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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人间界(黎璃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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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祭天大典结束后,会在若桑宫大宴群臣,这座宫殿规格超越册封太子之用的灵芷殿,于此设宴庆功,足以显示祁帝对于长子退敌战功的肯定。
“奉天承德,丁巳岁尾蛮敌扰疆,情险势急,长子丰锡受命危难,文武韬略,重创却敌,今镇西守军大胜归来,特封……”
祁帝面色威严,高坐帝位,殿下跪着他的长子与数位立下累累战功的将士。
此时此刻,帝王的年岁已向暮年迫近,他深知自今夜始,为了下一位至尊的登场,自己的王朝将拉开最后一场大戏的序幕。
阶下的丰锡历经近一岁的战事历练,即便是跪着,依旧挺拔。帝王伴着近侍的诵读之声,心中想着:真的是一眨眼的功夫,朕的三子已有两个独挡一面了。
丰锡带着将士们领功领赏毕后,回到各自座上。
祁帝坐于上首,摆摆手,近侍立即明白,高声向殿上:“听闻此次战事,有一名士相助,不知是哪位?”
贺允之意外于自己被提及,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至殿下行礼。
书生拜倒起身,祁帝看他姿态不畏缩也不张狂,对近侍评价道:“年纪意外的轻啊,难得气度不错。”
近侍最是察颜观色,知道圣上此是心喜贤才,便不吝美言:“贺先生是大贤后人,于战事先有赠书之义,后有领道之勇,实乃贤才,不可仅以年岁论之。”
祁帝认同的点头,难得高声的亲自问道:“朕先时以为允之明礼知义,必已年过而立,如今你年纪尚轻,朕倒不知该如何嘉奖,允之可有所求,但提无妨。”
此言落,引起一阵喧哗,群臣面面相觑,有御史欲起身,被同座之人按了下去。
倒是书生并未有所动容,徐徐道:“启禀圣上,昔日殿下樾山求谋,贺某学识浅薄胸无足计,只堪以书卷赠之,后镇西大军穷守芒竹,余晓隐途亦不过侥幸,大军溃敌,允之无可居之功,现战事已过,唯愿归樾,精涨学识罢了。”
这些先隐之后总是冥顽不灵,祁帝可惜的摇头,倒也有些准备。近侍知机,按下小太监盘中原要取出的圣旨,拿起另一份,诵读起来,无非表彰贺氏先民,赐下金银若干。
伴着有些尖刺的诵读之声,叶帆叹道:“可惜啊,可惜了,丞相。”
丞相仍老神在在的端坐,双目半眯着,视面前的酒食如无物,听了叶帆的叹息,他倒是活过来了一些,面上带出笑意,慈和通透道:“唉,正如这小友所说,他尚未通晓治世之法,卷入此道,末了亦不过有心无力罢了。”
叶帆无法苟同:“丞相何出此言,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治世之说岂是奉书能得。”
“治世虽需坚于足下,却非今日足下,茂公过燥了。而今变法举步维艰,非一人可变全局,我朝积贫积弱,你我心知源在世家豪强,有此阻拦……”吾等所为亦不过尽人事听天命……丞相咽下了最后一句话,复又闭眸。
已是不易,多说无益。
叶帆自然知晓丞相未尽之意,他又何曾不明了,只是不忿一代贤臣为社稷为民生呕血沥心,到头来可能只是一场空。
吾等为民,民却不懂,以载道之怨覆之。
叶帆对面,世家之臣对坐。魏栩见他望过来,此时宴饮过半,一场歌舞将歇,再不久帝王将起身离去,他对着老对手一笑,施施然起身,行至殿下高声道:“陛下又添一喜,前方户部传讯,增锡殿下湖广苦行数月,如今治旱入佳境,湖广复绿指日可待,陛下圣德,真乃天佑之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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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卡!”
导演一声令下,黎璃面前的监视屏中瞬间涌入大批化妆和助理,补妆的补妆,递水的递水。因为刚刚的对戏,一位位老师都在这剧情中情绪起伏,薄汗覆面。
现在已经接近午夜,同一段剧情从小片段到大连贯不算“NG”已重复了十几场,看导演和现场工作人员严阵以待的样子,离彻底结束大概仍旧遥遥无期。
黎璃目光落到距离自己最近的烛架的灼灼火光之上,烛火已烧了近半,他暗暗想:蜡烛长度会不会穿帮啊。
小朋友在这边神游,耳边冷不丁响起导演的询问:“小璃看懂了吗?”
“啊?”黎璃闻声转过头看向导演伯伯,还没反应过来。
导演似乎也只是想起来一问,手里还忙活着剥糖,塞一颗黎璃嘴里,又赛一块自己嘴里。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滑滑软软的,黎璃回想一下问题,含糊着回答:“大王子打胜仗回来了,二王子去治理旱情还没回来,丞相爷爷变法,大王子支持,世家反对,他们喜欢二王子。”
一口气说完,黎璃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变法是对的。”
刘羁边听边点头,听到最后一句眼前一亮,表情很是满意。
恰巧此时何润从一旁走过,黎璃看到他简直满心雀跃,“蹭”的一下滑下椅子,欢快的对刘羁说:“导演伯伯,我跟何润哥哥去外面玩一会儿,等下再回来。”话音刚落人就跑没影了。
“哎……”刘羁原本还要问什么,此情此景只能全部咽回去了,对着一边副导感慨:“小孩子还是好动。”
家有一儿一女的副导演简直要在心里翻白眼,嘴上回道:“安安静静呆了四个多小时,已经不容易了。”
导演想了想,点头:“也是。”说完这句,他转过头拿起扩音器催促:“各部门动作快,道具换匹新蜡烛。”
从大殿里出来,黎璃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他深吸两口气,小跑两步追上何润。
看到黎璃突然钻出来,何润意外了一下,然后了然道:“小璃在里面呆不下去了,想出来玩。”
“嗯。”黎璃肯定的点头。
“那你想去哪里呢?”何润问。
微风携来一阵细微的声响,黎璃耳朵动了动,然后小朋友果断的指了个方向,拉着何润向那里走去。
黎璃指的方向是刚刚简乔化妆换装的地方,何润以为小朋友想去那儿等简乔结束工作,没想到小朋友径直走过化妆间,在它隔壁的门前停下。
何润开口询问:“怎……”黎璃却冲他眨了下眼睛,抬起手指,轻轻道:“嘘。”然后顺着门蹲下,认真的侧耳倾听着什么。
何润受到可爱暴击,呆了几秒,等他回过神,已经跟着黎璃蹲下了。
黎璃睁着清亮的眼眸,时不时眨一下,听得入神。
何润也学着侧起耳朵认真听,总觉着里面声音挺杂,他分辨不出什么特别的,于是轻声问:“小璃在听什么?”
黎璃听了,疑惑的看向何润,说道:“里面有人在打谱,有古琴的声音!”
“是么?”何润把耳朵贴的离门更近一些,还是听不太清。
此时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何润被风带的差点跌进门里,眼疾手快扶住门框,稳住之后,和黎璃一大一小两个一起抬头。
门里,一个高大的西服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这姿势有些尴尬,何润扯着笑站起来,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怎么就跟着蹲下了,看起来太猥琐给小乔丢脸就不好了。
黎璃却没什么顾虑,看到门开了,他反而更高兴,直接问道:“叔叔,我可以进去吗?”
大哥打量黎璃两眼,侧身默默让出一条路。
“谢谢。”黎璃笑的眉眼弯弯,马上站起来,钻进屋子。
何润抬脚要跟进去,面前却横起一条胳膊,显然保镖大哥并不打算让他进去。
室内并不静,还有几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房内一道拉帘,隔断出约有三分之一的空间,断续的琴声从帘后传来。
小朋友向里走着,看看几个大人,感觉一位阿姨好像可以做主的样子,于是他看着她,手指指了指帘子,无声的询问。
经纪人觉着这个漂亮娃娃看着好像很想去帘子后面看看,祝老师还没有到,苏络抱着本琴谱已经研究了三个多小时,两个人可以玩一会儿,于是她痛快的点头。
黎璃站在拉帘前抬头又低头,脑袋转了几圈,还是找不到帘子的边缘,只能伸手把它从地面提起来,从帘子下面钻进去。
小朋友目标准确,动作迅速,旁边的工作人员来不及帮他,他就像只小动物钻了过去。
黎璃忽然出现在这方小小的封闭空间时,苏络身着素色的皇子衣袍,左手执卷,右手对着琴谱上的减字谱,“勹”“勹”“乚””“丁”的勾弹,由于没有定徽,琴音少了韵调,他只是在熟悉指法,只看动作已初见成效。
待他弹奏完完整的一段,放下谱子,缓缓侧过头,对着黎璃一笑,这一笑里意味隽永,包含温柔友好、一丝兴味和静静的等待。
小孩子还形容不出这一笑的感觉,后来黎璃长大了,才明白这个小哥哥整个人都在诠释着飘摇中的岁月静好,而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有着抓人心魄气息的人。
不过,黎璃皱皱眉头,然后趴在琴案的另一头,小脑袋只比琴面高些许,视线细细扫过琴身,一边说道:“小哥哥,弹到中段,指法要更用力,调子低了一阶,这样表达不出太古祭祀的繁华与空灵。”
苏络没有想到这个小小的精致有趣的孩子开口就这么的言之有物,不过他只能欢乐的一笑,也趴在琴案的边缘,头枕着手臂,看着孩子说道:“哥哥刚刚接触古琴半个月,还是只能看懂简谱的水平。”
但说完他便直起身,安置好袍袖,将中段重弹了一遍,此次左右手齐动,按徽与拨弦丝毫不乱,弹奏也果然有力了很多。
弹奏完,苏络问道:“是这样吗?”
技法在进步,黎璃却摇摇头,又看了琴几眼,抬头对苏络道:“哥哥这具琴不对,散音少旷远,泛音缺清泠,有些徽位出音太小。”
将这具枯木龙吟批个透彻,小朋友伸出手在琴弦上一点,轻轻说:“七徽九在这里。”
小朋友指出位置的时候,姿态游刃有余风轻云淡,苏络看着黎璃轻笑,好在小朋友说话的声音小,他也悄悄道:“琴是剧组准备的。”
原来是用来摆样子的,黎璃了然。然后两人低头开始研究五度律的七九徽。初识的两人脾气很契合,这大约是种缘分。
“这琴确实不行,明天换一具。”
一道人声自两人背后响起,苏络和黎璃惊讶的一起抬头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