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欢之一枕黄粱》冬小猫

7、梦里不知身是客

　　两人携手回到比武场外，正好赶上最后一场比试结束。郭嵩阳拒绝成为这唾手可得的第一，点名要与黑衣剑客贺容止一战。贺家庄的庄主贺行云正满面堆笑的与郭嵩阳的寒暄。
　　“郭大侠，您德高望重，又是这场武林大会的第一，何必还要与犬子一战，再说，犬子已经认输，而且身上还受了伤。实在不便一战。他日，若郭大侠有兴致，可到我贺家庄一叙，到时候再比武切磋可好？”
　　郭嵩阳满脸阴沉，这场大会，让他一点都不痛快，根本没有尽兴。比到最后，徒剩虚名，而且名不副实，实在让人火大。“算啦，免得有人说我欺负后辈。”
　　“李寻欢，我知道你就在人群中，你没有参加，着实可惜，若有机会，我希望能与你再战！”郭嵩阳对着人群高声宣战，言罢，执起铁剑，消失在人群中。
　　“郭嵩阳是君子！也是剑痴。他执着于武学的精进，但我却不想与他对战。”
　　“这是为何？”
　　“郭大侠太过中正耿直，不苟言笑，与他对战，太累，身心俱疲啊。”
　　“还是与我在一起更轻松，对吗？”香帅调笑。
　　李寻欢翻了下白眼。“许久不见，这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郑景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人群，围着贺容止转圈，好奇心让他喋喋不休。像一群苍蝇围着你打转。“你是贺家的三公子对吗？你的剑术真的很厉害啊！什么时候咱们也比一场，切磋切磋！哎，你有没有觉的咱们两个长得挺像的。哦，对啦，你的剑断了，没事，我认识一个铸剑的师傅，你要是愿意，我让他再给你铸造一把。其实，你穿黑衣服一点都不好看，换一身吧……”
　　贺容止面无表情，呆若木鸡，就好像一具木雕泥塑的空壳，对外界的一切全无反应。若不是见过他比剑的人，谁能想象他的剑竟然可以如此犀利。
　　贺行云拦住了郑景“这位公子，您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请让开，我们该走了。”
　　郑景看着远去的一行人，突然高喊道“哎，贺容止，我叫郑景，关耳郑，风景的景，有空我去你。”
　　一直跟着贺行云亦步亦趋的往前走的黑衣剑客有了那么一瞬间几不可查的停顿。这一点反应丝毫不差的落在了郑景的眼中，让他兴奋的跳了起来。“鱼鱼，看到了吗，他听进去了。”
　　“喵呜……”
　　铁传甲终于赶了上来，看着毫不正经的那对师徒，气闷道“你跟你徒弟怎么都神出鬼没的。武林大会已经结束，我们家少爷该走了。至于您，请自便。”
　　楚留香说道“寻欢，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去交代一些事情，马上就回来。”
　　“嗯！”
　　楚留香跳上看台来到关沧海近前“关侯爷。”
　　“林公子，您来了，你出的这个主意的确不错，也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但李探花却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并没有真正露面。”关沧海略带惋惜。
　　“既然已经出现了，以后总归是有机会见到的，侯爷又何必急于一时。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其实这次，在下是来请辞的。”
　　“哦？林公子要走？”关沧海诧异。
　　“近日，家中来信，家慈病重，恐时日无多，需要我于床前尽孝。所以，只能敬辞侯爷，待家中安顿妥当，在下再来为侯爷效力。”楚留香若道出实情，他和李寻欢谁也走不了，索性编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由。
　　“百善孝为先，林公子回家照料，理所应当，你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提出来，我关某人必竭尽能。”
　　“多谢侯爷了，在下告辞。”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楚留香回到李寻欢身边。李寻欢一脸疑惑“你与那关侯爷很熟？”
　　楚留香摇摇头“算不得相熟，但是，若不借助于外力，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要如何才能找得到你。”
　　“哎，难为你了，但是，也让我越发对你的经历感到好奇了。”李寻欢说道。
　　“少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等天黑了，就看不清路了。”铁传甲提醒道。
　　“是啊，那我们走吧。”说着就要跟铁传甲下山。
　　“寻欢，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楚留香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唉，当然是一起走啦！”说着，夹起楚留香的胳膊。“我还怕你跑了呢！”
　　“我也去！”郑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却又被铁传甲给按了下去。“想去就给我闭嘴。”
　　几个人最终坐上了回转关外的马车，郑景与铁传甲坐在外面驾车，鱼鱼却躲在车厢里，窝在李寻欢的腿窝里睡觉。竟是一点也不认生。
　　楚留香取过李寻欢酒囊想要喝酒，却被对方握住了手腕。“怎么？以前都不介意，现在反倒介意了？”
　　“并非介意，只是不想到了以后，再去后悔。”肺痨之症并不会因为你不去介意，它就不存在。
　　“可是，不喝些酒，有些话，我终究是说不出啊！”
　　马车吱吱呀呀在山间的小道上不住的颠簸摇晃，却安静的让人的心空空荡荡。“这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但这个世上，除了你，恐怕再也没有人能理解我了。”
　　李寻欢放开了手，楚留香学着李寻欢的样子灌了一口酒。“自你那日消失之后，我便开始变得有些迷茫，想要找寻你消失的真正原因，以及你出现的来龙去脉。我不相信你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我想知道你消失之后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可是，当我开始探寻关于你的一切时，我发现，所有曾经接触过你的人对于你存在过的记忆竟然全都消失了。所有人都不记得你，连老胡也不记得……甚至包括连你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都不存在了。就好像完完全全没有过你这个人。我试图跟他们所有人解释，但是大家一脸茫然，都不相信，甚至以为我病了，疯了，你，李寻欢不过是我幻想，虚构出来的人物，而我却被自己的思想所困住。大家甚至开始逼着我去看大夫，给我弄来了许多安神的方剂。渐渐的，我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病了。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只有我记得，为什么我想要找到你存在过的证据却一无所获。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我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李寻欢紧紧的握住楚留香的手。“对不起，还有，相信你自己。”
　　楚留香苦笑一下“大家都说我变了，变得疑神疑鬼，变得莫名其妙，变得不再是那个楚留香……他们说，我累了，需要休息。我游遍名山大川，迫使自己放松下来，顺便去找寻自己症结究竟在哪里。直到有一天，我在一座破庙里，遇到了一个叫吕翁的术士，我说出了自己的困惑，他却笑呵呵的全不在意。‘这世间事，你当他是真，他就是真，你当他是假，他就是假，你又怎知是别人活在你的梦里，还是你活在别人的梦里？正所谓庄生梦蝶，是庄周还是蝴蝶有那么重要吗？你若真的想再见那个人，我可以帮你。‘他拿出一个黄粱枕头交给我，并告诉我，只要枕着它睡觉，就能见到我想见的人。我起初是不信的，他却给我讲了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故事，阴阳相隔，尚能相见，时空相隔，有何不可。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真的睡着了。当我醒来时，自己就躺在破庙里的供桌上，周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可是，当我走出破庙，江湖却再也不是我所熟知的那个江湖。”
　　“那时候的你，一定很痛苦……”李寻欢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安慰，只是觉得亏欠良多。
　　“说不上痛苦，只是在自我肯定与否定间相互矛盾，太过纠结。你说，如果哪一天我也消失不见了，这个世界是不是还不会留下任何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不会！因为，我会一直记得你！”此时的李寻欢竟然觉得有些害怕，害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空欢喜一场，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场贪欢。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你的黄粱枕呢？”
　　“不知道啊，当我醒过来的时候，黄粱枕却不见了。怎么，你想替我保管。”
　　“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会离开，或者说是消失！”李寻欢显得有些不安。
　　“你放心，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消失。”
　　‘嘭’的一声，车厢猛地颠簸了一下，楚留香出手如电扶住了李寻欢不稳的身体。鱼鱼动了动自己的尾巴，窝成一团，继续睡。天大的动静竟然也浑然不动，简直就是睡神。
　　车厢外传来的铁传甲的低吼“不正经的，我警告你，你再给我废话，我就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别啊，铁大哥，这一路上也没个人说说话，多闷啊！我告诉你，我可是人称小万事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江湖上的事，我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说你想听什么吧，哎，对啦，我再给你讲讲这次武林大会上那个蓝昔人吧……”
　　“你从哪找来的这么个活宝徒弟？”
　　“有了他做向导，我在这个世界会省下不少的力气。”
　　“的确！”
　　“唉，有的时候真羡慕这只猫啊！”可以明目张胆的窝在寻欢的怀里。
　　“我倒是挺喜欢鱼鱼的，有它这么个恒温的暖炉，手脚都觉得暖和了不少。”李寻欢揉了揉鱼鱼的小脑袋，可惜睡神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