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怜生》酒洒_

14、第 14 章 “今日着白

　　“今日着白衣，怕是要弄脏的。”

　　冬末，积在地面的雪悄然融化着，似乎发出了滋滋的低语。

　　济怜生冷冷瞪着面前的人，不语。他身上的伤还未好，再细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

　　“我猜你伤未好。”

　　那人前进一步，脸上的半张鬼面具同往日比起更显诡谲。

　　“我还猜，你把和尚送走了。”

　　鬼面人见济怜生依旧未说半个字，忍耐已到了极限。他不急不慢走到济怜生面前，道：“你怕了”

　　济怜生反而卸下脸上的冷漠，笑道：“你且杀了我，再去抓那和尚。”

　　“是吗”

　　话语间，济怜生便被他抓住肩，猛地按在了一旁的老树干上。嘭的一声，震下了枝丫上残留的几片雪。

　　手掌之下，红色迅速蔓延着，红了大半个肩。

　　“像你这样，”鬼面人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像你这样的次品，捏碎了也不会有人疼惜。”

　　济怜生冷笑着，他抓住肩上的那只手，施力朝自己的伤口狠狠按下去，“碎便碎吧，我不在乎。没人在乎……那也正好。”

　　鬼面人松了手，反过来钳住济怜生的脖子，道：“我知道，你半张脸曾经毁过。”

　　“还是那和尚弄的。没错吧。”

　　感受到了济怜生逐渐散发出的阵阵杀气，鬼面人才略显满意。

　　“是这边吧。”另一只手抚上济怜生的右脸，鬼面人凑近打量着，“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

　　“把手拿开。”济怜生瞪着对方，身体死死抵在树干上，想后退，奈何无论如何都没法拉开距离。指甲慢慢陷入他的皮肉中，在右眼下留下一道道血痕。

　　济怜生握拳就要打过去，却被擒住按在了树干上。手臂的伤口撕裂，渗出的红色与肩头连成一片。

　　“没想到如此严重。”鬼面人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济怜生的手腕便发出了悲鸣，“你在我眼中，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倒是嘴上很会说。”

　　“你可闭嘴吧。”济怜生额前滚下一颗冷汗，但依旧咬牙笑道。

　　“这表情可就很勉强了。”鬼面人冷冷道，“该闭嘴的是你，你不知道你不说话的时候有多可爱吗”

　　“你最好也不要再笑了。”鬼面人死死掐住济怜生的脖子，又用手撬开他嘴，“这虎牙看着让人心烦。”

　　“唔！”

　　一股腥味在嘴里传出，济怜生感觉空气被剥夺，但疼痛却又如鼓点般敲打着他，他挥着手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从手臂上流下的血染红了手掌，一次一次，打滑的手掌都从鬼面人的肩膀滑落。

　　鬼面人松了手，一拳打在济怜生腰腹上，看着对方顺着树干跌落，蜷缩在地上的可怜模样，才勉强弯了弯嘴角。

　　“无趣。”鬼面人抬脚踩在济怜生头上，奈何脚下的人却用手臂死死撑着，双眸被散乱的发打上阴影，但杀气却源源不断的渗出。

　　“你……”鬼面人刚要说些什么，但却止住了。他缓缓回过头，便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站在阳光之下，鬼面人眯了眯眼，“……是和尚。”

　　“大师……”济怜生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大师就站在那里，依旧是往日的那一席着装，显得如此亲近又遥不可及。

　　“放开他。”大师锁眉，似乎是在怒视着鬼面人。鬼面人见状，松了脚，转身望着大师。

　　“不……不是叫你走吗……”济怜生吐出断断续续不成型的句子，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但最终又不知说何是好。他似是哭了般，说话含糊着，最终还是笑道：“我的大师啊……你就放过我吧。”

　　“大师……”鬼面人突然冷笑，“这就是……”他慢慢走向大师。大师也未退让，直直站在那里，依旧怒视着前方。

　　鬼面人突然踉跄了一下，身后的人将自己狠狠抓住，那汩汩渗出的血隔着鬼面人的衣物传递着体温。

　　鬼面人挣脱束缚，瞬间拔出了配剑。

　　济怜生挡在大师面前，从腰间拔出配剑。

　　吊穗依旧挂着，染着血斑的流苏在空中散乱开来，但刀刃，却是从中间断了的。

　　“你是要用这把废剑”

　　“废人配废剑，未尝不合适。尚且大师，不曾在意过我是个废人，我又怎能看不起这把废剑”

　　“怜生……”大师想要说什么，却被济怜生打断。他叹着气，深深地望着大师，一次又一次，但最终挪开视线，背着大师道：“大师，对不起，是怜生错了。”

　　大师心中抽痛，恍惚间回到十几年前那个午后。依旧是冬末，正值积雪消融，梅花凋零的时节，也正是自那以后，便是数个春秋，生死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