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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只想当咸鱼的太子与风情万种小杀手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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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都皇城,如同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在北方传来的战鼓声中彻底苏醒。政令昼夜不息地从宫中发出,马蹄声踏碎了往日的宁静,粮草辎重开始源源不断地调往北境,整个帝国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搏动起来。
崇澄澈回宫后便几乎住在了御书房和东宫议事殿,与皇帝、重臣、将领们日夜不停地商讨对策。他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领导力,事无巨细地过问,决策果决而精准,迅速赢得了朝野上下的认可与信服。那个曾动过出家念头的温和太子,似乎已被紧迫的局势彻底磨砺成了一柄即将出鞘的帝国利剑。
魏子晋依旧跟在他身边,但不再像在南巡时那般事事凑在眼前。他给自己在东宫找了个最舒服的偏殿住下,每日里不是睡觉就是品尝御厨们绞尽脑汁呈上的各地美食,偶尔兴致来了,会溜达去皇家藏书阁翻些孤本杂记,美其名曰“了解本地风土人情”,实则是在查阅可能与“外来者”或是异常能量波动相关的线索。
崇澄澈虽忙得脚不沾地,却从未忽略过他。每日的膳食、用度皆是顶格,甚至比太子本人的还要精细几分。偶尔得了空,崇澄澈甚至会亲自到偏殿,也不多言,只是坐在一旁,看着魏子晋或慵懒假寐,或专注翻书,紧绷的神经便能奇异地松弛片刻。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仿佛狂风暴雨中一处宁静的港湾。
这日深夜,崇澄澈终于处理完积压的奏报,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寝殿,却发现魏子晋并未如往常般在偏殿休息,而是站在院中,负手望着北方晦暗的星空,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袂,背影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凝肃。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崇澄澈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他身上还带着御书房里熏染的墨香和淡淡的疲惫。
魏子晋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感觉到一些不好的东西正在靠近。”
崇澄澈心中一凛:“北疆?”
“不全是。”魏子晋终于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冷,“是那种令人作呕的精神波动,更浓了,而且……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它似乎很期待这场战争。”
崇澄澈眉头紧锁:“它到底想做什么?”
“混乱、死亡、负面情绪……这些都是某些存在最喜欢的食粮。”魏子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峭的笑,“一场席卷帝国的大战,足以让它饱餐一顿,甚至可能借此机会,彻底污染这个世界的‘源’。到时候,生灵涂炭,世界凋零,才是它最终的目的。”
崇澄澈呼吸一窒,仿佛能看到尸横遍野、山河破碎的景象。他握紧了拳,骨节泛白:“孤绝不会让它得逞!”
魏子晋看着他眼中燃起的决绝火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内力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驱散了些许他的疲惫。“有决心是好事。不过,殿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朝堂之上,未必干净。”
崇澄澈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暖意,心中一暖,随即眼神锐利起来:“你发现了什么?”
“还不确定。”魏子晋摇摇头,“但那东西的爪子,肯定已经伸进来了。明日大朝会,殿下不妨仔细看看,哪些人对主战表现得异常积极,或者……对尽快将你推上战场,格外热心。”
崇澄澈深深地看着他,将他的话记在心里。“孤明白了。”
·
翌日,金銮殿。
大朝会的氛围空前凝重。北疆危机的细节已被更多朝臣知晓,主战与主和(实则是主守)两派争论得面红耳赤。
以镇国公李巍为首的武将集团自然是主战派中坚,要求立刻调派精锐,主动出击,将北疆蛮族御于国门之外,甚至提出可由太子殿下亲征,以振军心。
而以户部尚书王明渊为首的部分文臣则主张稳妥,认为帝国连年征战,国库并不充裕,北疆新统,兵锋正盛,应依托边境坚城固守,消耗其锐气,再图后计,并隐晦表示太子乃国本,不宜轻涉险地。
双方引经据典,吵得不可开交。
崇澄澈高坐于龙椅之侧(皇帝崇青因病未临朝),面色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下方慷慨陈词或沉默不语的臣子们,脑海中回响着魏子晋的提醒。
他发现,镇国公李巍态度坚决倒也正常,但其麾下几名将领,以及少数几位平日并不显山露水的文官,在主张太子亲征时,眼神中闪烁的那种近乎狂热的光芒,确实有些异样。那不仅仅是对战功的渴望,更像是一种……迫不及待的推动。
魏子晋并没有出现在朝堂上,他此刻正隐身于大殿一侧的帷幕之后,懒洋洋地靠在一根柱子上,精神力却如同精细的筛子,过滤着朝堂上每一道气息。他的目光锁定在几个气息略显“浑浊”,灵魂波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官员身上,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果然有老鼠混进来了。虽然藏得很深,但在他的感知下,那点被污染的气息无所遁形。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之时,一名负责边境驿传的官员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凄厉:
“八百里加急!北疆库莫勒亲率十五万铁骑,已攻破黑水城!守将赵将军……殉国!北疆大军正兵分两路,一路直扑玉门关,一路绕行狼居胥山,意图不明!”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整个金銮殿!
黑水城是帝国北境的重要屏障,一旦被破,北疆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玉门关压力倍增,而绕行狼居胥山那一路,更是直插帝国腹地的毒刺!
主和派的声音瞬间被压了下去,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了朝堂。
“殿下!局势危急,臣请即刻发兵!臣愿为先锋!”镇国公李巍率先出列,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臣等附议!请殿下速做决断!”不少武将纷纷出列。
那几个被魏子晋标记的文官也趁机进言:“殿下,国难当头,正需殿下亲临前线,鼓舞三军士气,方能震慑蛮夷,保我河山!”
崇澄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年轻的脸上已是一片冰封般的沉毅。
“传孤旨意。”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擢升镇北将军周勃为北征大元帅,统辖北境三军,务必死守玉门关,不得有失!”
“命骁骑将军卫青率五万轻骑,即刻出发,驰援狼居胥山方向,务必拦截北疆偏师,查明其意图!”
“户部、兵部全力筹措粮草军械,不得延误!”
“另,”崇澄澈的目光落在那些极力主张他亲征的人身上,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孤即日便前往京畿大营,督练新军,统筹全局。至于亲征之事,时机未到,不必再议!”
他并没有被狂热的主战情绪冲昏头脑,也没有采纳看似稳妥的龟缩策略,而是做出了目前最理智、也最符合他身份的决定——坐镇中枢,统筹全局,同时亲临军营,稳定军心。既展现了担当,又避免了被轻易推往前线可能遭遇的不测。
那些极力鼓吹亲征的官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也不敢再多言。
魏子晋在帷幕后微微颔首。不错,小太子成长得很快,这份冷静和决断,越发有帝王之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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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结束后,崇澄澈立刻前往京畿大营。魏子晋自然随行。
京畿大营位于澜都城外二十里,驻扎着帝国最精锐的十万禁军。此刻,营内气氛肃杀,兵将们操练的呼喝声震天动地。
崇澄澈一身戎装,在校场上检阅军队,发表演说,激励士气。他虽年轻,但言辞恳切,目光坚定,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引得将士们阵阵欢呼。
魏子晋没有跟得太近,他在营中随意走动着,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感知着营中的一切。这里的气息比皇宫纯粹得多,大部分士兵都是血气方刚,心思单纯,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被负面能量侵蚀,后果可能更严重。
他走到后勤辎重营附近时,脚步微微一顿。这里堆放着即将运往前线的粮草和军械,空气中弥漫着草料和铁锈的味道。然而,在这片繁杂的气息中,他再次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恶意的精神波动,源头似乎就在那堆积如山的粮草之中。
魏子晋眼中寒光一闪,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默默记下了位置。
傍晚,崇澄澈结束了一天的巡视,回到营中主帅大帐,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看出什么了?”他接过魏子晋递过来的温水,很自然地问道。
“军营里也有老鼠屎。”魏子晋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在辎重营的粮草里动了手脚,不是寻常毒药,是一种能缓慢侵蚀心智,放大恐惧和狂躁情绪的玩意儿。一旦前线的士兵吃了,初期可能勇猛无畏,但很快就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甚至可能临阵倒戈。”
崇澄澈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眼中涌起滔天怒意:“他们竟敢……!”
用这种阴毒手段算计他的将士,这比正面厮杀更令人发指!
“放心,发现了就没事了。”魏子晋笑了笑,“我已经让汉堡做了标记,并且悄悄下了一点‘料’,等那些被动过手脚的粮草运出去,自然会‘意外’霉变腐烂,用不了了。至于下黑手的人……”他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我已经知道是谁了,留着或许还有点用。”
崇澄澈看着他云淡风轻地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巨大危机,心中百感交集。他放下水杯,走到魏子晋面前,深深一揖:“子晋,多谢。”
这一次,他没有称呼“魏楼主”,而是直接叫了名字。
魏子晋微微一怔,抬眼看着他。年轻的太子殿下眉眼间带着真挚的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戎装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却也难掩连日操劳的憔悴。
“职责所在。”魏子晋移开目光,语气依旧随意,但耳根却莫名有些发热。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回宫。你这身板,再熬下去,仗没打起来,你先倒下了。”
崇澄澈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他跟上魏子晋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出大帐。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肃杀的军营土地上。
“子晋,”崇澄澈望着天边如血的晚霞,忽然低声问道,“等这一切结束,你真的会离开吗?”
魏子晋脚步未停,看着前方,沉默了片刻,才懒洋洋地回道:“谁知道呢?也许这个世界的美食还没吃够,也许……看你顺眼,再多待几天也说不定。”
崇澄澈没有再问,只是那紧抿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