香仿佛还是昨天。起身抓了菊知秋面前一只海蛎子。“兰姐姐他口硬心软。偏偏你们都不肯服软。就杠上了。”
菊知秋同意。悄无声息把面前一碟海蛎子和白贝蒸水蛋调换了位置。“他还做了千里镜让你下山带给我们。”
两人讨论着兰姐姐到底爱不爱他们,踏雪怒气腾腾过来了。扫落一桌牡蛎壳、白贝壳。揪起衣领把醉醺醺的梅子青提起来。“你是不是知道是谁揭了皇榜?”
皇榜?菊知秋吓得酒都醒了。“怎么回事儿?”
梅子青不否认。“你怎么知道?”
“太子妃告诉我的。”踏雪推开他,开始想怎么解决这事儿。
菊知秋震惊不已。“太子妃闭门不出,久居深宫。你怎么会认识太子妃?”
踏雪:“他是我弟弟。看一眼就知道了啊。”
此话一出,梅子青和菊知秋都惊得站了起来。“谁是你弟弟?”完全不知道该问太子妃怎么是男的还是奇怪踏雪认识太子妃。
踏雪以为他们没听清,又说了一次。“太子妃。”
梅子青:“太子妃是你弟弟?”
踏雪点点头。“嗯。子居执意要给小旭找一个吃得好住的好还不需要干活的好身份。那必须是皇宫里有头有脸的人。本来想选一个不受宠的侯爷,结果总是刚出生就死了。选大臣儿子也是这样。公主有和亲的危险,做妃子要宫斗,这些都太煎熬了。思前想后,最终选了太子妃。小旭落到了校场上,被太子捡到,就顺手威胁了太子,在东宫蒙上脸混吃混喝。”
梅子青:“你这现编故事的本事真不错。”明摆着不信他。
“都是太子妃亲口跟我说的!不信你问白虎!”
梅子青伸手摸摸他发顶:“没发烧。清醒一点。可别在这个时候犯傻病。”
看这俩人顾着打情骂俏,菊知秋急得拍桌子唤回两人视线。“到底谁揭了找回三千鲛人的皇榜?是谁?不要命了吗?”
梅子青抿唇,举手。“我。我揭了皇榜。要抓回鲛人。可其实鲛人就是我放走的。”
菊知秋骂他糊涂。梅子青不依了。“你三哥天天干这样的事儿,你咋不说他糊涂?”
“他一天到晚没有一天清醒的。我都懒得说他。可是小青哥,你不是这么有勇无谋的人。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既可以救鲛人又可以帮助太子恢复健康?”
异邦进贡的鲛人就是滴泪成珠治太子那一有伤口就血流不止的怪毛病的。菊知秋想,梅子青心善救鲛人,也会救太子才是。谁知梅子青一脸坦诚道:“没有。”
踏雪一字一顿慢慢揭穿他的谎言。“太子妃也跟我说过这件事。他说太子的暗卫看到一个虎皮衫少年开了水牢的门。现在那少年不知所踪。你知道那少年是谁吧?”
“我就知道!闯祸的又是三哥!你就惯着他!现在惯出大毛病了!皇帝的东西都敢动了!”菊知秋急得原地打转,不知道怎么办。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怎么会有人敢去得罪皇帝呢?
“老三在千里镜里找我相助。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管?这一次太子妃来,我估计是太子看到我跟老三碰头了。上次来还管我要《白泽图》找鲛人的生活习性。”
太子怀疑梅子青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急得踏雪和菊知秋异口同声骂他:“家不成/兰姐姐说的没错。你这人就是多管闲事。”
梅子青毫无悔改之意。从怀里取出皇榜扔在两人面前。“怕什么?薛如银杀龟打蛇,做的尽是不义之事。要我这救人的去死,放他一个万恶不赦的活着?这老天爷还有眼没有?”
踏雪和菊知秋面面相觑。梅子青又大义凛然道:“我哪里做错了?”
菊知秋哼一声,一口喝光了杯中葡萄酒。
“能把鲛人找回来吗?”踏雪问。
“我暂时把他们安置在郊外。但是,我不可能再让他们跳进火坑。”梅子青不肯松口。
踏雪的方法是找到鲛人,制作吐珠盆,吐大珠,烧鸡隐身进宫把大珠放进吐珠盆。
菊知秋:“难道我们要这么演一辈子吗?”
踏雪笑笑。“我自有办法叫皇帝拿到吐珠盆却不敢用。”
“是谁要收灵宠?是谁唤我来?”
面如冠玉面若敷粉的美男子声音软糯从空中飘落。如花瓣一般美丽。
看见白虎,马上收起笑容,紧闭双眼。一手食指和中指夹起通讯符,另一手往来人面前扯出脖子上挂着的埙,指着上面的五岳真形图,挡在身前。一双手抖得像筛子。说话语速快得叫人几乎听不清。
“臭老虎我警告你不要再接近此乃五岳真形图修道之士栖隐山谷得五岳真形图佩之其山中鬼魅精灵虫虎妖怪一切毒物莫能近矣只要我吹响这个我夜无言四个师兄一个师弟可不是开玩笑的我跟你讲到时候被打得头破血流跪地求饶谁的面子也不好看尤其是我小师弟那人蔫儿坏蔫儿坏的挠脚板底这种事情他可是真做得出来我跟你讲还有我大,大,大师兄陶乐天,嫉恶如仇,伸张正义。你再过来一步!试试!我真的吹了啊!站着!别动啊啊啊!”
声音好听,不讨人嫌。话很多从来没有断过这一点就让人讨厌了。梅子青走近。听得脚步声还以为是老虎走近。夜无言吓得跳脚。“你别过来啊啊啊!”
梅子青还在靠近。夜无言迅速拿起脖子上的埙,一吐气吹了起来。声音里句句都嘶哑,让人不敢相信这跟那指法轻柔的才子佳人,率性唤鸟归的深山隐士,吹的是同一个乐器。乐韵里满满是凄厉,丧偶亡妻夺子都没有他吹得这么惨。
踏雪捂着耳朵还是听出一身鸡皮疙瘩。白虎直接捞过乌云跳入旁边水池避开这穿耳魔音。
梅子青竟然喜极而泣。上前抱住人。一副遇到知音相见恨晚的模样。“我原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似我这般音律一途学得那么差。上琴像弹棉花。没想到还有你这个同门师弟垫底。这吹的什么呀?催尿吗?”
惨叫的埙得到了歇息,被主人甩出二两口水,又被当作棒槌绕着池塘跑,追着打那口无遮拦的梅子青。
站在池边听罢踏雪的计策和梅子青的真心,夜无言答应救那些鲛人。梅子青谢过他。
夜无言摆手挡住:“你先听我讲。我其实不想帮你。你也知道,大师兄让我别管你跟如银那些事儿。如银怂恿皇帝大兴土木修建水牢圈养鲛人取珠,还大肆杀戮胡黄白柳灰五大仙制正元膏。毫无人性。《太上感应篇》更有云:唯龟与蛇,物之最灵,藏身洞窟,与世无争,打之杀之,是诚何心?你不一样。你这是积德行善。我觉得,你这次做得是对的。我可以帮你救这些生灵。但你要知道,我并不是在帮你。我只是看不惯如银入仕之后心性大变,肆意杀生。”
胡黄白柳灰就是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这五种能在月光下修炼成仙的灵性动物。因这些动物有灵,是仙家常客。狐仙闻名于世的居于青丘。灵蛇更是女娲真身。与蛟龙一族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莫说杀戮,道人恨不得奉为至灵至圣三清上君。
梅子青想问薛如银怎么了,夜无言叹一口气没管他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大师兄说如银变了。我还不信。他现在做了国师之后做的这些糊涂事,我真是不得不信。想来,师父当初也是看透他日后有此异变,才狠心把他驱逐出山。我们全真的内务,说这么多都跟你这个正一派没有半点关系。我说完了。轮到你说。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夜无言一路说个没停。池边趴着的鲛人一个个小脑袋等到花儿也谢了。刚开始听还觉得他声音不错,后来实在乏了,各自玩儿去了。剩一个族长小年轻扒着池边一脸疑惑问他:“你说完了吗?你都说了些什么?什么全真?什么正一?大家都是道士,不应该相亲相爱吗?”
夜无言啐一口。“我呸!我全真五子跟他这扫把星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