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荒原主线版（乔唐）》疾走哈代

10、奇迹

　　唐晓翼仰躺在他熟悉的病床上，身下雪白的床单还是那股令人反胃的消毒水味，是次氯化钠？还是其他？他思索了一会，右手指尖轻压着左手背上的那根没入了他的皮肤的针头。
　　医院的消毒水味总是让害怕医生的小孩感到恐惧，他自然长的够大不算小孩，也从来不怕医生，但他确实讨厌这股味道，这会让他联想到死亡。
　　即使他现在已经不用担心死亡。
　　他的目光顺着针管向看去，细长的输液管的末端连着一袋200cc的药物，他看到上面写着的一行小字：25％葡萄糖注射溶液。
　　微凉的液体在压强差的作用下滑入他的血管，在静脉中和滚热的血液一起涌向心脏。
　　在一个与自己生命有关的信息中，唐晓翼刚刚得到了专家的确认。
　　伴随了他六七载，带给他无数困扰、改变他生活轨迹的恶疾“渐冻症”，从今以后将不会成为熄灭他生命之火的缘由。
　　是的，他康复了。
　　没有半点激动，他甚至不为此感到一丁点儿的愉悦，更没有其他的什么复杂情绪，平静的就像被告知今天的午餐是土豆烧牛肉。
　　他的注意力全被被转移到了五年前的那个事件，好奇心碾压了一切，包括最初失去洛基带给他足以使精神麻木的悲伤与窒息感。
　　他尊敬前辈，且爱戴她。
　　因此他迫切的想知道当年发生在前辈身上的，林硝想让他知道的事。
　　这种恳切的愿望唤醒了他心底里的什么东西。
　　让明明已经熄灭的火苗，在风的拨撩下又虚弱的燃起。
　　但是此刻阻挡在他旺盛的探求欲前的还有另一件事。
　　因脑部撞击引起的中轻度脑震荡，这是刚才失神时一摔所造成的后果。
　　真丧啊……
　　他的目光从缓慢下降的输液袋转移到了天花板上，那里粘着昆虫干尸风化后留下的细碎痕迹，他百无聊赖的数着那些褐斑，心里无比怨念自己犯的蠢事。
　　真是一时失“足”，让事情都乱套了。
　　两个小时前，他刚清醒过来的时候张主任这样向他解释的。
　　“给你做了全身检查，是个好消息，你的身上已经基本上没有渐冻症的痕迹了” 张主任显然十分激动，他是唐氏医院最有资历的医生之一，也是在渐冻症上数一数二的名医，当年唐晓翼确诊渐冻症时就是由他负责最主要的治疗。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这真的是个奇迹。”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等待唐晓翼的回应。
　　然而唐晓翼并不想去面对这个话题，一来这真的是一个无法解释的奇迹，二来……这个奇迹的代价对他来说实在是过于沉重。
　　他在那一瞬间想到了沉入泉底前看到的温莎的脸，愤怒到扭曲的、绝望的，还有一点悲切的俊美的脸。
　　并不打算假装情绪的他很快把自己的态度表现了出来，他的剑眉蹙了起来，嘴部好看的唇线也抿成紧绷的弧度。
　　于是张医生明智的选择放弃这个话题，他风趣的用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将话带了过去：“所以，小唐啊，你这平地一摔可有点丢脸啊，渐冻症都不帮你背这个锅。你不知道你把院长他老人家吓成什么样了，当场就吃了一粒速效救心丸，你看他一会怎么来唠叨你。”
　　“是啊是啊。”气氛这么一缓和，唐晓翼也就抬了抬眼皮，假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小时候他淘气起来可没少给这位医生惹麻烦，现在被用这种方式回损几句，也真是哭笑不得。
　　“你呢，现在需要留院观察，一方面你身体还在恢复期，需要人照顾，再者虽然中轻度脑震荡没有什么危险，但是为了防止后遗症和意外状况，你这几天需要卧床休息。”
　　张医生像哄孩子一样温和的低声吩咐，似乎还把他当成那个淘气的十岁男孩。
　　“尤其注意一点，我的小朋友！”最后他还刻意的加重语气，若有所指的叮嘱道，“少活动，少思考！实在闲着就睡睡觉。”
　　对此，从不听医嘱的唐小朋友礼貌的报以微笑，并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
　　毕竟他现在脑子里塞着一堆事，全都乱滚滚的缠成了一团乱麻，他没有现在就掀了被子跳下床着手调查已经是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了。
　　“喂，你就是那个奇迹？”在唐晓翼坚持不懈的第三次数到天花板最边缘处的第27个斑点时，一个不太礼貌的声音打断了他。
　　什么？
　　他扭过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门口那里站着一个抱着花瓶子的微胖男孩，看起来约摸八九岁的样子，肤色蜡黄蜡黄的，嘴唇透着极不正常的青紫色，也不知是患了什么病。
　　“是你吗？”男孩加大了音量又问了一遍，煞有纠缠不休的意思。
　　唐晓翼没太弄懂他的意思，但猜测也许他是指自己渐冻症痊愈的这件事，于是模糊的反问道：“你觉得呢？”
　　于是那个男孩真的煞有介事的歪着脑袋上下审视了他一番，他的小眉毛滑稽的跳了跳，接着趿着步子晃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真是个随便的家伙。唐晓翼冷漠的扫了他一眼，却也没有赶他走。
　　“你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男孩撇撇嘴，语气里很是不屑，但他接下来的一句却又把自己内心的羡慕表露无疑：“不过你可真幸运啊。他们都说你是从死神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这小孩别是个自来熟的话痨，唐晓翼心里嘀咕着，索性懒得去搭腔，眼睛一闭就开始心安理得的装睡。
　　“唉你别睡啊。”男孩耍起了脾气，用力推了推他，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说：“你跟我讲讲死神是什么样子的呗？他真的有大镰刀吗？他是穿着黑袍子吗？哎呀你跟我讲讲吧。”
　　死神？什么玩意儿？这小孩咋这么天真，听不出来别人说的是夸张句吗？还有他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属墨章鱼的吗！
　　真吵啊……
　　唐晓翼被念叨的心里有些冒火，要是搁在平时他可能就编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故事来吓唬吓唬这个讨人厌的熊孩子，但是今天他偏偏就没有这个心情。
　　于是他用那只没扎针的手拉着被子蒙过头，下定决心装睡就装到底。
　　“你这人真没劲。”男孩依旧锲而不舍的找话题，“哎，你有没有听过A区104VIP病房的恐怖传说，哈，我猜你肯定不知道，我跟你说啊那个房间啊是连死神都不敢造访的地方，因为在五年前……”
　　“五年前怎么了？”唐晓翼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掀了被子坐了起来，早在男孩开始说A区104房间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这个病房号他非常熟悉，而当男孩提起五年前时，他就已经直接认定这个传言与林芒有关。
　　男孩被唐晓翼这一反应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花瓶子咕噜咕噜的滚到了地上，这时，唐晓翼才注意到那是一个小型的呼吸辅助仪。
　　这个小话唠难不成有哮喘？那他还敢话这么多？
　　唐晓翼顿时有些无语。
　　“你吓死我了！”男孩喘着粗气抱怨道，一边弯下腰撅着屁股去捡滚远了的辅助仪。
　　“抱歉，吓到你了。”唐晓翼努力的让自己耐下心来，虽然他现在真的很想对着这个唠叨鬼的屁股上来上一脚，“你快点说刚才那个故事。”
　　“你现在感兴趣了？”男孩动作笨拙的拿起辅助仪，手扶在膝盖上喘着气，嘴里却还不依不饶，“你先跟我讲讲你的事呗，不然我可不告诉你。”
　　哦。
　　唐晓翼这次没跟他客气，直接一脚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