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破产桃姐

5、第 5 章

　　靳尚、靳臻、英希三个人坐在一桌，靳尚和靳臻对视，英希在旁边做饭。

　　“你都跟谁在一起？白天为什么会去哪里？”

　　靳臻一脸不耐烦：“我几个朋友要我去帮忙。”

　　“那种地方都是地痞流氓，你跟他们交什么朋友？”

　　“我跟他们交什么朋友？照白天这阵势，这话你应该问你自己吧，你跟这些地痞流氓交什么朋友？”

　　“你特么！”靳尚举起手就要打人。

　　靳臻赶紧把脸凑过去：“来来来，朝这儿打，使点劲儿！”

　　英希转身放下菜：“你干嘛？孩子今天过来不是跟你打架的。放下！你也别闹！我去过学校了，靳臻的同学确实说了一些过激的话，他的班主任不但没有制止反而煽风点火。这件事情从本质上来讲不怪靳臻，学校那边我也都打点好了，之前旷课的事情就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了……”

　　靳臻换了一副流里流气瞧不起英希的表情上下打量着英希的身材：“你靠什么打点好的？”

　　靳尚一拍桌子，碗里的汤震出来一半：“你特么给我好好说话！”

　　“要我好好说话也行啊，你配得上么？我也是闹不明白这么多人都特么是傻逼么？对一个被开除的吸毒警察还一口一个靳爷的叫？一个连自己老婆怎么死的都不清不楚、不闻不问的人，配得上那些人这么尊敬么？ ”

　　靳尚极度压抑自己的怒火咬紧了牙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在说你连我妈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你就不配……”

　　靳臻还没有说完，就看见靳尚就转身从房间抽屉里拉出一个箱子，箱子里密密麻麻摆放着各种资料，妈妈的尸检报告：右手手臂、肩粉碎性骨折，死亡原因重度脑损伤而死亡。

　　“你再说一遍？”

　　靳臻看到这些资料也不知道说什么，英希看到靳尚捏紧了拳头赶紧推着靳臻往门外走：“行了，臻我们出去说，你在这里先吃饭。”

　　靳臻和英希走了出来，靳臻伸手。

　　英希拿了五千块给靳臻：“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靳臻数了钱把钱放包里：“你别管，我觉得你是一挺好的人，怎么想的就一门心思在这老头身上呢？”

　　靳臻点了一根烟。

　　“他是你爸！”英希伸手。

　　靳臻以为英希要阻止他抽烟：干嘛？我成年了！

　　“给我一根。”英希点了烟：“那个时候我刚出道还只是一个小律师，我的律所也只是一个小门脸儿。那个时候一个女律师想要出来混并不容易，除了要遭受同行男性律师的排挤，还要应对社会上各色人物的骚扰。输了官司没饭，吃官司赢了人家说你借性别优势上位流言四起……”

　　“难道不是么？”

　　英希冷笑一下拉了拉衣服：“就这样的恶劣的情况还没完，人的气势弱了小鬼都来欺负你，不知道哪里来得小流氓隔三差五来找我要保护费。要不到就光着膀子露着纹身戴个金链子就来我门口吃碗面，喝瓶汽水儿什么的，搞得来想来咨询离婚官司这种最简单的大姐们都不敢进来。”

　　“你怎么不去报案？”

　　“我当然去派出所报了案，可小流氓也不是白吃这口饭的，派出所的人来他们就不来，人家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又上来，他们也不伤人就是折腾得你心烦。”

　　英希猛吸了一口烟，那一年的她眼角下还没有干纹，遇到事情只知道老老实实去派出所报警。

　　民警收了英希写好的材料：“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但是没有实际的证据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抓人……”

　　“我明白。”

　　“反正有什么情况你再跟我们报告吧，我们接到报案后会及时过来处理的。”说完英希就把民警送了出去，刚一回到律所门口就看见还是那几个小流氓在门口等着她。

　　“几天不见，还学会伪装了啊？这鸭舌帽这围巾……”几个小流氓把英希围住，其中一个凑近了英希使劲闻了一下。

　　“你这味道，就算把脸全遮住我也闻得出来。”

　　小流氓扯掉了英希的围巾，拉着英希的鸭舌帽的帽檐儿使劲往下拽，拽得英希的头跟着帽子一起摇摆，然后用手背拍了拍英希的脸扬长而去，围巾被扔在了地上。英希低着头，只能看见泪水一颗一颗滴在地上。

　　靳臻看着英希，这是英希第一次跟他说她过去的事情：“这么一来，那岂不是完全没生意。”

　　“对啊，合伙人都走了，连每天在街门口扫街的大爷都跟我说，要么去找找人，要么就干脆关了这个小律所另谋生路。”

　　“后来呢？”

　　“后来？后来当然是要找人帮忙啊，我找到我在公安局的同学张璐！”

　　“张璐？没听说这个名字啊。”靳臻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英希灭掉了烟：“你没听过的事情太多了。”

　　“你同学帮到你了么？”

　　“算是吧，她把你爹带来了。”

　　“我爸？”

　　英希点点头。

　　“那天律所里依旧没有生意，那些隔三差五的小混混又来了，我当时特别害怕他们来砸店。结果没等他们说话，一个黑影挡住了门口的光。我当时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只是听到拐杖杵在地上的声音。那些小混混什么都没说连滚带爬地就溜了。”

　　英希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干嘛，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好像腿脚不太利索的“靳爷”。一张灿烂的笑脸从靳尚背后蹦跶了出来，这下英希看清楚了是张璐。

　　“英希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张璐问英希。

　　“还好，这位是……”英希惊魂未定。

　　“这位是靳爷”

　　“姑娘，我能喝口热水么？”靳尚的声音有点沙哑。

　　英希这才想起来都没有让他们坐，她赶紧让两位坐下，自己去拿了杯子想要给两位泡点儿茶一打开茶叶罐子发现里面已经只有点儿茶叶沫了。

　　“我不喝茶，热水就行。”

　　“哦，好！好！”英希赶紧给靳爷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

　　“你是张璐同学？”靳尚喝了一口热水抬头问英希。

　　张璐不等英希说话：“是朋友，高中我们同桌，毕业后她考了法律我考了警校……”张璐话还没说完又对着英希露出了纯真灿烂的微笑。

　　“话包子，这律所生意好么？”靳尚环视了一眼英希律所破破烂烂的环境。

　　英希有些尴尬：“还……还行……今天……谢谢……”

　　“靳爷。”张璐小声提示。

　　“谢谢，靳爷了……”

　　突然从门口冲进来一个人，这个人和张璐穿着同款鞋子，一看就是情侣鞋。申苏汉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老大……有……”申苏汉看了一眼英希没想到这里还有外人，赶紧闭上了嘴。

　　靳尚看了申苏汉一眼对着英希说：“我先走了……谢谢你的热水……”

　　说着三个人一起离开了，英希突然抓住张璐的手，张璐依旧眉眼带笑。

　　英希问张璐：“这靳爷是谁啊？”

　　张璐带着笑意故作神秘对英希说：“□□老大哟……”

　　说完三人就上了一辆能映出人影的走私车。

　　靳臻冷笑一声：“这就是他的作风，没什么实际的就喜欢故弄玄虚。”

　　英希看了一眼靳臻：“你有可能真的不是你爸亲生的。自从那天他来过之后，我律所的生意就变好了。到我这里来的人络绎不绝，忙不过来的时候居然还会排队，现在想起来还真有点不可思议。”

　　靳臻：“后来那些人再也没有来找你了？”

　　英希：“不，没过多久他们就又来了”

　　英希正在里面忙碌，那些曾经欺负过小混混跟着帮会大哥，来到了英律师的门口。手举着花篮水果红包跪地赔罪，原本就很吵闹的律所门口又像是在水中扔了一颗深水炸弹又炸开了。英希走到门口一看，门口跪了一排当初欺负过她的小流氓一个不少全在这儿，旁边站了一个带着金腰带的大哥。

　　“你们要干嘛？”

　　带头大哥特别客气的把红包拿过来塞到英律师手上：“以前我们不知道山门向着哪边开，做了很多对不住的事，现在我带着这帮小兔崽子给英律师道个歉！”

　　突然地上那一排就像是听到了指令一样，整整齐齐手举花篮脑袋像捣蒜一样砰砰砰！三生闷响给英希磕了三个响头，英希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又听见那帮小混混跟部队里吃饭前唱歌一样齐声大喊。

　　“对！不！起！请！首！长！原！谅！”

　　英希整个人都蒙圈了。

　　带头大哥突然又对着那一排喊着：“英律师不原谅你们，你们就别想起来。后面舞狮的上来，给英律师除除晦气！”

　　英希看见几个光头又面带凶相的精壮流氓拿着狮头气势汹汹走过来，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英希一声大喊：“停！”

　　大家都不敢动。

　　“你们到底想干嘛？”

　　“我没有看管好我的兄弟坏了英律师的生意，我以后一定严加管教……也请英律师跟靳爷招呼一声，是我们的错我们立马改正，只求英律师跟靳爷招呼一声留我们一条活路。”说完带头大哥单脚跪地，塞给英希一个大红包，抽出来里面全是百元大钞。

　　英希：就这样我靠着你爸赚到了我律师生涯的第一桶金……

　　靳臻好像对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太感兴趣：“你做这么多就为了报恩？”

　　“是不是报恩那是我的事情，请不要跟一个律师玩偷换概念这个逻辑游戏。现在我们说的是你爸的本质，这么多人尊敬他是因为他值得被尊敬。他做的这些事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一名警察，我的事情并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我和他也非亲非故，但是他却愿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我一把。”

　　“爱出风头，多管闲事呗。”

　　“现在的人谁还愿意管别人的闲事……”

　　“都没良心呗。”

　　英希看了一眼靳臻：“不是他们没良心反而是对善恶终有报这件事期望太高，总觉得自己做了事情就应该有回报，当对方没有回报或者回报的方式不是自己所期待的时候就觉得吃了亏、受了伤。这些人把人情、人心当物品。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将心比心，哪里还有什么将心比心，这根本是利益交换，是以物易物。可你看看你爸周围的人，那些你不一定瞧得起，或者这个社会都对他们嗤之以鼻的人。他们因为形形色色的案件和你爸认识，那个时候他们有求于他仰仗他，但事到如今还称你爸为“靳爷”的人。我相信你爸当初对他们也没做什么不得了的事，但这些人包括我却始终对你爸感恩戴德，说到底无非就是在那些不被别人当人看的日子，你爸还把他们、我们当个人看。所以不管你爸经历过什么，我都相信他的内心是一个有正义感有使命感的人，他不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

　　“那我也告诉你，所谓的正义感使命感那都是个屁，都是他那身皮给你带来的假象，剥了那长皮他什么都不是。你见过他毒瘾犯了被我妈用手铐和皮带靠在暖气片儿上的样子么？像丧尸一样喊叫、流泪、抽搐。那天我妈给了我十块钱让我去姥姥家，说过一会儿她就来接我回来。可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妈就变成一张黑白照片了。”靳臻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看，两人完全没有发现站在不远处的靳尚。

　　“那……其实……也……”英希似乎想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靳臻生气地打断了想帮靳尚找理由的英希：“如果不是他吸毒，如果他那天不是毒瘾发作，如果不是他吸毒过量导致急性胃溃疡穿孔，我妈就不会去医院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他。我今天是看在钱的份儿上看在你的份儿上我给他一个面子，但是我不可能再接受他。”

　　“你爸是因公染毒，而且，他不是已经戒毒成功了么？”

　　“我知道他当初吸毒是为了工作，可做卧底的人不止他一个？因公染毒的人也不在少数，为什么就只有他变成这个样子？申叔叔跟他一起去做的这个案子为什么他就能够留在警察队伍里，我爸那一身警服就被扒了呢？这难道不是他自己的问题么？他现在是戒毒成功了，可戒毒成功又怎样？我妈回不来了啊！而且他这个人永远都只会关心自己出风头，根本就不会介意别人的死活！哼！杀人偿命司机撞死了人居然不负任何责任，他冷漠到，都没有怀疑过这中间有没有什么问题就这么默默的接受了。死的人不是别人，是他老婆是我亲妈啊！”

　　“靳嫂的事情我知道，那个地方林荫茂密又是一个下坡路，本来就是事故多发区。而且，从法律的角度来讲，司机确实不是事故的过错方，准确的来说司机没有任何过错……”

　　“你也跟他一样！就是因为你们这种想法，才会让悲剧一次又一次的发生。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也一样，凡是跟他有关系的女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靳臻说完扬长而去留着英希一个人在原地。突然，英希心头一紧想起了那个永远笑容灿烂的张璐。

　　那天下午，张璐跟在靳尚和申苏汉后面准备离开，英希看见张璐在靳尚身后悄悄地拉住了申苏汉，帮他整理了一下外翻的口袋。申苏汉对着张璐相视一笑，张璐的笑容还是那样甜甜的。英希突然看懂了，拉住了张璐对着申苏汉使了个眼神。

　　张璐笑得更灿烂了悄悄说：“明年请你喝喜酒！”

　　英希对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张璐啊……说好的喜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