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非作歹很多年》403Forbidden

5、与君再相会 与君再相会

　　终于煎熬的等到三更天。月色下沉，四下黑黢黢的。

　　夏恒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踏上下来，换了一身夜行衣，鞋子也换成了软底的。虽说可以仗着修为，飞檐走壁也能寂静无声，可自己要去偷偷看的人可是孟瑶，现在又多修行了二十几年，就是还没渡劫飞升，修为也定然要比之前高出许多了，要是运功提气，那不是一下就把自己暴露了。
　　换好鞋子，登登登的溜达出客栈。在临街的屋檐上几个起落，已经到了珈蓝阁大门跟前。两个看门镇邪的石狮子分立左右，圆滚滚突出来的眼睛看向前方。夏恒星看着那两只石狮子，总感觉那目光是在往自己身上撇。

　　“看什么看，没看过你大爷。你是镇邪祟的，大爷我可不是。”狠狠地拍了一下石狮子的头，竟然感觉石狮的神色变得有些委屈，夏恒星有些发虚，又轻巧的摸了两下他的头，“我也就是说说，你别往心里去。”然后赶紧拍屁股走人。

　　还没翻过几个围墙，夏恒星突然感觉脚下发虚，头重脚轻，天旋地转的，整个头胀的要死过去一般，浑身也酸痛无力，感觉不太妙，喉咙里还有甜腥的味道。用力甩了甩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稍微清醒了一些。夏恒星不敢逗留，立马返回了客栈。这好端端地是怎么了？

　　撑着一点残留的意识，跨进房门，就双脚一软，眼前一黑，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渐渐的又有了一些意识，就感觉额头上冰冰凉凉的，还有人替自己掖好了被子。屋里有熏黄的
　　光，想着外面天还该是黑的。夏恒星想，呵，这个客栈的伙计真够意思，不仅一日三餐照顾得当，生病身子不爽了也细心照顾，结账离开时一定要慷慨一些。

　　将手伸出被窝，搭在额头上，然后一只手支撑着想要坐起来。方才坐在床头的人见到人醒了，就帮着扶了起来。

　　“好些了么？”

　　青衫卷云纹，青葱玉手，淡淡芳香，什么伙计这般讲究。夏恒星抬头往上看。

　　“孟瑶......”哪里是什么客栈伙计，站在身侧扶着自己的人就是日思夜想的孟瑶啊！这里又哪里是什么客栈，分明是珈蓝阁内啊！
　　看着面前的人，万千思绪也都空白了，只是轻唤着那个名字，唤了千万遍的那个名字。

　　“安归？”孟瑶有些发怔。夏安归平时都喊自己师尊，一整日师尊长师尊短的，聒噪极了。此刻的语气却全然像换了一个人。

　　“安归？”为何孟瑶叫的是安归，安归是谁，是在叫自己么？此刻是在梦境中么？那又为何这么真实。

　　“还有些发热，再好好休息一下。”孟瑶揭开还贴在额头的手绢，用手探了探温度，发觉还是有些烫手。拿起手绢想要再换一遍水。
　　手却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不肯放开。

　　“孟瑶。”夏恒星口中依旧只是唤着这个名字，声音却有些发颤，连手的触感都这样真实，如若真是个梦，那么永远不醒来才好。

　　“放开。我现在是你师尊！”孟瑶用力想要将手抽回，语气也不似之前温软亲和。

　　“师尊什么师尊！是我啊！”夏恒星握着手死也不松开，歇斯底里的低声咆哮，鼻头酸涩的很。

　　“混账！”孟瑶那一双好看的眼睛瞪看着面前的人，手上也用力，依旧想要抽回。
　　就这么瞪着夏恒星，两人一时竟僵持不下。

　　“是我啊。”夏恒星用力将人拉过来，锢在怀里，声音颤抖，一直重复着那一句话。真就讨厌自己到这种程度了么？哪怕是在梦中也不想认自己。他最怕的就是孟瑶不认他了，忘记他了。

　　“安归！”孟瑶推开那个怀抱，怒斥一声。

　　夏恒星感觉自己思绪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两眼一黑，又没了意识。

　　再睁眼，就是正常的样子了。夏恒星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四仰八叉的，还穿着夜行衣。果然，哪有什么好心的伙计。夏恒星躺在地上苦涩笑笑，然后才站起来，换了一身衣服。

　　坐在圆凳上，倒了水却没有心思喝，安归，安归，安归！孟瑶看着他，却只知道唤安归，这个安归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夏恒星越想越气，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恨恨拍了一下桌子，拍的震天响，还好桌子还算结实。楼下昏昏欲睡的伙计吓得一个激灵，看看日头，以为是楼上这位客人肚子饿了，生气了，想起今日自己忘送了一顿早食，立马腿脚麻溜跑到后厨，吩咐厨子做些吃食好送上去。

　　“师尊......”夏安归悠悠醒转过来。昨日也不知是怎么了，额前一热，就直直倒了下去，就记得浑身疼的快要散架了，好像被人剥皮抽骨了一样。

　　“先起来擦洗一下。然后吃点东西，喝了药再休息。”孟瑶衣不解带地守在床榻旁一天一夜。那日他正在和珈蓝阁阁主商议行动之事，入夜深了，正想回去休息，却有几个小弟子火急火燎的跑来找他说是夏安归突然昏迷不醒。他的那颗心都要停止跳动了。后来发现只是有些发烧，倒也放下了悬着的心。

　　“弟子让师尊担心了。”夏安归双手接过孟瑶递来的清口的水，漱了两遍，觉得清醒了许多，又用热乎乎的手巾擦了两把脸，感觉人也精神了许多。

　　“那就快快好起来，为师也能少操劳些。”孟瑶又从食盒里取出一碗青菜小粥，还是温热的，放在夏安归手上，看着他一勺一勺的吃。

　　“明日，为师会领着众人去降服那只人面虚。你还在病中就好好休息，别跟着一起去了。”孟瑶取过空碗，放回食盒，抬起夏安归的腕子，沉心把脉。

　　“可师尊，弟子想跟师尊同去，况且明日就是心痛症发作之日。”夏安归有些焦急。这个高烧来的真是该死，这么紧急的情况怎么能不陪在师尊身侧。

　　“无妨。心痛症午夜才会发作，白日捕杀了那只畜生便是。”孟瑶如何不担心心痛症发作。可是若是再拖，心痛症发作后，身子虚的根本没有力气，别说能伤到金丹后期的人面虚，就是只幼虚兽他要对付起来都够呛，所以一定要抓紧明天白日这段时间，速战速决。

　　“若是提早发作了呢？虽说一直都是在午夜，可保不齐这次就例外了。”夏安归握紧拳头，坚持要跟着孟瑶去。

　　“好了。为师说了，不碍事，你也别担心，凭借为师的修为还奈何不得一只人面虚了？为师在你看来就这般没用？”

　　“不是这个意思的，弟子只是担心师尊。”夏安归一向听孟瑶的话，这次见拗不过孟瑶，也就只能作罢，“弟子听话便是，可是一定要安然归来，若是心痛症发作了，一定要先应对过去，那人面虚此刻不抓日后也是能抓的。”比起为祸的人面虚，夏安归还是比较担心他的这个师尊。

　　“为师又不是你这样的愣头青，不管不顾就往上冲，挂了一身彩，还笑的傻气。”孟瑶拿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揉了揉夏安归睡得乱蓬蓬的头，让他喝药，“好了，为师这一天都在照顾你了，明日还要早起，你喝了药别再闹，安生休息，为师也要去休息了。”

　　孟瑶看着夏安归躺下，将药碗收进食盒，替夏安归掖好被子，离开了房间。

　　孟瑶......是我啊！

　　第一声孟瑶，他还当是小徒弟烧迷糊了，才叫了他的名字。

　　第二声孟瑶，如何还能再听不出来是谁在喊他。

　　原以为他就再也记不起来了，看来孟婆婆的汤也不太好用啊。

　　是他，是他，确实是他。即使模样像也不太像，可方才片刻的那个就是他。明明千盼万盼都想着
　　要他回来，真的在自己面前了，他却害怕的只想推开......

　　孟瑶坐在床沿，身姿不像以往那样板正，反而有些疲惫的感觉，以手掩面，泪却断了线。垂下的那只手攥着拳头抵在身侧，手心里的是那根绣着瑶字的发带。已经被粗糙的针脚补起来了，褪了色，却是平整干净，那点血斑也被洗掉了。

　　忘川那一幕历历在目。他转身跳下，一丝犹豫也没有，还笑得那么轻松，好像真的解脱了一样。傻子！

　　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空。什么也抓不住的无力感又从四面席卷而来，吞食着思绪。

　　安归，安归，平安归来......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珈蓝阁门前一行人就已经整装待发。孟瑶站在首，旁边还有一个珈蓝阁的一个师尊人物——水衡水长老。

　　夏恒星蹲在一旁，从兜里掏出一个冷包子，一口一口咬着。看着两只石狮子前头窸窸窣窣交谈的一群人。

　　那日那个梦做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安归这个名字一直盘旋在心头，醋坛子打翻了一地。买了几个包子就来珈蓝阁门口蹲着，一面和石狮有聊没聊，一面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犹豫着犹豫着居然就过去了大半夜，然后里头就有了动静。夏恒星赶忙找了个角落躲起来。

　　“还有没有人落下了？”水长老四下看看，又听珈蓝阁大弟子汇报完，又确认了一下确实都在了。

　　“珈蓝阁的人都齐了。”

　　“云涯宗也都在了。”

　　“起行吧。”孟瑶换了一身方便施展拳脚的便装，淡灰的面料，袖口还是浅浅的祥云纹，腰间是一束黑色的腰带。头上系了一圈扶额。是吸汗吸血用的，免得到时候打斗起来流了汗破了头，眯眼睛。

　　“......”夏恒星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去，整个腮帮子都是鼓鼓的。他一直都是极好看的，不管怎么样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