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凡的神》悯半夏

6、过往曾经

　　"好，好，好，殿下莫急，我来跟她说说，不过女子闺房密事，殿下也不方便听，不如回去等我的消息吧。”

　　"你刚认识她，就要谈密事了？你们女子真是奇怪！"

　　"哈哈，小殿下回去等候便是。"真是个天真又可爱的小天孙啊，媚姬越来越喜欢天族的人了。

　　小擒夜听了，半信半疑的走了。

　　"我若见到天帝，会跟天帝说的"半天没说话的七染突然开了口，悠悠的说，声音也像是从古井里来的，像声的元神被谁抓了去，只剩声的壳，颓然的响着。

　　"我是媚姬，不知妹妹何名啊？"见她不答，媚姬又自顾自坐下，亲昵地说。

　　"人间女子多情，肯为郎君去战去死，你也算是不可多得的妙女子了，我媚姬虽能让所见男子皆为我倾倒，却没能如你这般去爱一个人。说来也极羡慕你们。"

　　狐族和天族不同，往来人间也是极便利的，对凡间女子并不好奇，今日绕道而来不过是千年不见渚西上神，特地前来，心中稍有些不可适从，往这来顺理顺理。没想得了小天孙的指望，这会细细看这凡人，罗裙质地不似民间现下流行的轻薄，袖口鞋口皆是做了收口式，布料花纹只见贵气，不见女气，配了腰间一束流苏坠玉子倒还有些摇曳之味。想来这位女将军战场上来去，才练了这副英气吧。

　　"能这样死去真是太好了，虽然这次他不知道，总算有一次，我也懒得费尽心思要他知道了。"这话说得有些悲怆，七染早就预见自己会死在没有他的地方，之前她总以为自己大概会死在战场，千里之外，宫廷院中，他听闻她战死的消息会是怎样？落泪还是沉默，或者他终于急了会亲自来接她的尸首，会摸着她血痕累累的尸首懊悔，亏欠，永世追忆。

　　这些场景，她每去一次战场，就想一次。只没想过会这样，在她死的当刻，她已不在他身侧数年，如此她死，连他的惦念都没有得到。
　　"这大概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惩罚我对心爱的人用尽心机，耍进手段，惩罚我以爱之名霸着占着，还要他日日觉得欠了我，他于我妃位，我故意不受，他护我忧我，我故意往战场上，往死神边上凑。我故意要他的心时时刻刻担惊受怕，不得放下。呵~也不过是他没法于我一个后位，也不过是他和他们一样承认了我没资格做他的王后，我就愤愤不平数年，时刻要他以为这辈子都欠了我。我为他做的每件事都是需要他知道的，哪怕我只是替他说了一句话，我也是得让他明明白白知道……也不过，也不过是仗着他喜欢我，仗着我比那些利益往来而娶的女人多了那么一份初心……终于他要真的忘了我了。"

　　"好，好，好啊！原是我在美貌和妖媚上下了那么多功夫，也比不上你一个故意啊，好一个故意，故意不受他的宠，故意不受他的好，越是他亏欠，你越还为他去死，每一件，每一桩都要他看见，听见，难为他时时刻刻惦记，惦记惯了，再放不下别人了。

　　好，好，好啊。"媚姬觉得她得了媚术的至高境界，一时想拉着这女子亲近亲近，碰到结界才想起，凡人受不的天界仙气，陌昭殿是罩了仙障的，并拿眼欢喜地瞧她。

　　"如今没有了。"七染很久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还在少年的时候，那时冉若还不是王，她是当时皇后兄长之女，父母早亡，她作为独女被皇后收留宫中养大，皇后无嗣，待冉若极好，她和他算的上青梅竹马。
　　那时他们话多，他学战事，她并学他读兵书，他学治国，她并学他交百官之后为友，她知道自己对国事并不偏好，她只是对他偏好。
　　后来他成了国之栋梁，她也有了满腹经纶。再后来先王崩，诸王争位，她自然是帮他，为他出谋划策，为他身犯险境，为他在百官间周旋拉拢，看他斩敌首，废亲族，看他一步步越而为王，她觉得那时真好啊，他们一起说那么多话，他说他的不忍，也说他的不甘，说他的野心，也说他的私心，那时他们那么多话。

　　后来怎么了，对，后来他成了王，可王位不稳，他要娶亲了，娶一个有家族势力的姑娘。自然不是她，她什么都没有，先皇后已逝，她不过是个孤女。

　　他们还说，纵不是孤女，她也没资格入主后宫为后，顶多做个妃，不过是些同甘共苦的陪伴，哪个王成王之路上没些旧人。他没反驳，于是他红宴大婚，她退成旧人。

　　她哪里甘心，哪里肯？退成旧人，求他施舍一个妃位？和后宫佳丽万千，求他一朝垂怜？那不是她。红烛摇曳，她闯了他的洞房，差点御林军都要射杀她了，他穿着大红喜服止了指着她的箭，凄凄地看着她，仿佛天地间只有他和她。

　　他那时看她的眼神很特别，此后她还看过那个眼神很多次，她任性一次，他并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一次，他看一次，并纵她任性一次。秦染看到那个眼神的时候知道自己赢了。

　　那一夜，她当然没闹洞房，没抢亲，她求了一个官位，一个将军之位。当然她没有告诉他当夜她就拿了授印去了战地，与前方战士一起开始了她为他打的第一战——灭乱时残军。那次战打了三月，他下了三十道圣旨要她回去，她没回，直到赢了，她才带伤而回。他看到她的那一眼，他眼里的心疼和痛，她极为受用。

　　此后他封她为妃，她拒了。他赐她珍玩，她拒了。他甚至要为她赐婚，她更毫不客气的拒了。只一件，她没拒成，他要她居宫中蝶月宫，与御书房最近，她能看见他什么时候熄灯，能听见他什么时候准备上朝。

　　此后数年，他为君王，她为将，后宫佳丽万千，对她莫敢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