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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美色当头 乾清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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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的总管太监小三泰今年二十有三,一个汤圆似的圆滚滚的脑袋,两个招风耳,看起来甚是讨喜。走过路过的哪个小宫女见了他都爱和他多说两句话。而他呢,也总是一副笑眯眯的甚好亲近的模样。
——可他这貌似憨厚的功夫也仅是看起来罢了,论阖宫之中,哪个和他年纪相当的眼力劲和行动力能比的过他这个司礼监的红人?
这不,眼看着一个相貌明艳的小宫女在和自家掌印撞了个满怀后,正一脸懵懂不错眼珠明显发愣的样子,小三泰马上就急了:哪来这不长眼的小丫头?
可这一个音还没发出来呢,却见那小宫女福至心灵般动作麻利地退至一侧,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老老实实地又像鹌鹑一般低下了头。
无他。只因李双双看见了眼前这人胸前绣在青衫上的那只凌云而上,十分神气的仙鹤。再看他身后一左一右仿如哼哈二将般的二人——一个内侍装束手执拂尘,一个飞鱼服绣春刀,霎时心里一凉。
东厂司礼监,能做到皆握于手的,放眼整个朝堂,除了圣人,剩下的便是那声名远播的公思禹了。
李双双顿时有种撞枪口上的感觉,遂不敢再看。
美色虽好,可那人若是顶头上司。胆小如刺猬的李双双便只能远观了。
“往和寿宫去?”来者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开口,语气熟络地好似话家常。
公思禹不但生的是真好看,声音也是好听,声线清冷,却更似清溪流水,叮咚作响。
李双双从这语气里听出了莫名的熟悉,也不知是因为原身的共情还是怎样,竟被这声音激地混身一哆嗦,差点就要忍不住抬头再好好瞧一瞧那精致的容颜。而眼下李双双却仍是低着头,闷声如实答道:“回总管,是去司制坊。”
“唔。”公思禹应了一声,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那漆黑黑的发顶,眼神莫测。继而微微侧头,对小三泰道:“送她过去。”
这下不只小三泰愣了愣,连李双双都抬起眼,悄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哎呀。真是好看。那一双眼飞过去,虽不带感情,可就是让你愿意就被他看着。而等这双眼中如有实质的目光从小三泰的身上滑到自己身上时,李双双顿时就脸颊微红,这下算是彻彻底底地低下了头。
小三泰这厢呢,回过神后再看李双双的眼神里就不免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那小的这就去了。”又对身旁的锦衣卫拱拱手:“不送江大人了。”
锦衣卫指挥同知江河微微颔首,也下意识地往李双双那里多看了几眼。刚才事发突然,他未瞧清她的相貌。现在一看,只觉得这女子身形纤细,缩在墙边,仿如一株攀墙而立的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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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小三泰领着李双双出了照壁前往司制坊时,李双双还有点蒙蒙的。
俗话说,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公思禹这是要干嘛!李双双顿时心里大骇,不住盘算。
“姑姑,”小三泰走在前面倒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也有闲心侧头唠嗑:“您在哪个宫里殿里的,当的什么差呀?”
“回公公,在毓秀宫司珍。”李双双答得心不在焉,心里想着前些天自己刚醒来时从春秀那听到的小道消息,心里飞快计算。
难道公思禹真的是德妃的入幕之宾?俩人为了让自己和婉昭仪离心就打算把自己招入麾下?要不身边这小汤圆这厮笑的这么谄媚干嘛……
小三泰撇了撇李双双怀里的几匹布,不动声色地砸吧嘴:“哟这差事不错呀。不是小的说,这宫里也就这司珍值得那没日没夜地当差。见的宝贝多了,眼界高了不说,时不时得的赏,都跟别人不一样。”
李双双听了一耳朵,瞧出试探之意。回过神来,一笑:“这可不一定。我觉得侍奉我们娘娘笔墨也挺好。总能学点东西不是。”
小三泰嘴一咧,随即树了个拇指:“姑姑有志向。果真和咱们不一样。”
李双双笑着答:“哪有什么不一样,都是为主子当差,主子好,咱们就好。”
小三泰笑眯眯的,一张脸更圆,更像个汤圆了:“姑姑是有福气的人呀。”
李双双心里又一哆嗦,脸上却还是挂着笑。 “那就借公公吉言。小时候我娘说算命的说我命硬,我就觉着不对呢。”
这时候小三泰脸上才有了些裂痕,看一眼这身边明眸皓齿一脸真诚的小丫头。原以为是绵里藏着针呢,要来也是个空有相貌心大的。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哎别说了,谁让督公他老人家对这丫头青眼有加呢,他也只好腆着脸陪着笑脸了。
“这路姑姑可记好了。以后可千万别再走岔了。宫里不比别处,就是规矩多。”小三泰换了个话题,有意提点着。
李双双可不知道小三泰心里的那点子痛心疾首般地盘算。她就算恢复了原主的大半记忆,却也是初来乍到涉世不深,这些情啊爱啊,再掺着勾心斗角的前朝官司,现在的李双双着实不懂。可她却是虚心受教,从善如流的:“双双下次一定注意。”。
小三泰又道:“诶!小的小三泰,乾清宫当差,司礼监虽没我的名但小的也能说上几句话。以后姑姑有事,差遣就好。”
“这可不敢。公公您呀,年轻有为,双双这厢还得多向您讨教呢。”
宫里的衣服体现着品级,你穿着这一身宫服,人家离老远就能看出你在宫中的身份低位。小三泰尊称自己一声“姑姑”,纯属就是客气,给个梯子,李双双还能不睁眼地往上爬吗?
等把李双双送到司制坊门口,小三泰又来了一句:“小的是在这等姑姑还是……?”
李双双赶忙说道:“怎么好麻烦公公,公公先回吧。”
说完李双双便转身进了司制坊,心里简直要哭了,再不敢看小三泰那颇有些慈爱的眼神。
而公思禹哪知道,自己的一番好心,竟是让人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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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照壁,长长的甬道圈出头顶那方天空。
公思禹走在前面,步子又大又快却十分稳健,黑色皂靴擦着衣摆下方而过,掀起的些微波动,好似让那下摆处那水波图纹成真。这副长身玉立,身材挺拔的样子,真是有几分世家公子的味道。
“刘尚那老油子的一大群学生近日总是咬着我们不放,我那几个看门的兄弟都快他妈的给这帮子掉书袋逼疯了。”江河跟在公思禹身后大刀阔斧地走着,嘴里却嘟嘟囔囔个不停。
锦衣卫做事向来干净,倒也不怕被晋蜀党抓着把柄。但却可气的是那帮人仗着自己读过书,就引经据典地拐着弯骂人。更可气的是他们还听不出来。
如今大乾朝堂之上,党派林立,既有以淳慎党为首自诩清流的内阁读书人一派,又有以地域为界坐拥会馆的诸如晋地晋蜀党一流,还有没落门阀组成的皇亲党。几大党派往往利益相左,互相攻讦,皇帝呢也乐于看他们相争来实现朝堂的制衡。
可自打几年前,突然冒头的公思禹成了司礼监掌印,又将东厂锦衣卫抓于一手后。这几大党派便突然放下成见,明里暗里地交错联手,矛头直指公思禹。
还给这三所衙门起了个名字。
阉党。
公思禹眼帘微垂,睫毛的阴影稍稍盖住眼角的那颗泪痣,颇有兴致地说道:“刘尚外强中干不足为惧,倒是他下面有个姓夏的大同来的举人。”
江河皱眉:“夏安然那小子。啧。督主,那实在是个穷光蛋。”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要不……”江河说着右手做了个砍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