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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卷·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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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迦穆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虽然那人隐藏在暗处看不真切,但就凭着拿着手里独一无二的扇子和白色的衣角完全能确定这家伙的身份。
他手里的扇子名为苍溪,看起来普通无害却是这位恶之主的本命法器,拢起来实若短棍,打开削铁如泥。扇子主色是白色的,扇骨白扇面也白,唯一的亮色就是扇子最外侧的“炙”字。
七尊者里,巫马翎湍是唯一一个明明讨厌白色却还要把生活中所有的东西都弄成白色的人。
这次多半是因为这个世界各处都不太平,没什么人没事随便出来,他喜欢的事也发生的不多,因此觉得无聊了,又正好碰上原主的二叔去请求帮忙,干脆顺道来了。所幸这对之后的计划没什么影响,而且田迦穆从来不觉得自己会因为演技的问题而露馅。
巫马翎湍正端详着这个一身红衣气质却是与张扬的红色完全相反的内敛的少年。
虽然那个孩子很努力的隐藏,但他还是能看出来,明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孩子却还是要起来给他行礼,大眼睛里满是感激和纯粹的温柔,像是能吸住人的灵魂一般。
恶之主微微眯起了好看的眼,唇边漾出了一抹恶意十足的弧度:他,似乎找到了个好苗子。
颜卿的二叔喜极而泣:“阿卿啊,幸好你没事啊,不然二叔我几条命也赔不起你这个颜家的独苗苗呀。哎,我家阿卿就是聪明,知道提前换上身红衣,也怪二叔没注意好你。”
颜卿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虽然脸色惨白,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了个孩童特有的纯真笑容,却还带上了他特有的柔软意味,小脑袋轻轻蹭了蹭惊魂稍定的二叔,含满了安抚。
二叔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心疼的将他搂进怀里。
巫马翎湍突然抬手将帘子撩开一条缝,手伸出去夹了只千纸鹤回来,里面是接受二叔请求时就下令去查的他们的资料。
他掐了个诀,千纸鹤立马舒展成了四五张纸。一目十行的看完,隐在暗处的巫马翎湍猛地抬眼,死死的盯着正窝在二叔怀里的孩童,全身的血液简直称得上躁动沸腾,双颊通红——
这个孩子,太和他口味了。
颜父这一辈是三兄弟,还都是痴情种,家里除了发妻之外再无别的女子,但可能是颜父他们太过疼爱自己妻子,所以三家人都快三十了,才终于得了颜卿这一个小子,自然是可劲儿的宠着。可以说打出生起,颜卿就有三个爹爹三个娘亲。
说来也是有意思,六个大人变着法的宠,也没宠出个什么名堂,小颜卿反而知书达礼,听话乖巧。七岁自吟一首《鹧鸪天》惊了不少人。每次和颜父出去的时候都会自己将自己收拾妥当,七岁之后再没让父母操心过半点,颜父的文气才情、二叔的商业头脑、三叔的修行之道他都继承了个完全。整条街的人都喜欢这个好看又懂事的孩子,常笑话颜父宠出来个小菩萨。
最让巫马翎湍满意的就是,这个孩子是个好人,是个绝对的好人。
不仅是在他住的地方,就算是跟着二叔的商队走南闯北的时候,他一路上做了不少好事——或者说管了不少闲事。
虽然因为自身能力的问题没做成什么大事,但如果悉心教育,长大之后必将会成为巫马翎湍最喜欢的哪种……傻子一般的老好人。
巫马翎湍盯着正笑得温柔,仔细听叔父说话的颜卿,喉结上下滚了滚,血液沸腾的他都有些燥热。月白色的长衫被捏成了一团,原本就不大稳定的炙火功法现在更是想把他烧起来一样。
颜卿似有所觉,转头看向了那一片阴影遮盖的地方,眼里没有大部分孩子都有的好奇,反而透出一种温和懂礼。
两人对视了许久,巫马翎湍才猛地闭上眼睛,虽然这孩子现在已经足够让他兴奋了,但若是再培养培养才能成为最完美的那个好人,等到时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太急,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直到到了无夏城门口,田迦穆才彻底缓过来。
既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田迦穆就不打算和恶之主接触太多,所以他和颜卿的二叔没跟着巫马翎湍的车进城,而是在城门口就下了车。
“二叔,我有个请求,”田迦穆揪着颜卿二叔的衣袖,难得有些强硬的说,“我想留在无夏城里生活。”
二叔一惊,但随即又露出了然的表情:“你是想报恩?”
“是呀,滴水之恩还要涌泉相报呢,何况城主于我是救命之恩。”田迦穆说的认真,心中似乎已经做好了规划:“若我从仕,我可帮城主处理事物;若我从商,我可帮城主敛聚钱财;若我从道,我可帮城主守城卫邦……总是有事情做的。”
二叔摇了摇头:“他又不一定会知道。”
“哪还需要城主知道呀,我人微力薄,怎么有资格呀,就算有资格,那也得等我到了那个位置才行,现在的我,只要帮了忙不就足矣了么。”田迦穆笑得温润,“何况,男儿志在四方,总是拘在家里也不是什么像样的事,我总归是要离家历练历练的。”
二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阿卿,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二叔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在外面不比在家里,平时别太轻信别人的话,有些闲事能别管就别管了,心肠子也别总那么软,万一受骗怎么办啊。还有了……”
“二叔。”仍带着孩子稚气的声音轻柔却有些不容拒绝的打断了忧心的长者的话,晶亮的眸子弯成了新月。
二叔长叹一声:“你是长大了啊……”转而正色,又道:“我把三才给你,你可要时时听他们的话才是。”
这三才其实是三个人,是颜家地位很高的三位下人。说来也有趣,每个人的名字里的才字都不一样,可发音却一模一样。平时为了省事,都直接称了三才了事。
第一个是财叔,算是颜家的半个管家,不卑不亢,安静能干,天生就长成了一副精明的样子;二十出头得是阿才,是三叔早些年就派给了颜卿的暗卫,别的长处暂时还没看出来,但是他的隐匿功法绝对是厉害;最小的是材材,是颜卿的书童,和颜卿差不多大,但是因为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所以对他的脾气喜好知道的一清二楚,平时也做些伺候人的工作。
可以说,这三个人留下了,颜卿基本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田迦穆回到了自己在客栈的房间,轻轻哼笑了几声。
【你是算计好的吗?】
浮云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田迦穆却一点被吓到的感觉都没有,走到窗边,目光穿过虽猛烈却因为防护阵法而进不来的风雪,遥望向城主府。
浮云是实在忍不住了才出的声——刚才他和颜卿二叔的对话,一个字不落,一个表情不漏的传到了巫马翎湍的神识里。他现在已经开始考虑用什么办法开始引导他比较好了。
【他毕竟是我写出来的儿子,】田迦穆挑高了眉眼,兀自笑的好看,【因为他的谨小慎微,哪怕他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为了保证我们两个人的安全性,他也会用神识看一看的。】
【而且我正式的攻略开始时间定在了十年后,现在不过是加深一下他对我的印象罢了。说白了,这全套的戏演下来,他看到我赚了,没看到我也没损失。】
浮云没回话,田迦穆又等了一会,他还是没出声,估计是真走了。
田迦穆眯起了眼睛,他其实还有些话没和这个来历成谜的浮云说。比如在下马车时的最后一瞥,让他看清了巫马翎湍没拿扇子的那只带着疤的手,和手腕上的一截红绳。
按理说,凭他的能力,别说是一道疤了,就算是只剩下个骨头,只要元神不灭,他们就能恢复如初。可那只手上却有,还是一道和他前男友一模一样的疤。
那截红绳隔得远了看不真切,但看样式和他某一年送给前男友的生日礼物很像。
以上这些才是田迦穆选择提前下车,然后说那些话的真正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