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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是一個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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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上幼稚園的時候父母離婚了,她的姐姐說:你這個掃把星。
她的母親覺得父親出軌,患上了憂鬱症,那時候母親最疼她了,她也最愛她的媽媽,從那時候為了不讓母親擔心,她便開始戴面具,家裡面因為少了一人而動盪,一種無形的壓力壓在了所有人身上,父親、奶奶、大姊、二姊、以及她,其中屬孩子的表現最為明顯。
那時候的教育是,不管是哪個孩子犯的錯,最大的孩子最該死,因為沒有管好妹妹,而她便是讓大姊最討厭的。
她逃避做家務,玩具總是在屬於她的角落四散著,說話帶刺、眼裡有著不屬於孩子的狠戾,一點就怒,而且偶爾會看到飄,她大姊和二姐怕極了那種東西,但看不到。(現在是看不見,但聽的到,有時候還會有被觸感,然後過沒多久被強來一發,之後無法反抗便欺騙自己試著用無法反抗就當享受帶過,可還是無法接受的)
但她好的時候是真的掏心掏肺,她很要求公平,所以只要是給大姐買的東西二姊一定也有,她不喜歡東西不整齊,所以每次收拾她都需要花很長的時間,之後常常被唸整理的東西太多、太雜、太亂,而開始討厭做家務,因為一旦要做,她便是整個家裡都要全洗一遍,舉例來說要洗衣服,她便會把所有的衣服丟進衣籃拿去洗,要洗碗筷她便會把所有的碗筷都拿去洗,不會只挑髒的,因為她的眼裡沒有全洗,便全是髒的。
偏執,她從小就偏執,可她美其名曰:原則。
小事情你騙她,她便會對你整個人都失去信任,不管是否為善意的謊言,因為她要求自己誠信,所以她把她的所有想法都告訴大家,而這一份真誠卻被稱為烏鴉嘴,以及講話沒重點。
從那時候直到現在,她依舊學不會怎麼樣說話,但她學會了一個重要的技能:講廢話。(也可稱為講幹話)
她真誠到連自己都不讓自己講任何善意的表面話,常常弄得大人下不了台。
她是自卑的,她從小寫字就不好看,練到現在還是不好看。(所以特別喜歡用楷體,是因為她羨慕這樣的字體)
她沒有任何的興趣,她只是愛玩,她只是想把自己從這個充滿虛偽的現實抽離出來。
在國小五年級時意外發現自己喜歡女孩子,而那時她只知道Gay,還不知道同性戀。(這不矛盾,知道有男生會喜歡男生,那時還被稱為病,不過國小還沒有性別多元以及性平等教育,所以不知道有同性戀這一詞,不矛盾。)
她希望自己是男孩子,這樣她就可以放膽地去跟喜歡的女孩子表白。(現在想想就覺得,果然阿國小有小情侶很正常,但上床什麼的太過了)
國中一年級以為自己喜歡上了班長,依稀記得是五月吧。看著身邊朋友一個個犯花癡,突然想:我們班上有什麼好交往的男孩子嗎?全都是傻X,算了吧。那女孩子呢?......,個性好、人品佳,字又好看的,那不就是班長嗎?!
她自以為被丘比特暗處放箭,事實上那不過就是欣賞,以及期望自己可以變成那樣的人,不過因為心理暗示的關係,在面對對方時會害羞、心跳加速,就自以為喜歡上對方了,然而事實上,她根本沒怎麼跟對方接觸過,所以說沒文化真可怕。
說個趣事:如果有班長的考卷她就會故意拿班長的考卷改,班長有上補習班,有次她發現班長的填空和老師的不一樣,她便把這一題給劃掉了,害的班長一百分變成九十幾,那時候班長的眼神很幽怨阿...,如果不是因為課程,她的答案是對的。
還有一次上體育課,那時候練排球,因為有點距離,為了圖方便,她便用腳踢向收球的地方,結果球直接飛過去砸在班長身旁的閨蜜頭上,別說了,那時候的場景...回想起還仍讓她尷尬癌發作。
國中二年級,那時候一日升旗後集合活動中心,那是她人生第一次聽到性別平等演講,早在上二年級時她就把自己剪成了男生頭,是同一屆第一個外貌T樣的拉拉,在那之後便一直剪短到了現在。
那次演講,她都快哭了,因為她終於明白,她沒有病,她只是比較特別。
後來她喜歡女生的事被散佈開來,全班都知道她是同性戀,可怕的是還沒結束,男孩開始跑來她身邊說:T~罐子,她知道她不會好過了,全班都排擠她,不過也不是沒有過,畢竟國小五六年級她就遭遇過一次,那次維持了兩年,而這次也是兩年。
國小她是一個龜毛到較真的孩子,五年級第一天面對不熟的同學,她安分守己的待在座位上,新的班導師說:你們在這邊待著,我去開教職員會議,在我回來以前,不准離開座位。
所以在吃完早餐後,她把垃圾用早餐的塑膠袋裝好綁起來,等著老師回來,在拿去丟,這時她前一個座位的男同學卻轉過頭來說:唉噁,好髒歐。髒鬼。
那時的她心智年齡比眼前的小屁孩孩成熟一些,所以她選擇無視。
但人嘛,總要特別貶低某些人才能顯示自己的高尚,所以那個男孩每一節下課都跑來她的身邊,不管是走廊還是教室,或者有別班的人,都會跑過她身邊大喊一聲:髒鬼!
漸漸的全班都被帶動了,有腦子的沒跟著瞎起鬨,卻選擇沉默,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人都是跟著大多數人走的,她對眼神很敏感,所以抱持著愧疚的眼神,她看到後也只是沉默,但男孩的野心很大,一個班級約三十二個人,她便用這種招數硬是排擠了五個人,但那時候她們五人組是真的很好很好的換帖兄弟。
傳接球、鬼抓人、紅綠燈等等,就她們五個人玩得非常開心,可她還是恨,她恨那個男孩,她毀了她兩年,只因為一時的有趣。
她沒有安於現狀,她有試著請求老師,可一個成年人,如何帶動一群孩子?所以在一次他在升旗典禮時,她崩潰了,她哭了,她哭著問老師:我做錯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已經盡量改變我自己,他們不想碰我的東西,我自己來!我中午自己掃自己座位、自己擦桌椅,我敢保證我擦得比任何人都還要仔細,垃圾也是一吃完第一節下課就拿去丟,但是為什麼!我還是受到如此的對待?
她覺得哭泣是弱者才會有的行為,所以她不會在他人面前哭泣,就算哭也是一邊哭一邊跟自己說:哭什麼!這麼弱,不准哭了!你哭了他們也不會改變,所以不要哭,要笑,要裝得很開心,要裝得不受影響,這樣他們就不會再騷擾我了。時至今日對於他人的眼淚她雖不會這麼想,但她還是會這般告訴自己,以至於就算哭,她也是沒什麼眼淚的,真的很難過也不過是一兩滴眼淚帶過。
不過國中二年級,奶奶倒了。
她忘記自己住哪,她去外邊收衣服,就在我家對面,但她卻走啊走的,差點走出她們這個里,若是出了這個里,要找回她,真的得報警。
害怕...,那一天她很害怕,很無助,卻又奢望著這只是一時的意外,可半夜奶奶試著開著姐姐房門的聲響吵醒了她,奶奶抱歉地笑了笑說:她想去廁所。
她知道,完了。因為廁所在另一面,從那之後便很常發生這種事,因為每天半夜被吵醒,所以她的情緒越來越不穩,她對奶奶的態度越來越暴躁,其實是想用暴躁隱藏她無助與害怕的情緒,她知道奶奶很倔,不想讓人擔心,所以才會默默地自己在半夜一直開著姐姐的房門而不吵醒在一旁睡著的她,但還是每天都會被吵醒就是了。
她跟她爸爸說,希望爸爸帶奶奶去醫院檢查,因為已經快一個月了,而爸爸卻說這沒什麼,一拖在拖後,三個多月了,情況愈發的嚴重爸爸才帶去醫院,但什麼也沒檢查出來,可透過護士和在醫院看奶奶的狀況,爸爸知道真的事情大條了,卻已經來不及了。
記憶力日漸衰退,最後連她,奶奶最疼愛的她,她都忘記了,她很難過,很壓抑,她反映在聯絡簿上,老師知道後讓她去輔導室,希望開導她,卻沒想到這對一個孤僻的人來說,不過是讓她用更多的面具偽裝自己,雖然去輔導室她在逃離了班上的同學後有感覺那麼一點舒緩,可她內心渴望與她人訴說的無助,卻無法講出,每當她試著開口,就像有把刀刺進她的咽喉,疼的她無法開口,只好虛度時間。
無法開口,無法訴說,不被理解,不被重視,自我壓抑,自我厭惡,最終她還是選擇了逃跑,那天晚上半夜一點還兩點,她拿著一把紅色的美工刀,想著要割腕還是割喉?割腕死得太慢,要是還沒死就被發現就麻煩了,之後會被嚴加看管,要死就沒那麼容易了;那割喉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不用再看人臉色過生活,不用再被冷嘲熱諷,不用再去迎合、討好別人,不用再去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麼,因為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死了就都沒意義了。
刀片緊緊地壓在喉嚨上,只要用力一劃,她就可以解脫,可是...她沒有勇氣。
刀片尖尖的刺痛感明明是那麼的真實,可她還是沒有了結的勇氣,她放下刀,暴躁的槌打著有磁片的枕頭,一下又一下的將她對自己的失望發洩殆盡,坐在床上發瘋一樣的笑著,那是在嘲笑她的怯弱,也是在哀嘆她的怯弱。
奶奶從醫院送到安養院,一待就是一年她去看望不超過五次,她明白的,她在逃避,她在逃避看到現實,她在逃避著她看向她那看著陌生人般的眼神,奶奶被束在床上,神智不清著唸叨著已經死去的伯伯,忘了所有在場的人,奶奶記得的是在她們都未出生前,那段時光裡的人們。
家人雖能理解她的想法,卻不能認同她的做法,他們怎麼會明白呢...她會哭的,她會在她的面前哭的,她不希望這樣,她不希望讓奶奶擔心,所以她逃。
大姊出嫁前夕,國中第三年,奶奶死了。
要死前發的病危通知,讓她提心吊膽,奶奶以這般虛弱的身子撐著,硬是撐了四天,第四天姊夫帶著姐姐,跟奶奶保證,她會好好對待大姊,當天晚上奶奶便走了。
那一天晚上她哭得聲嘶力竭,她以為她不會哭,但她哭了,她哭到家裡的人都知道她在哭,哭了有兩小時多吧,那兩小時硬是摀著自己的嘴,或將自己的頭埋在被子裡,哭的慘烈。
後來她讓自己發誓,做頭七都不准哭,而她也做到了,回到左鎮老宅,在奶奶的房裡,一切還是她生活的痕跡,她很難過可還是沒有哭,淚水像被那邊的撕心裂肺蒸乾似的。
後來隔了一陣子,回來做第一次祭奠,祭奠完坐在三合院的門口,淚水再次潰堤,家人到了車上等她,一等就是半小時,他們知道她不喜歡哭給別人看到。
後來奶奶移到靈骨塔,如果有空,她會跟著去,一開始她還是拒絕的,她還是不想面對那個人已經離去的事實,那怕她是明白的,人死不能復生。
在奶奶去世後,她變得愈發暴躁,陰晴難定,有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生氣了,明明她覺得她的心情還好好的,可別人一靠近她,她便覺得厭惡,並非討厭那人,而是一種感覺。
不要與我交談,不要靠近我,不要看我,不要問我怎麼了,就是讓我一個人。
有時候情緒的波動大到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對劲,她無法快樂起來,一連好幾周,而後又恢復正常,她稱這為情緒周,就像姨媽一樣,不過這情緒周可能久久才會來一次,也可能時常發病。
她知道她的情緒管理非常差,所以她無法以正常心情與人交談時,她會躲避人群,她會帶著耳機,聽著悲傷的歌,沉浸在這個情緒中,她將自己投放在畫地為牢的牢籠中,這樣她就不會因為嘴裡的毒液傷害別人,也不會因為波動的情緒而打傷自己。
十五歲時她便學會了抽菸(好孩子,不要學),但因年紀未滿十八,所以她告訴自己,滿十八在抽,然後戒掉直到十八歲,很多人問她問什麼要抽菸,抽菸對身體不好,別人抽菸她是不知道抽的是寂寞還是習慣,但她抽的是痛苦,不然她會用雙手,將這個身軀弄得滿是傷痕。
是的,她會自虐,但不是普通的那種拿刀劃劃傷口、流血,而是用手去搥牆,或用頭去撞牆,當她情緒暴躁到她知道自己控制不住,她便會用這些方法釋放,病態卻有用,疼痛能讓她在短期內恢復理智,深呼吸沒用的,當她陷進去,便是陷進去,她試著用時間沖淡憤怒,可沒有任何效用,反而讓她愈發的暴躁。
她是一個瘋子,她明白,如果不找別的方法代替,遲早有一天她會因為這個舉動把自己弄死,或者弄死別人。
畢竟在國小時她便常常在與人爭吵後,思考著該怎麼用處手可得的工具殺死讓她憤怒的人,不過那時她只覺得自己很可怕,而後盡量讓自己對一切事物無所謂,而她也成功了,卻也弄得過頭把自己弄廢了。
在尋找了各式各樣的運動、出門散心等等,所謂的健康發洩後,她發現只有自虐和抽菸的另類自虐能讓她冷靜,權衡了各種利弊後,義無反顧的投進抽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