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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斯塔文的传说 ...

  •   【法师】
      只是为了一瓶夜色镇特产月光酒,我贸贸然地闯入了暮色森林,并为此悔青了肠子。
      参天巨树如顶盖般将头顶的蓝天与阳光隔开,只在缝隙处漏下几丝苍白的光线。路边的夜灯永远亮着,却只能在同样永远缠绕不散的雾气中发出昏暗朦胧的光。无止境的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却时不时见到沉默矗立的墓碑。脚下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随着这轻微的响动,道路两边的黑暗中总会出现荧荧的光点。
      我从来没到过这么诡异的地方。
      温醇的美酒流过我的喉咙,胖胖的旅店老板饶有兴致地望着瘫坐在火炉边椅子的我,当听到我是为了月光酒而来后哈哈大笑。走入地窖拿出几瓶酒交予我后,他忽然正色地叫我尽快离开。的确,只有守夜人和赏金猎人才能在这里生存得下去。这里是被暴风城自私的贵族们刻意遗忘的地方,被阳光忽略的地方。狼人,食尸鬼,亡灵在树林里游荡,天灾兵团的缝合怪不时发出攻击,还要与南边荆棘谷的部落入侵者战斗……
      我接过那几瓶瓶颈细长的月光酒放入背包,询问了飞行点的位置后抓起法杖走出了旅店。
      “夜色镇狮鹫管理员,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尊敬的客人。”
      “我要去暴风城。”
      “4银币”。
      我从钱袋里数出银币交给她。正在这时,我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位带着渴求帮助的神情望着我的妇人身上。即使已到中年,她仍很漂亮,年轻时想必是个美人。
      “那是伊瓦夫人,”狮鹫管理员牵着嘶鸣的狮鹫来到我面前,“她好像陷入了麻烦。”
      一个女人的委托应该不会很难,也许只是个守夜人和赏金猎人们都不屑于做的简单任务,我这么想着。事实上,我清楚地知道自己那难以忽略女人委托的本性,于是我叹了口气,跳下山坡向她走去。
      “谢谢你来帮助我,年轻人。”她充满感激地说道,“这件事是关于我的孙女奥利萨……”
      孙女!我震惊了,而且毫不掩饰。
      她略微笑了笑,于是我看到了她美丽眼睛旁的细碎皱纹。“其实我已经很老了,几年前我的丈夫死于与亡灵的战斗中,于是我们搬来夜色镇希望能忘记那些令人悲伤的事情。可是昨夜,一阵突如其来的不安掠过我的全身,我感到我的孙女奥利萨正处在巨大的危机中。纸牌占卜告诉我“死神”的出现,而“斯塔文”是我沉思了许久后得出的唯一线索。”
      毫无悬念地,我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委托。夜色大厅的书记官达尔塔在翻阅了许多文件后告诉我,斯塔文曾经是月溪镇上学校的校长。
      我坐着原先那头喜欢嘶鸣的狮鹫离开了月色镇,只不过目的地不再是美丽的暴风城。

      【怨灵】
      光。
      柔和的光。
      我感到欢欣,因终于能脱离那一片黑暗。
      这时我看见她,一名人类女子。银灰的短发闪耀着微微流动的光辉,光洁的额头上是一条纹饰繁复的银坠,象牙白的肤色透出美妙的粉红色。她穿着滚了金边又以银线绣纹的火红长袍,还有那火红的披肩和手套,背上却是一支木杖,顶端嵌着一块闪耀着银白光辉的晶石。
      你是谁?
      我艰涩地发出疑问,却为逸入耳中的嘶嘶声吓坏了。为何我发出的声音在自己听来都是如此的可怕和无意义?瞬时,恐惧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我望着那人类女子,怀着一丝侥幸,期待她能明白。然而,回应的却是迸裂在我身体之上的巨大火球和被高热灼烧的痛楚。法师!我痛苦地喊了出来,听到的是划破耳膜的尖啸。
      火焰焚烧着我的身体,也焚烧着我的理智。我下意识地向她逼近,从那双碧蓝的瞳孔中,我看到了恐惧,还有……自己,赫然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面目狰狞的怨灵。
      持续不断的火球向我飞来,我可以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虚弱。可是我不想,不想刚脱离黑暗,在未弄清这一切之前就形魂俱灭。一句冗长的话浮现在我脑海,我也不知道这是何时存留的记忆,但它既然在此出现,那也许能改变些什么……
      身子变得好轻。
      我身处一间很普通的木屋,只是那随处可见的厚厚灰尘和蜘蛛网说明它应该已被废弃很久。柔和的月光照耀在面前一个很普通的木箱上,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被一双包裹着火红手套的修长双手轻举,我甚至能看到上面略微褪色的字迹。而我的身旁是缓缓流动的银晕,那美丽的色泽让我目眩神迷。
      等等,火红手套!那试图杀死我的人类女子戴的正是红色手套!
      而那银晕该是她的银发反射的月光。
      法师在四下张望,企图发现我的踪迹,而我,正看着法师看着的事物。在吟出那句咒文前我并不知道结果竟会是如此——我,一个怨灵,被法师额前头饰上的蓝水晶束缚了。然我终究没有魂飞魄散,而随着她,我终会弄清我的过去。
      晶石法杖的顶端射出一道光芒,给昏暗的室内带来些许光亮,然后那些银白色的光渐渐聚集在法师身边,成为一个乳白色的光球。也许这是一个保护罩,因为她终于定下神来仔细查看那张羊皮纸了。不经意地,我瞥见一个名字——斯塔文。
      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什么在见到这个名字后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走出屋子后,面前是一个破败的小镇。干涸崩塌的大理石水池,腐朽倒塌的房屋,随处可见的野草,无一都说明着它已被人抛弃的事实。离开镇子时,她转头望了望沐浴在月光下的路牌,“月溪镇”,这是一个多美的名字。
      从此,我随她踏上了旅程。
      我们去过很多地方,因为法师似乎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总是处于跑来跑去的状态中。我们在丹莫罗白雪皑皑的山顶看月亮升起,在暴风城小巧的船上钓鱼,帮情人们互送午餐和花束,在米奈希尔港旁的深水中敲开一个又一个蚌壳。幸好,她一直都戴着那条银坠,但我有时候会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忘掉了那张泛黄的羊皮纸,忘掉了斯塔文,忘掉了我。
      直到一天,在闪金镇的狮王之傲旅馆,她走进了二楼中间的一个小房间。在面前的一张方桌上,赫然摆着一个熟悉的木箱,和月溪镇那破败房间里的木箱一模一样。她一言不发,俯下身小心地打开了它。
      一张微卷而泛黄的羊皮纸静静地躺在箱底。
      一抹笑容漾起,她没有立刻去捡那张羊皮纸,而是按着法杖无声地念起了咒语。正当一阵诡异的黑暗向我们袭来时,凛冽的寒气从法杖顶端的晶石激射出来,横扫过这个房间。刺耳的尖啸声起,对于我来说,一种熟悉的感觉出现了,那是同类的气息。
      面前不停尖叫的怨灵长发披散,腰部以下只是一团稀薄的雾气,空洞的眼眶里却放射出刻骨的仇恨。
      这么说,我并不是唯一被禁锢于黑暗的生物。

      【法师】
      月溪镇也许曾是个美丽的小镇,但它现在已经成为迪菲亚盗贼和巫师的聚集地。迪菲亚是个悲哀的角色,是他们建造了精美绝伦气势恢宏的暴风城,却拿不到贪婪的贵族们曾经允诺的工钱,这让他们变成了心怀恨意的匪徒。
      我小心翼翼地溜进一间看上去像是学校的宽广建筑,在确定屋里无人后开始了搜索,很快地我就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带锁木箱。那锁已经锈蚀得相当严重,轻易地砸开它后,我打开了箱子。
      箱子里只有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背后突然刮起了阴冷的风,仿若指甲划玻璃的嘶哑声音尖叫着,撕扯着人的神经。
      大意了!
      对方竟是一个怨灵,但奇怪的是,她只是在不停尖叫却无其他攻击性行为。可是怨灵毕竟是难以对付的恐怖生物,我下意识地召唤火球击向她。也许是这行为使她愤怒,她歪歪扭扭地向我逼近,长着尖利指甲的灰黑双手也向我伸来。
      菜鸟如我已惊慌得只会发出一个又一个炽烈的火球,并开始不停懊悔,当初为何会因迷恋于火球的璀璨而忽视了冰霜系法术的学习。如果此时来个透心凉的冰箭而不是使人暴躁的火球……突然间,尖啸声消失了,怨灵也不见了。
      我却不敢大意,一个附有能招来怨灵之诅咒的箱子,用膝盖想想也能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东西。银白色的保护盾笼罩了全身后,我拿起那张羊皮纸细细读起来。
      那是一封斯塔文写给一个爵士的信,大意是非常荣幸能成为府上的家庭教师云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我意识到这封信上没有地址,无论是写信的斯塔文还是收信的那个什么爵士。
      看来线索是断了。
      之后我仍是如以往般到处跑来跑去,因为我本就是个喜欢跑来跑去的人。看到外面开阔的世界,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品尝各地的风味美食,都能令我心情愉悦。直到有一天,我将一束暴风城白玫瑰插入那漂亮的灰蓝色长颈酒瓶,想起了伊瓦夫人。虽然不是很喜欢回到那暗无天日的诡异森林,不过毕竟还是要给委托人一个交代。
      我将月溪镇拿到的信件给伊瓦夫人过目后,交给达尔塔放入档案。接着我就听到他大叫起来,激动地告诉我,关于斯塔文的文件上还有一个几乎被抹掉的地址——闪金镇的狮王之傲旅店。
      我努力地忍着想掐死他的冲动离开了。
      闪金镇是艾尔文森林里的一个小村庄,我在进入暴风城法师塔成为真正的法师前,就是在那里研习着魔法,因此也与狮王之傲酒店的老板很熟。
      “斯塔文?让我想想……对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有个信差到这儿来过夜。快到午夜12点的时候,他却一边尖叫着一边惶恐地从楼上跑下来,冲进了瓢泼的大雨中。他没有拿走楼上箱子里的信,后来也没有回来取过。那封信是写给斯塔文的一个朋友的,你自己上二楼拿去看吧。”
      当我看到那个箱子时,我就知道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次我做得干净利落。这封信里,斯塔文对友人提到了他的学生,但着墨最多的却是他美丽的姐姐蒂罗亚。
      收信人弗索姆的家在暴风城运河区,但当我赶到那里时,只见一个自称小弗索姆的人。他慢条斯理地告诉我,老弗索姆几年前已经过世,而他不知道任何有关斯塔文的事情。如果我想获得什么情报,就到他身后那堆老弗索姆留下的木箱里寻找吧。
      我打开一个眼熟的木箱,并消灭了随之而来的怨灵。这次的羊皮纸仿佛是斯塔文的日记,满满的都是他对那个美丽的贵族少女蒂罗亚的爱。日记的最后,隐约提到了东谷伐木场。
      不出意外,在东谷伐木场我又找到了一张羊皮纸,那张纸字迹相当潦草,而且褪色得很厉害。但我还是看出了大致意思:一心以为蒂罗亚也爱着自己的斯塔文在看到蒂罗亚挽着未婚夫的手臂时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更让他崩溃的是她称自己为“和蔼的老人”。他觉得自己被所有人欺骗了,他决定展开报复……
      血鸦旅店的老板再见到我时显然是相当惊讶,也许他认为穿着漂亮但脆弱的长袍的小姐们都是比较胆小的罢。啜饮着幽蓝的月光酒,我将这次的委托细细地讲与他听,希望旅馆老板能发挥信息收集器的功能告诉我一点什么。不知为何我隐隐有种预感,斯塔文的秘密即将水落石出,这也是支持着我再次来到暮色森林的力量之一。
      果然,他眯起了眼睛,拿出一张沾满污泥的纸告诉我,这是在镇子北边的一个庄园里捡到的,上面的字迹显然与我手中羊皮纸上的相似。接着,夜色大厅的书记官达尔塔只花了不到一分钟就肯定地告诉我们,这几张纸上的字迹都与档案里斯塔文的签名吻合。
      好吧,我知道这将是最后一步了——干掉那个斯塔文。

      【怨灵】
      期望更多,却又害怕了解,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随着法师调查的逐步展开,曾经的过往如画卷般缓缓地在我脑中展现开来。禁锢我的法术也许消去了我的记忆,但那发生过的一切总不会一直被忘记。
      我不知道这个倔强的小法师都从那些泛黄甚至残破的羊皮纸上推断出了些什么,我只知道,每一张羊皮纸的出现都唤醒了我部分的记忆——关于斯塔文和我的记忆。
      曾经的我,正巧能用上人间最美好的一个词——十五岁。浮华喧嚷的人世,络绎不绝的宾客,衷心或假意的甜言蜜语。人前奉承时嘴角的狡黠,独自一人时的不屑与鄙薄。自以为是地将这一切看作所有光怪陆离在肥皂泡表面的扭曲,却不知那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那时我的行为,究竟是出于无聊、好奇、厌烦、反抗,还是虚荣?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来说,恐怕她并不能回答得出。
      一切皆是天意。
      真是奇怪,曾经的自己,竟在幽灵形态的自己面前分崩离析。看着自己如盛装的妖精,起舞于精心构建的谎言之上,却也最终逃不过锋滑的刀锋。那刀锋戳破了肥皂泡,给予人最沉重的一击。

      【法师】
      我汗,暴汗,明镜湖果园瀑布汗。
      那斯塔文庄园鬼气森森,到处都是游荡的食尸鬼,一个个高大如熊且腥臭无比,让人闻之欲呕。而且,主角斯塔文居然是个不堪入目的糟老头子,简直是在欺骗我的感情!
      叹了口气,我躲到庄园入口的一棵大树后开始吟诵——还好火球可以发42码,我实在是不想靠近那堆有气味的东西。
      “嗨,你好。”
      我感觉到有人在扯我衣角。
      “哇,你的衣服好华丽好精致呀!我看到你的嘴唇在动,你一定是个很强的法师对不对?我是个很厉害的术士,你看,这是我的小鬼,它也会发火球的!你要去把那个丑丑的大叔打趴趴对不对?我可以帮忙的!”
      我就这样看着一个侏儒术士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两只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看我的!”
      她冲进了小木屋。哀嚎一声,我也只好冲了进去。
      ……
      到处都是食尸鬼的残肢断骸,浓烈的臭味充斥在这个不大的小屋里,让人几乎眩晕。会发火球的小鬼已经重回虚无,而对方也只剩下那个快不行了的“丑丑大叔”。
      “蒂罗亚,是你吗!?”
      他迎向一支冰箭,倒下了,却是一脸欢欣。
      “这是什么?”我看着粉红色头发的侏儒跌跌撞撞地跑去屋外,却只是摘来一朵白色的小花。
      “蒂罗亚之泪,当地人都这么称呼它。”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光滑的纯白花瓣,“我想,丑丑大叔一定很爱她,一直都记着她。”

      【蒂罗亚】
      他望着我,苍老的脸瞬间焕发出光彩,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看见了我。
      “蒂罗亚,是你吗?!”
      他曾如飞蛾扑火般追逐过不可触及的幸福,也曾被妄想蒙蔽了双眼举起屠刀。前半生小心翼翼,后半生颠沛流离。最后一刻,他却是那么主动地迎接死亡。也许,只有永恒的黑暗,才能给予他最惬意的休息,就如令人沉沦的甜蜜睡眠。
      只有我,还在这里。下雨了,起雾了,路边朦胧的光,伊瓦夫人温和的笑。
      不生不灭,不得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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