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個無趣的人》胡子青

4、她，曾有的夢想。

　　她小時的夢想是當警察，後來發現警察要考試...

　　她國中時的夢想是當軍人，後來發現軍人體能要夠好...，而且沒有人告訴她，國中畢業其實可以去報軍校

　　她高職後，希望自己能考到學科證照，後來課本已成天書，完全看不懂了

　　她因為太混，一年級重讀後摔斷了腿，被告知以後可能要換人工器官，她便徹底放棄了希望

　　她殘了，她無法盡全力奔跑，就連腳踏車都成了短距離的運動，她還是什麼都不說

　　斷腿後復建，除了行走與短距離稍快地奔跑，她在下雨天和用腳過度後都會疼痛，她還是沉默

　　為什麼？因為是自己撞斷的，車是自己騎的，出遊是自己提的，所以她不能說，所以她只能繼續怨自己，她在被推入開刀房時，在被告知全身麻醉可能會死去，她竟覺得平靜、祥和，難得的安寧，難得的沒有無所謂的雜訊在腦內嗡嗡作響。

　　可她活了下來。

　　腿斷了後她無法騎車上課，由她爸爸載，由於是板模工，因此下班時間後連忙載她上課，還是遲到。

　　她用拐杖走著以前以快步走，只需兩分鐘的校園，就這樣走了半小時，還是全速，斷腿的刺痛讓她整張臉都刷白，疼得說不出話，就連最單純的坐下，都讓她全身疼到發抖。

　　她回到家，坐在床上，想躺一會，卻只能用拖行的方式把自己的斷腿拖上那張單人床，她開始努力讓自己下床，走到以前不用三十步的廁所，她無法在睡夢中自然地翻身，一翻身就痛醒，一醒醒著兩小時才能再次入睡。

　　她的胃口變小，難以下嚥，但精神卻像充滿的電池，能在電腦桌前蹦噠一整晚。

　　她開始習慣每日必有的一痛全痛，她開始學著自己換藥，不讓家人在幫她換藥時唸著噁心和麻煩。

　　她希望能抽菸，因為她心裡很亂，可她們拒絕了，說是為她好，卻在她面前肆無忌憚地抽菸，並說：想要抽菸，自己去買。

　　她開始試著自己出門買飲料，她拄著拐杖走過了一條街，硬是用手提著飲料回家，家裡沒有人，將飲料放進冰箱後，她繼續拖著那條殘腿到床上，她是疼的一整路，她不敢自虐，因為她連自己洗澡都做不到，她的母親還跪在地上幫她洗腳過，那一刻她的內心是被觸動的。

　　為何我造的虐要拖著我的家人？所以她一直都緊緊的閉著自己的嘴，她寧願當初就這麼死在自撞的車禍中，也不要看著他們幫著自己，卻無意間露出不耐煩的臉色，所以她努力的讓自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去拆線了，坐在輪椅上，他們還笑她胖，讓她自己推，她自己推了。

　　她終於能自己洗澡了，她看著癒合傷口後的傷疤，輕輕地觸摸著那醜陋的痕跡。

　　這，是代價；這，是恥辱；這，是你自己得來的；這，也是你虧欠的。

　　她將所有的不滿，化做當時的帖，以腦內的創作，盡全力的佔去大腦的空閒，她快發瘋了，她知道，她快把對自己的不滿，表露出來了。

　　她放棄拐杖、助行器，在開刀後不到三個月的時間，直接以雙腳從火車站沿著校外的圍牆走到校內，不到十分鐘的路程，她已全速走了四十多分鐘，還硬是不搭電梯走到在三樓的教室。

　　全程，都像凌遲，但她還是不服輸，她就是要挑戰自己的極限，疼到受不了，她便用顫抖的雙腿站在原地，等痛苦消散一些，繼續她的凌遲，對自己的凌遲。

　　放學她自己走去超商，買了一包菸，靠著牆，將所有這段時間壓抑在內心的暴躁，以煙吐出。

　　她可以自己做自己想要的事了，所以可以不用再面對那些話，她可以自己走了，再過一陣子，支撐力夠了，她也可以自己騎車了，不用再虧欠他們。

　　有天晚上，她媽媽告訴她和她二姊，她生了一種病，一種醫不好的病，在她追問後才答是癌症。

　　為什麼要在她已經殘了才說？為什麼不再更早之前告訴她，那麼她就可以再要摔車的時候不選自己彈飛出去還能存活的角度，你們也就不用之後那麼麻煩了。那是意外，既然是意外那剛好死了吧。

　　為什麼要在她活下來後告訴她，她最最重視的你，也要離去，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失望。

　　你期望她能在你走後繼續活在這世上，可哪有人想拖著一條殘腿活著呢？即便你們講得再委婉，她還是知道的，她殘了，以後要換人工關節。

　　你們以為你們隱瞞得很好，可腿是她的，她在使用上，能不感覺出來這條腿，廢定了嗎？她在內心吼叫著，面上還是不做聲色，只是哭了。

　　你們希望她毫無知覺，她裝出來了，你們希望她能快樂一點，在你們面前，她也裝出來了，你們期望看到的她，她都裝出來了，現在你才告訴她，一切都沒必要...，哈哈。

　　真是好笑。

　　每個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是，她自私她知道，但她努力的讓自己無私，可是既然你都要離去，那她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在那一刻，她在內心默默地定下一個決定，再媽媽死去以後，她就隨著她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她找不到愛這個世界的理由，她知道這世界有很多美好，她也喜歡看風景，但只是喜歡，她無法愛。

　　畢竟，她是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