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的神》悯半夏

8、削骨洞

　　"玄铁青石，暗谷浊水，丑木红花地，悠悠地府门！"地府枯目婆子拄着蚀骨拐隔水望向翩翩而来的道骨仙家。

　　"那是削骨洞？"上神渚西抬眼一问，浊水滚动不掩其音。

　　"直往里走，遇壁不避，遇水不断，能到则到。"

　　"多谢！"

　　"销魂魄兮犹不忘，削筋骨兮终不灭，恫恫地府门，何人削骨恨~"枯目婆子吟唱而去。

　　渚西也停下来看了看四周，湿哒哒的黑石没什么光亮，惟一点水声还算清明，只是没什么水草青蔓，到处枯秃秃的无趣。渚西收了收神，又站得再久了一些，竟又整个身子心绪都歇下来了，细细看了看一些黑石上一些微小的水光，觉得通体平静异常，不觉有些惊奇。

　　正心下计较着，见远远就有几个影子来了，也没什么声响，就走着。待近了，前头的那白无常模样的便向他瞧了瞧，慢慢也问了句:"是仙家？"

　　渚西点点头，他们便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近身的时候，中间那位凡人打扮的仔细瞧了瞧他，脚下慢移了几步，脖颈歪了些过来。旁边黑无常模样的抬了抬眼皮关照了一眼，并不停留三人直往前走了。看他们这样走远路一般，一前两后的各自走着，也便无押携锁扣之举，渚西上神更觉奇了。心想天地之间虽早有秩序，他也活了不知几千几万岁，终是空守着一方天穹，难解天地万千本相。

　　索性他等的还没来，便寻了处山壁凹陷无风处避了，不知还会否遇见往来的人间的小鬼亡魂，若都有些路过的，也添这一段的乐趣。刚一站定，便听一声叫唤:"仙家。"也不知何物，随声回头打量一番，在黑石壁中隐约有物。"仙家吉祥，奴家在这安家，睡了数十年啦，图这路上风光解解困后闲处，仙家仙体气盛，奴家有些受不住，劳烦仙家挪移几步，有劳了。"

　　渚西听了又是一奇，正欲问些出处由来，并又听远来有声近了，恐是等的人来了，也并隐身更幽处细看。

　　果然来的是天兵，数只天戟高高撑着，口鼻都是紧的。留神过地府的无常，再看这几位的大步，上神渚西尽破天荒的生出一种自嘲来。等的人来了，也就不必隐身了，现身来到路中央等着才是道理，说来那位主角呢？渚西又抬看去，那个凡人夹在中间，在四方天戟中间，一路晃着走来。

　　天兵们见无妄之神立于路前，赶忙引上来行礼，指了七染说明来意。渚西见七染一身茫然空洞倒无先前沉闷苦涩之气，故意调笑道:“听闻凡间隐悠国将有大劫，民不聊生。”略停了停，又说:“国君将受民责，犯厄运。你肯为国君受身死魂灭之苦，可愿再为他多受一层渡他过了此劫？”

　　渚西说完斜斜地看着她，半晓才听她出声:“疼吗？”没想到她会有如此一问，听闻渚西上神不禁好笑“你连魂飞魄散都不怕，怕疼？”“以前没死过，所以不怕，以前疼过，所以怕。他，会有什么难呢？”“国君当然会有国君之难。”

　　“我一直等着哪天为他死，我以为愿意就不怕了，原来也怕的，再也没有冉若，没有战，没有后宫，没有以后，没有我自己，以前不怕~~现在是怕的”说着又伤心起来，眼泪才掉下来又止住了，“我于他的爱不诚，也是该受惩罚的，我要死了，也该为他诚心一次。”

　　“如此，我便知于你，此去有一处削骨洞，剔骨削魂，旧时时仙家受刑之地，其痛绝地府，其苦惊天门，你若肯受的，当破此劫。”

　　“好！”

　　“随我来，一路只管前行，遇水不折，遇墙不倚，当到。”话落，渚西只顾前行，七染出列跟随。天兵心中万千纠葛，渚西上神之言无可争辩，但天帝之令不可不成，天孙自顾游玩，小小兵将如何交差，众将哑言瞪目，愁情莫展，讪讪看着七染偏道前行。

　　浊水之边，潮湿静默，光影不足，黑石之上，行路突唐，只听前方微步有声，不时有水路阻断，众兵引颈屏气，见她身形微顿，略有迟疑之势，而战神身远，不一刻又见她身入浊水，不偏不倚直行向前，众兵只得大叹可惜。

　　浊水哗哗，冥尸倒也未来生事，也见她行路颇有些艰涩，总有她晃着被水气拖着的身子之时，误以为她要回头，只是终只见她上了岸，远处是何路，竟全见不清，只听细石描声，浊水轻吟，其间有人前行。

　　不知过了几多时，几多刻，突不闻其声，不见其影，诸般静默，又突一声惊吼，方知削骨洞中，方阵已启，凄然之声连绝不息。

　　撕裂之声沿着黑石湿润的纹路直逼天兵的耳门，惊得他们回忆起久远的过去，他们自己飞升上天时，迎面打在他们身上的那声惊雷，如此他们也就不得不懂得，这样的撕裂下，七染的嘶吼反而是微不足道的。

　　最后的嘶吼还没有结束，渚西上神便走了，隐身归去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