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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亲吻练习 ...

  •   ((二十一)

      她那时候还太年轻
      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
      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断头王后》

      毕霄很久后才知道,原来那个女生就是贺明。
      高三早春时的一次课间操。
      极其平淡的一件事。就跟那天的温度一样,没什么新意。早春特有的艳阳,撩的人心涣散又是在上了两节沉闷的物理课后,站在那儿懒洋洋发软根本没人想动。跟之前很多天一样的太阳,一样的无动于衷。
      毕霄原本闭着眼睛,广播里,报节拍的男声呆滞又单调居然还配上了一段极不协调的欢快背景音,那种诡异的结合总让他的脑海里蹦出自己严肃的物理老师曾经讲的那个‘以四万赫兹的频率骂人’的笑话。
      他时常因此在星期四的课间兀自发笑。两节物理课之后的课间。懒散又没有任何目的站在那里。因为一个别人听不懂地笑话发笑。
      但这一次似乎有点不一样,当他因为周围的骚动与嗤笑不耐的睁开眼,又循着人们的目光看过去时,也终于在观赏了几秒后没忍住似的笑出了声。
      不知什么原因,原六班的方队上,一个长手长脚的女生正在合着广播的节拍中规中矩的作着跳跃运动,不知什么原因整体左移了的六班全体腾出了整整一大列,只有这个女生无动于衷着继续做操。动作非常到位,到位的如同一个小学生在有板有眼儿学大人走台步一样,套路满分,可观性却为零。
      动作幅度过大,过标准的原因,毕霄觉得她的情状特像一个农民工在表演街舞。他毫无鄙薄农民工的意思,只是这女生表现出的某种类似农民工的稚拙与淳朴,标准地有些笨拙地动作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而农民工同学竟然浑然不知的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丝不苟地做完了整套课间操。春意浓浓,无人想动地情况下,做完一整套呆板单调地,曾经让他嗤之以鼻地课间操。
      她的同班同学们嗤笑旁观,没有一个人要提醒她挪地方。
      真是奇特地人。

      他在此后地很长一段时间里断断续续知道此人是年初毙掉了九班地一个人,从十四班强势入驻奥赛班;他也知道了这位农民工同学的姐姐就是他们化学老师时常用来激励班里女生们的那位“化学从不丢分”的能人;他还知道了农民工同学的名字叫作贺明,嗯,不怎么秀气的名字,一如她突兀的身高。
      而关于贺明喜欢许亚升这件事,毕霄猜测自己可能是除贺明本人之外最早知道的一个。
      起初是张贴在表彰栏里的书法大赛二等奖里她的字迹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直到某次下晚自习他忘了拿自行车钥匙又返回教室,恰巧看到那个名叫贺明的女生居然站在他们班没什么人的教室窗前愣着神一样朝里看,看的正是他的座位的方向。
      他必须承认在发现这一点时心里确实瞬起了某种可以称作悸动的情绪,心脏噗通噗通跳的异常剧烈,等到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许亚升的座位也在这个方向,也就是他的前座时,他突然忆起了不久前的那个标有OLIVE的被许亚升称作挑战书的无名信。
      确实是她写的无疑了。
      拿着那张纸在人迹寥寥的表彰栏前仔细比对,他发誓自己做立体几何证明题都没那么认真,却居然像个侦探一样分析起连当事人都难以料想的事件始终,人证物证俱全的得知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楼管吆喝一声把他惊醒时他迅速撤离使他莫名失神的现场。等他走到自己的自行车旁准备打开车锁时发现,自己并没有拿钥匙。
      毕霄你疯了么?!
      他不断反问着自己。然后沉默着徒步走回家去。
      路边的玻璃橱窗或者车窗的反光玻璃,只要他稍微偏头,稍微偏一下头,就能从那些镜面里看到一张落寞的脸。这样,在两年后被某个外语系的女生追问‘为什么不能试着交往看看’时,他就能明确又具体的告诉她,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因为我曾因她体会过如同失恋的落寞,因为我仍对她念念不忘着,而不必牵强附会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那个女生的哀求般的询问。
      他不清楚爱,他不明白期待,他的少年时代仓促又潦草,没有她参与并给予关怀。

      贺明入秋时收到一封结婚请柬,里头写着曾凯鹏与马灼骁的名字。
      贺明诧异之余得知自己又要代行宾客之礼,以毕霄的名义去一趟。
      “毕总要到月底才能回国,他没跟你说吗?”
      自称盛延廷的副总将请柬交给她她时给出了如上答复。并顺带解释了从上次两人刀剑相接,挑明心意后,他再没任何音讯的缘由。
      他去了太平洋东岸的美国。因此音讯全无?
      在贺明有限的两次恋爱经历里,一次主动追别人,一次被人追,虽然均以失败告终,但,像现在这样承认感情又并没有确定关系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处境尴尬。
      不是朋友,好像也不是恋人。
      她觉得自己是被接收的包裹,但买受人在接收后,并没有打开的意图。
      去参加人家表弟的婚礼,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好歹是亲友都在的场合,她太不自在了。她到时候怎么跟人介绍自己的身份都成问题。
      可是她想到他奶奶,那个老人家将独自在宾朋满座的被人问过好之后悄无声息看着满着自己吃不得的菜,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等待终场。
      当然,这只是她充满恶意的猜测,她毕竟不清楚他们家的亲缘亲疏。可奶奶同她讲的毕霄父母从不落家,曾一度对他的成长环境深表担忧,也因而对他们的朋亲关系持不乐观态度。
      等到婚期将近,这种忧虑心理终于乘势上行,让她下定了决心去参加喜宴。

      贺明当然是硬着头皮才往毕霄奶奶家去的,回想上次临走时老人家目光中的一片含辛期盼,她真是怀疑自己就这样不请自来,过分多虑的预备陪同老人家一同出席喜宴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虽然人家孙子确实对她表白了。
      那算是表白吧?
      贺明在门前踌躇很久,有些焦虑的跺跺脚不知道该不该敲门,心里正天人交战,看是要矜持地转身,还是该体恤亲眷般的不管那么多个人情绪,力所能及地完成任务。在她觉得自己就要被这两种行为路径撕扯地快要裂变时,形状古朴地敦厚木门被打开。
      贺明见状不由一惊,没来得及后退就被开门地人揽了腰,扶携着不明就里地迅速进到院子里。木门也随后被人娴熟地上了栓。
      “咦?你不是。。。。。唔——”
      毕霄并没有给贺明太多时间来表达惊讶与不解。只捧了她的脸颊,没言语什么,微微低下头来就是深长地一吻。
      唇齿相接,缱绻纠缠,他嗅到她身上的清爽香气,或许是真被自己吓着了,他觉得她整个人都僵僵的。
      倒不是被吓。
      贺明日后回忆起这柔情缭绕的时刻,脑海中总是无意闪现红色的斑点。
      当时青瓦檐下垂坠着的浓密深绿藤蔓上,已经不再娇艳的欲将萎落的殷红凌霄花。
      真是突如其来的意料之外的亲吻啊。就像已经过了花期的陵苕在夏天的末尾突然招展着给人以惊艳。她眼睁睁看着旧式老院子的门廊下,鲜活而溢满生机的青萝,红花点缀,和风微颤。
      她不舍得闭上双眼。佯装纯情羞涩。
      她直直看住吻她的人,那双瞳注着她读不懂的深切。他的气息温热,近在咫尺,真实不虞。庭院里的桂花树上扑腾飞起的小麻雀,叽叽的啼叫声让她知道这流动的时间里一切属实,并非臆想。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初吻。那是一个冬日的午后,当时她紧紧的闭起双眼,惊悸大于动容。心跳非常紊乱,像个没有准备就被催赶着上台表演的蹩脚龙套,没准备大放异彩,却由于事出突然,封闭了所有感官来维持镇静。
      她的初吻其实就是她的初恋的真实写照,激动人心而又索然无味。
      贺明知道在这样特别的时刻想这些,很不合时宜以及不解风情,但,任凭她如何努力的回忆,都无法想起关于那个吻的蛛丝马迹。唯一的印象是当时的天气,冷的她要打颤,她被那个吻固定在学校临近东湖的湖边石凳上,不敢唐突起身。
      后来回寝室在床上捂了很长时间俩臀瓣儿才重新回到自己身上。现在想来,当时虽然心甘情愿,却着实有点自讨苦吃的感觉。
      “在想什么?”
      毕霄低着头,仍旧捧着她的双颊,神色淡然的问。深邃的眼廓上英挺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对这双目放空的女人的失神非常在意,神色里甚至透着几分静默的严厉。
      “没什么,就是觉得——”贺明顿了顿,转而以玩味的口吻说:“其实你的吻技真的挺一般的。”
      纯粹是为了化解自己游离境外的不当之举才刻意转移话题来着,贺明自己也很难为他的吻下定论,只是觉得向来稳重妥帖的毕霄突然出现吻了她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了,却还在接吻时出现了某种小心翼翼的生涩颤抖,贺明甚至可以清晰地察觉他刚刚捧着她的脸的手在不自觉的轻颤着,像个缺乏经验的少年。
      但,其实他的吻,很从容。
      贺明很少能在毕霄脸上看到平和沉静之外地表情,他就算是想要吓阻你,也会表现地温言温语。然而,就在听闻被人评论吻技一般之后的数秒,这个穿着万年标配的白衬黑裤的男人愣愣地后退了一步,看着贺明欲言又止,然后在贺明困惑地注视下居然非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起来,神情像个突然便秘地结肠病患者,简直太出乎贺明地意料了。
      然而,更加令贺明瞠目的是——
      “感觉一般的话…..”便秘患者仿佛深思熟虑后正式出声,“我今后一定勤加练习,争取熟能生巧?”瞬间又恢复一贯的迫人声势。
      后面那声自带蛊惑特效的尾音几乎让贺明立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脸也莫名燥起来。
      好在因为没时间多逗留,他也不再给她腻,牵了她的手就往门外去。

      “你刚刚在门外磨蹭那么久,怎么了吗?”
      他在二楼找奶奶给凯鹏准备的一双锦帕,无意看向窗外时才发现她穿一身深蓝色长裙往这边来。阳光正好,整条小巷也素净安宁,爷爷生前最爱地凌霄已经覆满整个门廊顶,团簇地绿植间点点红花,富有生机地茂盛蓬勃着,拿着锦帕的毕霄在窗前俯瞰着柔光中的人满怀心事地朝自己这处走来。
      他等了很久。
      那年夏天,高考一结束他就被一直以来对自己不闻不问地父母送到香港、台湾、新加坡各处旅游,目的据说是为了给他放松心情,增长见识。作为避开许多不必要地同学聚会以及升学宴谢师宴地有效手段,他第一次接受了父母地安排。
      也是这种顺从,等到回来后才发现他们也自作主张地把他地高考志愿填到了遥远首都的B大。
      他当然不是离不得乡,忘不了家,他本就不挑剔环境的。他只是有些自责于自己不必要的孤高与不量力的偏执。
      他有长达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把B大换成本省的W大,只用动动手指头,或者直接跟父母表明意图即可,几分钟的事。然而,填报截止日的当天,毕霄在离家一千六百公里外的偏隅一岛上,他看淡水的情人桥上川流不息的来往车辆,而后慢慢往渔人码头走,他走了很久很久,快十二点时他在便利店买了一罐金牌啤酒,犹豫要不要喝的间隙,电子报时器嘀嘀嘀提醒零点整,老板用软昵热情的声音同他说,又是新的一天啦。
      他点点头,郑重又清醒的重复,是的,又是新的一天。
      那个女生一定会报W大,因为许亚升肯定会报那里无疑。如果,毕霄在灯火阑珊的异地街头无比郁愤摇摇头,根本不会有如果的。
      他不可能和她同校了。
      从他亲自舍弃要和她在一起的那一日起到现在,真的太久了。
      他等的足够久。
      “你还有什么犹豫不定的想法,不妨现在说出来。”
      而现在,知己知彼知天知地,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不差,是行动的时候了。
      “如果是因为这几天没能联系你,让你产生我可能是跟你说着玩玩,没打算真心交往的错觉,其实都是因为你自己呵——”
      毕霄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平稳驾驶,看上去像是在和贺明对话,却并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不能有任何闪失。”他语调低沉,原本清越的声音在此刻也透出难明的庄重与激切,“虽然自诩为行事从容,不会感情用事。可——”
      说着,男人不知是无奈还是自嘲,居然淡淡叹口气轻笑一声。
      “对象如果是你,我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能在跟你联系后还保有一份心平气和来谈工作。保险起见,只有暂时搁置你才能使我心无旁骛。就是这样,如果你担忧的是这个的话,事情的始作俑者还是你自己。”
      哈!贺明哑口无言。不能否认,对于这种‘自己使他心意难平’的辩称确实在顷刻间抹平了这些天令她寝食难安的忧虑情绪,甚至还有几分难以料及的窃喜。但——
      “所以你为什么不好好在大洋彼岸谈工作,而是在这里跟我浪费宝贵的时间精力解释这些?”
      她不是想要理论自己同那意义非凡的项目之间有什么可比性,贺明只是很困惑本该一个星期后回国的人为什么能大动干戈的抽了空跑回来,以那位副总对她解释的内容来看,能让毕霄亲自谈判的事,当然非同小可,而现在贸然跑回来,难道是没谈拢?
      “浪费时间?”但很显然,他理解错了她的侧重点。“按照哲人对惜时的理解,做自己想做的事从来都不会是浪费时间。此时此刻,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适得其所。”
      “额,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匆忙的赶回来,合作的事没影响吗?”
      据她所知,行程安排这种事绝对不是单凭个人意愿就能更改或调动的,就算他是LEADER也得按照磋商程序进行洽谈。
      “不匆忙,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贺明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成竹在胸的笃定与泰然,但没能听到其中细致入微的静默与刻薄。假如她当时能够从一种被热烈追捧的欣喜情绪中稍微回点神,哪怕留一点意,就能发现自己身边云淡风轻说着话的男人脸上的冷寂肃穆必定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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