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夏寻俞桑·偷换时光》轮回百变

11、锡臣 江锡臣来的

　　江锡臣来的时候，伴随着顾家湾阴沉的梅雨季节，他踩着漆黑的淤泥，脚底黑得就像他抑郁的眼眸。顾家湾就像一潭泥沼，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云也不是家乡的云了，可这里却有自己的牵挂。
　　“你好。”他规规矩矩地从苏爸身后走出来的时候，一副姣好的少年眼脸，身上老干部的气息仿佛是天生的，苏寻墨不得不用清秀来形容。
　　“干嘛？你是我爸的私生子吗？”苏寻墨没好气地嘟囔，手里拿着几个粽子和两串糖葫芦，没有一点要给分享的意思。
　　苏爸一下子就是一拳子上去，当然，打得不疼。
　　“坏闺女……”苏爸接着介绍道：“这是我们邻居家的儿子。他是四川的，四川最近几年不是老地震嘛，爸妈不放心就把孩子接过来了。”
　　一听说是地震区域过来的，苏寻墨弱弱地咳嗽了两下，就立刻红了脸。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之后，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对……对不起……我是一个没有礼貌的坏孩子。”一半认真一半开玩笑，可是她随即便又吃了起来。江锡臣看了女孩肆无忌惮的吃相，下意识害怕地咽了口口水，男孩的眼眸阴翳了下来。
　　这一幕完全被苏爸看在了眼里。
　　“他叫江锡臣。”苏爸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再眯眯眼看向苏寻墨，“这是我女儿苏寻墨。”再看两个孩子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苏爸立刻圆场:“苏寻墨，把糖葫芦和粽子还有巧克力交出来。”
　　“什么巧克力”苏寻墨嘴里正嚼着，没有半点时间思考。
　　“就是你外公外婆给你买的德芙和星球杯什么的，给哥哥分一点。”
　　我可不是她哥哥，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江锡臣无奈地哼了哼。
　　分给他？苏寻墨心底打了个小算盘，不过是地震那边的，真的好惨好同情他哇……可是巧克力什么的，还真吃完了。
　　“给你粽子和糖葫芦……没有巧克力。”苏寻墨心虚。
　　“我不要。”江锡臣高傲地挺起他的脑瓜，将脸侧向一边。
　　你不要就不要哇……苏寻墨嘴里叼着根糖葫芦，慢慢收回手。
　　“拿着吧，你喜欢看什么动画片就自己调台，不用睬小墨那孩子。”苏爸一把抢过苏寻墨手里的东西，“我去给你倒水，喝吗？”
　　“那就谢谢叔叔。”江锡臣眯了眯眼看了苏寻墨一眼，随即很有礼貌地朝苏爸弯了弯腰。
　　“哦呵呵呵……真是个讨厌鬼。”苏寻墨扯了扯嘴角，心里想道。

　　江锡臣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并不存在什么友好，当然对苏寻墨那是相当的不友好。
　　当江锡臣转到班上来，还被安排成苏寻墨的同桌的时候，苏寻墨、倪玉儿、许俞瑾的心情都是十分沉重的。而且……是苏寻墨和许俞瑾调换位置，然后许俞瑾的同桌再让位置给江锡臣。许俞瑾的同桌则被老师强行安排在了讲台边，啊……虽然这孩子也不是什么善茬。
　　班上的孩子听说江锡臣来自多震的四川，都争着在下课时间到苏寻墨的座位上就是对着江锡臣一顿寒暄，当然，这只是单方面的罢了，江锡臣好像很不愿意说话，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微笑，笑容凝固得苏寻墨都好奇他的脸是不是用混凝土做的。
　　酝酿了半天，苏寻墨还是一把捏了上去，素净清秀的脸江锡臣斜视苏寻墨，然后便拍开了苏寻墨的手。
　　“诶呀呀，我怕你脸抽筋。”苏寻墨讪讪地笑。
　　沉默了一会儿，江锡臣忽然用一种很犀利的眼神瞪着苏寻墨：“你是我见过最随便最没有礼貌的人。”
　　随便又没礼貌？“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苏寻墨细细想自己以前的一举一动，难道她真的……
　　“呵呵。”男生一脸不爽地笑了笑，随即便耳朵贴着桌面、背对着苏寻墨趴了下去，表示不想睬她。
　　哦呼呼，还倒挺高冷。苏寻墨对着桌肚说：“你就喜欢那种虚假的寒暄嘛……”
　　下一秒，男生已经提住了苏寻墨的后领：“你再这样我把你扔出去。”
　　全班刷地看向他。
　　江锡臣松开苏寻墨的后领，因为女孩正不以为然地用着她那乌亮亮的大眼睛朝他笑呢。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江锡臣皱了皱眉——怎么会有那么没脸没皮的女孩子。

　　一直以来，江锡臣的理想型都是像天鹅一样优雅贤淑的人，因为他好耳根子清净，不喜欢那些吵吵闹闹的人或事。平日里都是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老人家不爱说话，也就一个人惯了。来了顾家湾之后，爸妈也是很忙，一天就那么几次寒暄，生活的倒也静谧安详，可忽然多个叽叽喳喳的苏寻墨来，江锡臣倒是真的头疼。
　　“喂，私生子。”就比如说苏寻墨喜欢这么叫他。
　　“干嘛……”沉默几秒，“我可没时间跟你玩哥哥妹妹的游戏。”
　　“啊啊啊？”苏寻墨一瞬间想到了她的挂名哥哥许俞瑾，便立刻嚎起来，“那要是一个男生答应了，是他愿意对我花时间吗？”
　　“bang”地敲在苏寻墨的头上，他是真的忍不了了，很想欺负人，人生中第一次这么想欺负一个人：“不，只是那个人很幼稚。”到底什么才能让她闭嘴呢。
　　“额……”苏寻墨捏了捏自己的头……好痛啊。
　　见她安静下来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呢。江锡臣看了看自己敲的地方已经红肿了，还在考虑他是不是用力的时候，苏寻墨兀自打开练习册说：“你怎么都没写啊？来来来，我给你讲题目吧？”
　　夹杂着愧疚，江锡臣不讲话，安安静静地趴在了桌子上：我可不是因为想听。他反复告诉自己，目光聚焦在了女孩花白的脖颈上。

　　苏寻墨的头愣是一周才不疼。
　　“江锡臣，我到底和你多大仇啊？你打我的时候下手那么重？”苏寻墨捂住自己的额头。
　　“那这次轻一点。”江锡臣轻轻一敲，随即便红着脸转到一边不睬她了。
　　“啊？”苏寻墨感觉莫名其妙，“又不睬我？”

　　学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苏寻墨的成绩很稳，但是班上却冲出了一头黑马，将近八百分的卷子，江锡臣考了七百二十几分，比苏寻墨高出五十分不止。
　　“我考了全校第一。”江锡臣好像心情不错，就差哼小曲儿了。
　　“你你你……”苏寻墨想着自己自以为是教他的场景，“敢情你都会是吧……我像个傻子一样给你讲题的时候，你是不是很无语。”
　　江锡臣侧过他并不是很白皙的脸颊，苏寻墨这才看出他轮廓里的高傲来，他的眼睛好像被瞳孔占满了一般，黑暗到不可捉摸，他的头上是偏长的头发。本来老师还威胁他剪头发来着，现在看到他的成绩该闭嘴了吧……
　　“是啊……”江锡臣弯了弯薄唇，打断了苏寻墨的思绪，“不过思路和我不一样。”
　　“嗯？所以呢？”苏寻墨追问。
　　“夸你呢。”江锡臣又敲她。
　　额……承蒙您夸赞啊……哈哈……您夸人的方式真是独特。苏寻墨扯了扯嘴角。

　　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寻墨明显觉得许俞瑾最近学习又认真了，一想到他认真的样子，苏寻墨就越发觉得他又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事认真了。
　　她原本一直语重心长地对许俞瑾和董洋澜说自己为了辅佐新同学上位耗尽心思，竭尽心力地去给他讲题目。可现在好了，江锡臣成绩太过优异，许董二人只说：“教的不错啊！比你这个老师考得还高嘛！”这样又损又不中听的话。
　　原本也还好，苏寻墨讪讪地笑笑就过去了，奈何江锡臣实在太优秀，学校竟强制性地要求男孩留在补习班里，这样，晚上苏寻墨和董洋澜的前面，就多了个江锡臣。
　　“她哪有教我？”江锡臣直接就否认了，“我是她能教出来的吗？”董洋澜听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还有，你们两别跟着我。”江锡臣回头看了一眼苏寻墨，虽然是白眼，但是他依旧满眼的苏寻墨。
　　“江锡臣同学，从刚才开始你就很不礼貌，我们只是跟你开一个玩笑而已。”董洋澜明显很不高兴，“而且，我不是一定要跟着你，我只是想和我的朋友一起回家。”
　　江锡臣仿佛就是阴郁本人，一句话也没说。
　　快到门口的时候，董洋澜眼睛红红地就走了，苏寻墨则是跟在江锡臣的身后，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忽然她看到前人的后脚跟顿住了，随后她一张脸都印在了江锡臣的后背上，鼻子的酸痛让她的眼眶里迅速充满了泪水。
　　所以她不知道江锡臣此刻的表情，她猜大概是慵懒的，亦或是孤傲的。
　　她听到前面那个人发出的声音：“你朋友一直都这么说话吗？”
　　许久，她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
　　“叫她改改吧……还有，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意开玩笑的。”
　　“我们不是有意的。”苏寻墨不懂，她擦干净眼泪，才发现少年在看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就比如说我以后想当一个优秀的药剂师，所以我必须有个优秀的文化成绩，再考上一个一等一的大学，我的每一步都必须精打细算，因为我的人生就不能有意外。所以你知道吗？我考七百多分，那是我努力来的，不是运气，更不是你的功劳，明白吗？”江锡臣的话说得义正言辞，苏寻墨大概是懂了，这种感觉她也有过，她当时只是很累了，才会对成绩好是自己的功劳那么的执着。
　　“我只是以为我们可以开玩笑的……原来你还是没把我当朋友……是我僭越了。”苏寻墨忽然明白了什么，就像是当年很火热的肖像权案件。A公司和B公司先后盗用了某明星的肖像，作为自己商品广告的代言人，可是明星只起诉了后来盗用的公司B。公司B很不服，想把责任推给公司A，毕竟是公司A先侵犯的这个明星。可是明星却说，我和公司A的谁谁谁，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告他，但是我就是要告你，往死里告你。
　　苏寻墨不想去考虑也许江锡臣是累了这个前提，她只是悲伤自己在这个男生的生命里，竟是那么的普通。
　　苏寻墨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十分自讨没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