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凤凰舞

1、第一章

　　元治五年一月

　　我看着外边下得不停的雪，眼光不禁又看向不远处角落里的身影，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一天，似乎在等些什麽人，雪花飘落在他的肩膀上淡淡的化开，一片又一片不断的重复着，他的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而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一直默默的站着、等着。
　　我虽看不清他的脸，但仍能看出他的左脸有着很深的十字型刀疤。
　　十字刀疤~~十字刀疤~~！我猛然一惊，在剑客中唯一有着十字刀疤的男人——“拔刀斋”绯村剑心！
　　传说“拔刀斋”冷酷无情杀人如麻！传说“拔刀斋”每天必杀十人连他心爱的女人都不放过！传说“拔刀斋”是死神转世，看见他的人都会被杀！传说~、传说~，有太多太多关于他的传说。
　　但，奇怪！我并不怕他。
　　我看着角落里的他，他的身影是那样的孤独那样的寂寞，心中突然冒出一股酸楚。浓浓的心痛逐渐扩大，我的视线模糊了。我茫然地摸摸湿润的脸颊，看着手上的水滴，我居然流泪了！我不明白我为什麽哭，我只知道他那孤寂的背影令我难过！我的腿不受控制的走向他，在他面前我停下脚步。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孩子的面孔，清澈的眼睛中没有杀气、没有血腥的味道，有的是沧桑、是无奈、是痛苦，在更深处我还看到了一颗纯絮、善良、友爱的心！
　　我不明白我是怎麽看出来的，但，我就是能感觉到！

　　“你在等人吗？已经一天了！”我轻轻地问，关心的看着他湿漉漉的肩，不会生病吧？
　　他点点头，“我在等‘铸刀师’河川原内先生”他的声音很温柔而略有些低哑。
　　我有点惊讶的睁大眼睛，河川原内？！不是我爷爷吗？怪不得站在我家门口，我柔柔的笑了笑“进来等吧！”
　　我把他让进屋中，端来杯茶，请他坐下。
　　屋中一片寂静，他看向外边漫天飞舞的大雪中的几株白梅，愣了愣，然后就那麽痴痴的望着，仿佛记起了某段回忆。
　　看着这样的他，不禁想起那些传言。他冷血吗？！不！在我看来他的感情比任何人都丰富，他的心比任何人都温柔，他的眼比任何人都清澈，杀人千万的“拔刀斋”居然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很矛盾是不是？但那就是我从他身上看到的！
　　他曾经历过太多的血腥、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而如今依然保有一颗透明的心，是多麽不容易呀！
　　“为什麽哭？”他的声音轻轻的扬起。
　　我讶异的看向他，才发现他已经收回目光，正定定地看着我。我用衣襟擦了擦眼角与脸颊，看着浸湿的衣服，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莫名其妙的哭了！我默默地摇摇头，“你找我爷爷有什麽事？他出门了，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他并不回答我，拿起放在他身侧的刀，挥刀出鞘，那是一把断掉的武士刀，泛着冷冷的寒气，“我想要河川先生为我铸刀。”
　　我看着那把不知已跟随剑心多少年、经历过多少次血腥与杀戮的断刀。我有些歉意道，“对不起！我爷爷已经不再铸刀了。”
　　他眼中满是疑问“为什麽？”
　　我拿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握在手里，看着飘荡在水中的深绿色茶叶。微笑的有丝伤感，“剑是凶器，是杀人的武器。不管是保护人的剑还是杀人的剑，剑都是伤人的利器。它不断的制造着腥风血雨，不断的夺去人的生命。在这个时代剑早就变成了罪恶，爷爷为了偿还死在他所铸造的剑下的灵魂，以及保护还未被杀的人们，已经决定不在铸刀了。”
　　他低下头思量了许久，抬起头时他温柔的笑着，“河川先生正在以他的方式保护人吗？真好！”
　　我迷惑了，他是“拔刀斋”,是一个杀人者，一个剑客没有了剑那就等于失去了生命，即使有再高的剑技也没有用，绯村剑心也不例外吧！没有剑的他也会死吧！为什麽他还能笑呢？我迎向他那双眼眸，在那里我看到了答案——。
　　呵！我了解的笑了，他真是个善良的人呀！他在为爷爷这种保护人的举动而高兴，而他也是为保护人才杀人的吧！为了人民能过上幸福的生活，在这动荡不安的时代，他只有拿起刀，用武力来保护周围的人，不断的用杀人来换取人们的生命、安定与幸福。他与爷爷的目标相同！他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他用剑一直保护着人们，他会一直保护下去吧！但，在他保护人的同时有没有被别人保护与重视呢？保护？！我想他在人们的心中一定很强吧！在人们心中他是不用任何人保护的人。但我却觉得他的心坚强而又脆弱，从没人注意到他心中的感受吧！
　　从他那双眼中我看到了太多的痛苦，对杀人的厌恶与不得不杀人的矛盾。从他的影子中我感觉到了太多的孤寂，无人陪伴与无人理解的悲伤。
　　“那麽，就不打扰了，小生告辞了！”说完，他拿起那把断刀走出屋子。夕阳染红了他的背影，是那样的美丽而苍凉。
　　“等等，没有刀的你会死的！作为一个剑客与杀人者，没有了刀就没有了存活的希望。”我追出去，担心的望着他。
　　他缓缓回过头微笑着“我不希望河川先生为我打破誓言！我已经杀过许多人，死！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冲动的脱口而出，“可是——，可是还有许多人要你保护呀，人民还要靠你去创造新的世界，你的心愿还未实现，你还未让人们得到幸福，过快乐安定的日子，你怎麽可以死呢！”
　　他默默的注视我，眼中有着困惑！
　　是不解我为什麽能看懂他的心吧！其实连我也同样不懂我为什麽会了解他，了解这个斩人千万的男人。
　　我只知道我“想要”保护他！不！我“要”保护这个满心创伤的男人。虽然我的力量微弱、虽然我能帮他的很少，但我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他保护他！我不知道这是什麽样的感情，但我的心就是如此的坚定，即使违背了对爷爷“不在铸刀”的诺言也不后悔！“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帮你铸刀。”我在心中已下定决心。
　　“你！”他满脸惊讶的表情。
　　我淡淡一笑“我叫河川月，是河川家族继爷爷之后的第三十八位铸刀师继承者，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我缓缓弯下腰向他行礼。
　　他没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睛却突然在一瞬间变得锐利，浑身充满了血腥味。阵阵寒风吹过，庭院满是杀气。没有预测的，下一秒我已被他抱在怀里跳出三丈外。但，还是迟了一步，我的手臂被一股强烈剑气划伤，血不断从伤口中的流出，染在粉红色的和服上显得触目惊心。“你没事吧？”他面无表情的问道，眼中已没有方才的温柔，有的是无尽的冰冷与杀气。
　　我摇摇头，捂住伤口，忍着痛，看着前方不知何时出现的五个人，语气很平淡，“你们为什麽要杀我？”
　　“这还用问吗？你要为‘拔刀斋’铸刀，就该死！”其中一个男人冷酷的笑道，接着上下打量我，“小姑娘，放聪明点！看你这麽漂亮，如果你发誓不为他铸刀，也许我们会考虑放过你！”
　　“是啊！是啊！”另一个附和着，“现在的‘拔刀斋’没有了刀，他只有死路一条，你没必要也一起跟着死！”
　　我有些气愤, 嘲弄的笑笑。“对付你们这些不入流的角色，剑心用断刀也可以打败你们！”说完，我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他能赢吧？！
　　注意到我不确信的眼神，他扯了抹笑容“放心，我会保护你的！”然后，他放开了我，握着那把断刀慢慢走向那五个男人。他每走一步，杀气就渐浓，直到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他停下脚步。
　　他左脚向左踩出弓步，身体向左侧转，左手紧握刀鞘顶端，拇指微顶刀柄，右手稍离刀把。这是‘拔刀术’的动作！他的刀断了，也许他想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撕杀吧！
　　天空中雪在慢慢的飘落。在一瞬间，他拔刀出鞘，快得令人看不清动作，接着是一连串刀和刀碰撞的声音、刀砍进身体的声音与人的叫嚷声。在雪花落地时，跟随它落地的还有那五个人的残缺不全已无生命的尸体，白茫茫的雪地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我呆呆的看着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让人难已忍受，我心中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压下心中的不舒服，我担忧的望向他“你~~~，你没事吧！”我想走过去确定一下，可腿怎麽也迈不开步子。
　　突然，我眼前一片发黑，向前倒去，然后我看见他满脸关心的抱住我，之后我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