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红粉》麦梨

12、012.蔷薇胭脂

　　简宅西院，有两间宽大的房屋，是简尚专为简白建造的小作坊，西间储物，东间手作。
　　此刻，青禾正往灶膛里填柴火，简白一边用一柄木勺搅拌铜锅里的黄蜡，一边喊道：
　　“晴麦，紫草。”
　　晴麦从一个浅口竹篮里取出一捆紫草，递给简白，简白拿起两根长竹片夹起这捆紫草浸入蜡液，小心翼翼的搅动紫草两下，以便紫草能完全浸入蜡液。
　　又搅拌了两下，蜡液已染上浅淡紫色，便用竹竿把浸过的紫草夹出放到一个空盆内，又喊晴麦再拿紫草，如此反复四次，锅内蜡液紫色已变的很深，简白对青禾说道：
　　“可以了。”
　　青禾立即停火，另一边，晴麦把事先准备好的另一个铜钵端来，又转身去拿三块棉布，两块小而厚的递给已经净过手面的青禾，另一块大而薄的摊开铺在铜钵口上，并用手固定牢固。
　　青禾拿厚棉布抓住铜锅把手，把锅端起，转过身，往已铺好滤布的铜钵里倾倒蜡液，简白站在一边关切的嘱咐道：
　　“慢点，青禾，小心别烫着了。”
　　等紫色蜡液倒完，其中的渣滓也都留在了滤布上面。又把蜡液倒入另一铜锅一半，等蜡液完全变冷，复把铜锅架到火上，再次熬蜡。
　　简白一边搅拌铜锅内紫蜡，一边扭头对晴麦说道：
　　“去称二两朱砂来。”晴麦转身去西间的储物架上拿起一个白色瓷瓶，然后用一小杆铜称称过后，倒入另一瓷盘，小心翼翼的端给简白。
　　待简白把朱砂倒入紫色蜡液，稍一搅拌，立逞鲜艳朱色。
　　“苏合油。”简白并没有抬头。
　　晴麦又到储物架上取来一个大的宽口琉璃瓶，琉璃本是西陆物品，这装着的苏合油，也是西陆来的香料。
　　简白用铜匙从瓶内挖了几勺放入铜锅，顿觉异香扑鼻，用竹片搅动几下，然后用竹片挑起一块观察一下软硬，觉得有点硬，便又加了两勺苏合油，再次观察，反倒觉着又稍微过软了，又唤晴麦去取紫蜡，这次她小心翼翼的一次只加一点，又挑到竹片上观察两次，觉得刚刚好了，便亲自去取一瓶蔷薇露过来，小心翼翼的除却瓶口封蜡，打开瓶塞，顿时，满室飘香，闻着这浓郁的奇香，简白内心极为激动，她知晓，以这花露的香氛，不必多加，于是小心翼翼的滴了几滴，盖上瓶塞，仍觉得芬芳袭人，便不再多加。
　　“天哪！这真是太香了！”晴麦惊喜的叫道。
　　青禾放了一些小块柴火到炉灶里，转身去净手面，同时提醒晴麦道：
　　“好了，赶紧过来拿竹筒。”
　　晴麦一吐舌头，笑嘻嘻的往西间跑去，端着一个小竹篓，里面都是绑好的小竹筒，竹筒内壁都涂上了苏合油，底部和桶身都用纸糊了，然后又用棉线缠好绑紧。
　　最后的一道工序，就是灌装了，把铜锅里的朱红蜡液倒入竹筒，待其冷却，蜡胭脂即成。
　　今天比较特殊，就连一向嫌这工序繁琐的晴麦也忙得不亦乐乎，看来这蔷薇露的功劳着实够大，女子对于新奇的妆品的热爱，从未改变。
　　主仆三人收拾停当后，简白迫不及待的拿着一节灌满蜡胭脂的竹筒往东院而去，她要爹娘看看她的新品胭脂呢。
　　“娘”
　　一进门，简白就喊道。
　　“哟，小姐，这什么味道啊，这么香？”首先在厅堂当值的冷梅惊喜的问道。
　　简白和冷梅的声音惊动了里屋的夫人和杨妈，这时也走了出来。
　　简白得意的一扬小脸，并抬起双臂转了一个圈，尽量让这香气散发的更远，真是飘飘若仙。
　　白念芙喜不自胜，女儿一向性子内敛，今天看她这般高兴，自己也仿若吃了蜜一样。
　　“安安，你调制好啦？真香！”
　　“哎哟，小姐，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呢。”杨妈也颇为惊喜。
　　“香吧？嘻嘻，娘，我今天去香药榷易署……”
　　话还没收完，青禾突然抢着说：
　　“我们和小姐去香药榷易署，在一个西陆商人那里买了这种新的花水，叫蔷薇露，可贵了，小姐花了十五两金子呢！”
　　原来，青禾怕心无城府的简白什么都说出来，那晴麦就惨了，所以就抢着先撒了个谎。
　　简白和晴麦都暗暗长吁了一口气，心里充满了后怕，刚才简白若是如实所说，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简夫人对一向沉稳得体的青禾突然打断小姐的话有点诧异，不过，她耳边很快传来两声惊呼：
　　“我哩个老天爷！十五两黄金！这是要命呢？”先是杨妈瞪大双眼像见了鬼一样。
　　冷梅也是双手掩口，半晌才喃喃道：
　　“怪不得这么香呢，这就是有钱人使的玩意儿啊……”，神色满是落寞。
　　简白轻轻一笑，为她们解释着：
　　“这蔷薇露贵是贵了点，可真的只需一点就很香了，还有，冷梅，只要是我能做的，什么贵不贵的，我还能不给你使吗？”
　　冷梅不安的偷偷看了一眼夫人和杨妈，生怕她们说自己不知轻重，急急摆手说道：
　　“不不不，小姐，我可不使这么贵重的东西，再说也不般配，您平常给我的那些胭脂就可好了呢。”
　　简夫人倒是宽容，并不以为意，只是对着简白笑道：
　　“这下就好了，安安，不管这蔷薇露多少钱，你能调制出新的胭脂，那接下来就能好好歇歇了，你看你爹，今天忙的，这会儿还没回来呢，唉！”
　　简白一愣：
　　“怎么？竟有这么多病人吗？”说完下意识的往前面看了一眼。
　　简夫人满脸忧虑，声音低沉：
　　“可不是，每次瘟病发作，你爹都忙的饭都顾不上吃。”
　　简白秀眉一皱，略一沉吟，抬起头对她娘说道：
　　“娘，我过去看看爹吧，好歹一般的病症药理我也还懂，能帮上忙我就帮下，也好让爹爹早些回来。”
　　简夫人虽说不愿女儿抛头露面，但也担心夫君的身体吃不消，再染上瘟病就更糟了，是以，考虑了一下，点点头，颇为为难的也应了。
　　保众堂医馆内，还有十来个个病人待诊，当然，也包括一个非常康健的病人——高赢。
　　此刻的高赢，正和身边一个年轻的小伙高谈阔论，两人谈兴方浓！
　　“哎，高公子，你真的一个人把那十八个人干趴下了？不是吹牛吧？”这原本病怏怏的小伙子，突然也变得有了精神。
　　高赢长眉一挑，一股英气勃然而生，而后眯眼盯着小伙子，煞有介事地说道：
　　“吹牛？不然你这会儿回村里去，把你们村最能打的找出来十八个，过来我们当场较量一下，如何？”
　　“嘻嘻，我信你还不成吗，我信你。”小伙子见高赢这气度，不由认怂了。
　　“哎，高公子，你啥病啊？我看你，挺精神的啊。”小伙子打量一下高赢，满脸迷惑不解的样子。
　　“咳咳……我……”高赢刚想说话，突然，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他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猛的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