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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首歌《Love the warz》 她看见了一 ...

  •   空调呼呼地吐出凉风,扇叶与扇叶交错发出飒飒声响,一路飞驰,汗水沿着前额流下,划过脖子,顺延而下,来不及拥抱过锁骨一侧,就被凉风吹干。

      胸腔内吸入丝丝凉气,于肺腑之间漫延,心脏急促的跳动,长时间的奔跑,喉咙发痒还很干,来不及去小卖部买上一瓶水,来不及接过零钱,匆匆道谢后她推开车门,脖子上挂着的相机不轻,拉扯着脖子的带子,贴着皮肤摩擦,很快就积累了两条明显的勒痕与汗水搅合在一起,混着周身散发的热气,在酷暑的煎熬下,一路小跑着,往前,再往前。

      耳畔还回响着男孩压抑又绝望的哭声,抽噎着,克制着,对她说:“记者姐姐,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怎么会?

      你不会死的。

      你还要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你还要等他们来接你,接你回家。

      纵横的街道,荒凉又偏僻的城市一角,她停下来,重重的呼吸着,眼睛直直的盯着高高的路牌,耀武扬威似的,给路过的人们指向。

      直走,路的尽头,是一栋六层高的楼房,前不久她刚来过,记得很清楚,那栋楼房的四楼往左那间,就是男孩的家。

      她视线一转,看向紧邻着那条路的那条被认为撕裂的方向,乱石堆砌,杂草蔓延,通往一片未被来得及开发的城郊荒地。通往男孩的家,不算宽阔却是不少人心中的康庄大道,她也仅仅是看了一眼,左脚先一步迈开,踩在碎石上,鞋底很薄,脚心硌的有些疼,她毫不在意。

      哪条路,不属于那还乖巧的男孩,也不会属于她。

      杂草疯长,长过膝头,她依旧穿着宽松棉麻上衣,浅蓝色修身牛仔裤,露出纤瘦的脚踝,刚刚被锋利的杂草细密的利齿刮过,往外冒着红色的水珠,伤口有些痒,蚊虫遍布。

      走了十来分钟,皮肤被热烈的日头晒得滚烫,她以手背遮阳,细细的打量四周的环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毫不犹豫的抬步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在一堆枯黄与青葱交缠在一起的杂草堆里,她找到了睡着了的刘丰。

      荒山,枯干的树枝,杂草,蚊虫,还有昏睡的男孩。

      日光刺目,男孩睡得并不安慰,即使是睡着,他紧紧地缩成一团,做出自我防卫的姿势,双臂紧紧地将脑袋护在内里,双腿不正常的弯曲,将人体最脆弱柔软的肚子藏起来,他紧紧地皱眉,眼窝,左脸分布着可怖的青紫色,嘴角干涸的血迹,小臂上有伤,目测被利器剐过,往外翻的血肉模糊,飞虫流连其上。

      晏一喉咙一梗,眼眶泛酸,她以手背掩住口鼻,将心里头的压抑和怒气暂时藏匿起来。她缓缓走近,最后停在距离男孩两米左右的地方,轻轻开口叫了他的名字。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足够她目前能够给予他的安全感。

      男孩睡得并不沉,听见声响立刻坐起身,防备的看向来人。短暂的两三秒之后,他面色一喜,立刻就要站起来,却不知是否被草丛绊住,他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晏一连忙上前捉住他的手臂,稳住了男孩晃动的身体,下一秒就听见一声压抑的呻|吟。

      “刘丰,你哪里受伤?”她焦急的问,男孩满脸的痛苦之色,紧咬牙关,摇摇头,接着晏一手臂的力量慢慢地坐在地上。他指着自己周身的伤口,眼底里闪过挣扎与不郁,最后终于抬头看向了她,“记者姐姐,请你拍下来,我要离开他们,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他深吸一口气,眼泪早已经布满了整张脸,颤抖的身体近乎匍匐在地,以一种乞求的姿态,对她说,“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

      晏一点头,举起相机,镜头中的男孩眼底的愤恨和抑郁,眉间的那股子狠厉,哪里像是八岁男孩该有的样子。她的心紧紧地揪成一团。

      “可以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还不到四岁,他在工地上受了气,喝醉了酒,我坐在地上画画,他进门口看见了我,直接一脚将我踢开,那是记忆中他第一次动手。”

      他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上,接着开口,“从那以后,基本上每隔一段时间,就被被打一顿,有时候是我做错了事,有时候,是纯粹的需要一个发泄的地方。他一般不打我妈妈,也就是我的养母,他需要她给我生个弟弟,盼了好久,都没有盼到弟弟出生。我以为自己乖乖听话,就不会被挨打,更不敢想象,为什么他这么狠心,毕竟我也是他的孩子啊。”

      “可是,就是上一次,我忍不住报了警,才了解到自己的身世,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甚至,我的父母是谁,没人知道。”

      “后来陆陆续续有记者来家里采访,妈妈让我跟记者们说好话,跟电视机前的叔叔阿姨们,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好,我不愿意,我要让爸爸妈妈找到我,怎么能够听他们的话,所以我告诉了很多人,我过得不好,经常会被罚,被打。他心里有气,就在刚才,他怒气冲冲的告诉我,他就是要打死我。”

      他哭了,眼泪鼻涕满脸都是,边哭边说,断断续续的。

      晏一听着他说,眼泪儿直打转,抽出纸巾,轻轻地替他擦着脸,就听他说,“就算没有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我也要离开这个家,警察叔叔告诉我的,我可以起诉他们。”

      “你想好了吗?”

      “记者姐姐,你会帮我吗?”

      ……

      小巷周边旧楼伫立,人情味很浓却也同样冷清。路的尽头很空,她沿着这条狭窄的巷子,数次拿起相机对准聚焦,这学期结束后,他们就要被分散到各大媒体单位做前期实习工作,而她抽中的新话题,是前期一个食物中毒的报道,她需要做后续追踪报道。

      穿过巷子,偶遇一只慵懒的猫,这里的烟火气息颇重,油烟的痕迹在白砖黄墙上斑驳,黄猫很胖,大喇喇的躺在路中央,身形柔软,右后腿一下一下挠着脸,吐着粉色的小舌头,虚睨着眼,不声不响的打量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像一位游居世外桃源,醉心于民间的看客。

      不远处传来摩托车疯狂加速的声音,橡胶轮胎高速运转,与灰白的水泥地面进一步摩擦,声音刺耳躁动,就连地面也跟着跳动起来,吓坏了那只猫。

      黄猫“喵”地一声,惊慌逃窜,锋利的爪撕裂了地面,留下三道深深地印痕。它惊叫着爬上电线杆,后腿一蹬,攀爬上一户防盗网,灵活的穿过栏杆间的缝隙,消失在视野里。

      摩托车的轰鸣声还在继续,男孩子的哄笑声,唾骂声兴奋异常,他们成群结在一起,驶往同一个方向。

      晏一直觉将要发生什么,循着声音的方向,拔腿狂追。少女细碎的短发逆风飞扬,额前的刘海被风掀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她半眯着眼,规律的换了呼吸,喘气的声音很重,手臂有些乏力,双腿更是酸痛,她似乎全然不觉。追过两三条街,那一阵飞扬跋扈的声音消失了,只有男人们哄笑着骂着脏话。

      她放慢了脚步,缓了缓呼吸,四肢的酸痛感从脊背顺势侵占四肢关节,只有紧紧抓住相机的手指是绷紧的,有力的。

      不远处,少年低垂着脑袋,一阵阵风揉乱了一头银发,背包取下后直接拎在手中,任凭周围人的辱骂,始终低着头,好像一只被恶狼围攻的羊羔,没有利器可以防身,不知自己力量为几何,预想中的横冲直撞,始终抵不过内心的不安与悲戚。这是少年羸弱的侧影,在我想象中,弱小又无力挣扎的姿态。

      但是后来我知道自己错了。

      只是现在,我看见那四五个年轻男人用摩托车几乎将他所有的退路都阻断,为首的男人推攘着,毫不意外,略显瘦弱的少年被他一手推到在地,他惊惶地抬起头,直面下一秒的拳打脚踢。

      面对对方人多势众,他并没有求饶,一声不吭的接受突如其来的暴行,他试图起身,也曾成功过,拼尽了力气将离他最近的人打倒,紧接着左脸遭受重重的一击。

      晏一远远地看着,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群体冲突,她有些不知所措,这里很偏,人情更是冷漠,挣扎直至力竭,有人推开老旧的窗棂围观,却没有一个人选择上前,选择报警。日头西斜,视线之内是昏黄与黑暗交界,眼前的人影渐渐重叠,分不清是谁的血,和着汗水与泪。

      西侧是温暖的太阳,晏一却仿佛置身寒冬。

      久久无人回应,少年体力透支,她举起电话才想着应当报警,却在号码拨出的那一瞬,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她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念念不忘,却又无法克制的去想。

      他本应站在万众瞩目的灯光下,抱着一把心爱的吉他,在音乐与欢呼声中绽放着他的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首歌《Love the wa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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