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食心(1) 鬼晓人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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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重声明:借用老梗〗
时间:凌晨两点半
地点:永陵大道三号高速
案件:代号4
…………………………
“叩我寂寥的门窗；
假如你走来，
不说一句话，
将你战栗的肩膀，
依靠白色的墙。
我将从沉思的坐椅中站起来”
－－－－陈敬容《假如你走来》
………………
夜真的很深了，
天空中零零星星的飘着几滴雨，更加增添了几丝凉意。
凌晨时段的永陵路显得很冷清，高速路上很是如此，目之所及的车辆寥寥无几。
只见一个身穿休闲装的年轻人手里撑着一把伞站在马路边上，黑色的雨伞边沿挡着看不清他的模样，不过看这样子貌似在等车。
时间在走着，路灯惨淡的光芒照射下，可以看见年轻人背影站的笔直。
他不说话，就在那里默默等着，不知道是才来亦或是来了有一段时间。
站在高速路口，显得有些孤零。
等了大概十分钟，烟已经抽了三根，看得出来年轻人有些烦闷了，站直了，伸了个懒腰。
“应该快到点了吧……”，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时间，嘴里喃喃道。
“早知道就让海子那家伙陪着了。”
呼～呼～～呼～
一阵风吹过，气温好似更冷了些，年轻人有点不耐的抖了抖肩。
不过能听见他自语道:“来了啊。”
恰巧在此时，一辆黄白色的轿车从年轻人前面的路上开过来，经过年轻人身边时缓缓降下了车速。
“小伙子，走不？”，只见司机将头探出车窗，这是一个有着一张大方脸的中年男子，不过脸上很干净没啥胡子，姑且算是不怎么油腻的大叔吧。
男子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体棉衣，胸前好像印了什么图案，不过因为灯光太暗看不清。
年轻人闻言，黑雨伞下的脸上，嘴角不易察觉地略起细微弧度。
“当然走。”
他可是等很久了。
“那感情好，快上车吧，这条路我开好几年了，熟得很哩，保证不多收你钱。”中年司机笑了笑回应道。
“到永陵大道交叉口”，年轻人上了车，说了位置，谈好价钱，中年司机再次发动了车。
很平常的交谈，就像普通的乘车。
不过年轻人发现这车，应该是新的，这可不多见……
车座椅垫子上还散发着塑料和皮革味儿，里面也很干净。
一般来说，很少有人愿意拿新车出来载客跑车，不值当，划了碰了吃亏。
车上，两人并没有过多言语，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气温更冷了。
“待会儿事完后，要叫海子热杯咖啡。”年轻人心里这般想着。
“那地方挺远啊。”司机主动打破沉默，还主动给年轻人递了一根烟，年轻人接了。
“嗯。”
“小伙，住那里的？”
“开了家侦探事务所在那里。”
“哦，看你年纪不大，没成想还有这能耐呢？那生意好做吧？”。
“还行吧，勉强够糊口了。”年轻人开口回答。
“有门手艺还算不错了。”司机点了根烟，边开车还向年轻人招了招手，“快抽吧，别客气。”
中年司机说罢又开始自言自语般的唠着，“我嘛，来这开网约车的，这不嘛，生意还行，大晚上说出来再拉几单生意，嘛呀，一个人没有。”
呵，两点半有人，那才奇了怪。
年轻人静静地听着，不过并没有点烟。看了看窗外，发现车走的很慢，仅比正常人走路快一点，不过他并没有很惊讶。
他问道:“您贵庚了？”
“四十九咯，不行了老啦，就想趁着身体还算硬朗多挣点钱，还让家里娃读个好点的学校。”司机将手伸出窗外，抖了抖烟灰，“我家里娃娃这次考试，学校里第一。”
“很厉害。”年轻人赞叹道。
“还真别说，那幺儿子还挺争气”司机砸吧砸吧了嘴，“家里穷，不过娃儿志气高，能看见他成绩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像我一样当父母的啊，哪个不想自家娃儿有出息？在外面苦点累点没事儿。”
“可以。”年轻人漫不经心的附和了一声，用手捏了捏手里的烟。
哈，还挺硬，就像复印纸卷的似的。
只见他透过车窗将烟给丢出了窗外，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着。
手里的烟缓缓燃烧，车里有些烟雾缭绕的样子了。
不过司机就好像置若罔闻，没在意似的接着说道，
“我不是什么老思想，非要娃娃在学校里多拔尖，只要他能学，我就供他去学，可不能让孩子和他爹一样，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能是谈起自家孩子有些兴起，司机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唔……对喽，小伙你那啥，侦探……侦探事务所，生意咋样？”
“不怎么样。”
“也是，这年头啥行业都不好干。”
年轻人身子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坐姿，看了看四周，问道：
“老哥，你这车是新买的？”
“嗯，我儿子送我的。”
只见年轻人笑笑，“你不是才说孩子正在读书吗？”
“嘿嘿。”司机眼睛眯了眯，“哈，这有啥，这年头，有志不在年高，再说这车便宜，不值几个钱儿。”
“是这个理儿。”年轻人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看似极为不正常的逻辑就这么理通了，两个人没人觉得有啥不对劲。
气氛开始有点冷场了。
“嘿，不好做哟。”司机还是摇摇头，又开始说道“说实话，家里真挺穷的，生活不太乐观，我得干活呀是不？不然家里娘俩吃啥穿啥？娃娃的学费啊，生活费啊，书本费啊……多的很诶，也不知道现在学校都咋的了……”
司机顿了顿又说到:“这不嘛，白天工地打零工，晚上出来开半个晚上的网约车，勉强够开销了。不过就像这烟，我也舍不得抽包好一点的，得省着点用，把钱攒下来，给家里娃娃用。”
能听见司机说着说着语气带着点笑意，可能是想到孩子高兴吧。
呵呵，老哥，不过你这个烟……好像是假的吧。
年轻人饶有兴趣的想到，不过他觉得有些烦了，该做正事了。
只听他问道:“大哥，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啊。老家哪儿的？”
秦川省的地方方言和其他地方方言不同，尤其是蓉城地界，说的话与普通话几乎是两种话风，很容易听出来。
“我家闽宁省的，我在这儿上班。”
年轻人默默听着，随后他点了一根自己的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手伸出窗外弹了弹烟灰。
不小心没弹出车窗，有一撮烟灰落在了车门内侧位置。紧接着，车门内侧位置被烟灰烫出了一个洞，
年轻人却仿佛没看见似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呵呵，有意思
…………
司机还在说着话，不停的说，仿佛很久没有跟人唠过嗑了，不过年轻人在后面也依旧平静。
这时，
“老哥，你知道你已经死了吗？”
年轻人缓缓说道，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就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中年司机原本说得兴致勃勃的脸上神色突然变得僵硬。
“小伙子，你……”，他好像想要说着什么，却没说出口，他好像明白什么了。
只见中年司机突的抱着头，脸上的神情很挣扎，很痛苦，眼眶睁的很大，太阳穴处的青筋猛然鼓起。
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抬头看向年轻人，年轻人也正在注视着他。
中年司机放下双手，他的眼神从迷惘，不甘，逐渐变得清明。
“是啊，我死了。”
几年前就死了啊……
仿佛情景又回到以前: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马路上开着。
司机今天真的很高兴，他老家的孩子期中考试考了学校第一名，嘿，家里婆姨今天打电话通知的时候，脸都快笑成花了。
这是穷人家里少有的喜事了，娃儿争气。
司机正想着回出租屋的路上买瓶酒和弄几样小菜犒劳一下自己。
“砰！！！”
刹那间，一声长长的刹车声让空气瞬间凝固，司机的头因为惯性砰的一声，撞在了方向盘上。
一辆大货车从侧面猛的撞上了小轿车。
公路上一片狼藉，车辆侧翻，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小车支离破碎，车前盖冒着浓烟，天空下着小雨，雨点狠狠的砸在柏油马路面上。
司机则脸色苍白的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鲜红的血以后脑勺为中心，向四周，慢慢地散开。
雨，仍旧在下，下得很大，向大地射出了无数的锋利的箭，似乎要穿透底面。
事故的突然，而这司机死前的唯一想法竟然是没了我挣钱，自己的娃儿读书还咋办啊？
…………
意识开始逝去，
逝去之后，就是黑暗。
直到因为执念，再次浑浑噩噩的回到路上继续做司机，往往复复，可能直到他的魂再也撑不住自己消散的那天。
他喜欢做父亲的感觉，他努力地赚钱养家，给自己孩子提供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
“你该走了。”年轻人将手里的烟头扔出车窗，慢慢地抬起头，司机没理会他，还在自顾自地开着车。
“这几年的时间，你可滞留的够久了，可吓坏了不少夜猫子。”，年轻人半开玩笑的说道。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有人找到他来处理这件事。
“我不甘心啊……”，司机声音有些低沉有些缥缈，似哭似泣，又夹杂着笑，从驾驶座的位置传到后排。
“我的孩子还需要我照顾啊。”
“你又不是阎王判官，凭什么管我……”
“我要努力挣钱养家……”
“嘿，我还等着以后吃娃儿的大学学酒啊……”
他恨自己开车不小心，他恨大货车司机的违规变道。
后排的年轻人闻言眉头一皱，该死，这是要化鬼的节奏，执念过深化为厉鬼可就糟糕了，尽管今天准备充分，可他可不想徒增变故。
司机的身体上开始缓缓的升起一缕缕白色雾气，脸上神情开始变得阴沉，眼眶处的黑色愈来愈深。
年轻人眼神也跟着凝重，手指慢慢地伸进衣服里衬，两指夹出一张符纸，年轻人发现外面有光照射进来，光线透过车窗玻璃印在他的脸上。
光点显得有些斑驳。
快要到地方了，进入市区就不太好收尾了。
年轻人心中默念口诀，凝神静气，如果万不得已，只能动手了。
“唉……”只听见中年司机头低着头发出一声叹息，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身上的雾气这时间竟然在慢慢的消散。
他正在消失，几年来的时间已经消磨了他太多的灵魂，他再也撑不住了。
哪怕正在化为厉鬼，却也被他强行终止，可能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吧。
年轻人见状默然，他也有点发愣，不过转瞬即逝，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不明白。
“小伙，到了，下车吧……”司机的声音越发小了，几乎到了细不可闻的地步。
年轻人闻言，打开车门下车，就在他反手关上车门的一刹那，背后的轿车开始燃烧，像纸一样的燃烧，哪怕雨依旧在下着。
年轻人退后几步，他的目光穿过火焰，透过前排车窗，看见中年司机正望着他。
司机的身体愈发透明了，能看见他背后的火焰，只见司机的嘴巴张了张，可是他已经说不出声了，只能期许的看着年轻人……
车外的人知晓它的意思。
“你家里人得到了保险赔偿，大货车司机没有逃避责任，主动认罪并赔钱了。你孩子很好……安心吧。”，只听见年轻人说道。
司机听到笑了笑，冲年轻人点了点头。
随着时间的缓缓行进，烈火慢慢地燃烧着，直到只余一地灰烬飘逸着青烟，接着被雨水打湿，逐渐熄灭。
年轻人撑着伞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又抽了一根烟，地上有好几个烟头了。
他看了看手里还没抽完的烟，想起海子让他少抽，也就扔了。
思索了一下，拿起电话拨打熟悉的号码，
“嘟……”
“喂，表哥？喔，是我萧然啊，来接我一下，永陵大道交叉口，嗯才回来，打不到车……嗯，好的好的，我在这里等你……”
年轻人撑着伞，转过身向着不远处的路灯处走去，背影被光拉的很长，他突然想起曾经读过的一句话。
出处忘了，只记得:
“父兮生我，
母兮鞠我，
抚我畜我，
长我育我，
顾我复我，
出入腹我，
欲报之德。
昊天罔极！”
既然如此，老哥啊，一路走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食心(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