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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是,我恨你 (一) ...

  •   林青雩挂断电话,躲在卫生间无声地哭了出来。

      可悲的是她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厉害,生怕把一双眼睛哭肿,被陆寒江瞧出异样。她捂住嘴呜咽片刻,仰起头大口地喘息,伴随着一两声抽泣,她渐渐止住哭音,依在不算干净的隔间的墙壁发了会儿呆,才重新收拾好自己,重新回到岗位。

      她将一沓钱和手机藏在盒子里再塞进抽屉最深处,用样刊和乱七八糟的日用品挡好,随手抽过一张白纸,罗列自己的计划。

      钱是一定要的。

      林青雩的心理预估是三十万,带着母亲一起逃到小镇深居简出两年,如果能藏三年更好。

      离开前要将陆寒江引去对付陆婉曼,最好能让他觉得是陆婉曼将自己藏了起来。以他的性子,就算陆婉曼拼命否认,他也会把她往死里整。如果陆婉曼能赢,最好,她能直接摆脱陆寒江。如若她不能赢,陆寒江将她送进监狱几十年,或是直接害她命丧黄泉,那也能给自己争取周旋时间。

      豪门争斗不是林青雩所能插手,既然骆存与陆婉曼选择把她当作突破口,那么就要接受这可能带来的风险。

      谁又比谁好过,她眼下只想摆脱他好好活下去。

      当日回家,她与陆寒江谁也不说话,眼下他们除去必要的对答,林青雩恐怕只有在做·爱和歇斯底里地挣扎时会发出声音。

      睡前,陆寒江开始给她喂药,林青雩不知道是什么药,吃了只感觉睡眠好上许多。

      别的药她不担心,林青雩最怕陆寒江丧心病狂到给她嗑有成瘾性且难以戒断的药物,就像美剧里演的那样,不算毒·品却近似于那类的兴奋剂,她希望这是她无知导致的胡思乱想。

      陆婉曼的消息很快便发到林青雩的手机,嘱咐她尽可能在半月内将企划交给自己,事成后会给她送一张卡。

      林青雩心动,却苦于找不到时机潜入陆寒江书房,这男人黏人的可怕。

      期间她一直同江溪聊天,她没有告诉江溪自己的计划,与他说得也是日常生活里的小事,江溪不厌其烦地听她讲话,耐心地逐一回复。

      他有时会摆出心理咨询师的身份,问她最近有没有自杀的想法。

      林青雩老实回复:“有。”

      “开心的时候呢?开心的时候会想这些吗?”

      林青雩想说自己几乎没有开心的时候,转念又不愿让江溪为难,便认认真真回忆所拥有的高兴时光。然而能想起来的,都是和江溪闲聊的时刻,大抵是因为唯独在那时,她才像正常人一样能自由聊天,不必在乎说得这些话会不会惹陆寒江不高兴。

      她不清楚这样的感情究竟算什么。

      大约一周后的早晨,陆寒江叫醒林青雩,说自己有应酬,难得留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林青雩自然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不能问,乖乖送他出门。

      一时间,家里只剩下不常露面的帮佣和她自己。

      书房离卧室很近。陆婉曼他们想要的文件以及林青雩的luo照应该都在那里。林青雩知道陆寒江的密码,前世有几次被拖进来看过,前提是他没有更改。

      她起先在四处胡乱游荡了一会儿,又回到卧室,老实待在房间里发呆,避免引起王妈的注意。临到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刻,林青雩听见楼下隐约传来脚步声,紧接着越走越远,她猜王妈是回自己房间休息,才大着胆子去到书房里。

      林青雩很熟悉这栋房子,当时确定将它当作自己未来居所的时候,她曾经满心欢喜地拉着陆寒江走遍了这里每一个房间,和他商量如何装潢,放什么装饰,作什么风格,欢欣的声音好似一只无知的黄鹂鸟,以至于林青雩如今稍一回想就会对那时的天真露出冷笑。

      往事不堪回首。

      她蹑手蹑脚地坐到电脑前,开机,轻车熟路地找到曾经的文件夹。不知是否因为过于自大,哪怕得知林青雩是重生后的林青雩,陆寒江也没有更换密码。

      文件里许多是恋爱时的偷拍。

      她咬到泡椒时微微吐出舌头扇风,咬到冰块时皱着脸捂住后槽牙,很依恋地靠在他的手臂假寐……还没有后来更不堪入目的东西。

      至于陆婉曼想要的文件,林青雩稍微花了点时间。

      她没在电脑里找到,只得尝试去翻找陆寒江惯常用的储存盘。

      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一个小型U盘,似乎是陆婉曼想要的消息相关的企划,林青雩对这种事一窍不通,也没细看,导入了另一个U盘里,小心翼翼地回到卧室,将它塞进内衣的海绵垫里。

      林青雩身心俱疲。

      傍晚时分开始下雨,被父亲叫到老宅内的陆寒江低头一遍遍在手机查看别墅监控,找林青雩在哪里,今天做了什么。

      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从外头绕一圈回到卧室,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忧悒的眼眸始终低垂。

      陆寒江忍不住,隔着手机屏无声地摸了摸她安静的小脸。

      是他离不开林青雩,不是林青雩离不开他,陆寒江十分清楚这点。

      他无法忍耐妻子不在身边的日子,像被蚂蚁啃噬般,愤怒和焦虑一齐被倒进锅中煮沸,不断翻滚,热气直升。

      如若不是陆婉曼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被新交往的男友挑唆,直愣愣跑来同他斗,他也不必放任林青雩出去工作。

      今日是被父亲叫来商量遗产的。

      虽然不喜于他,陆父却也只有他一个儿子。

      陆寒江很明白为什么父亲不喜自己,因为换作他,也不会喜欢林青雩的孩子。

      更别说……曾经的风波。

      他们后来一直谈到林青雩,听“林青雩”这个名字打父亲嘴里说出口,陆寒江不悦地皱眉。

      陆父警惕地问他:“你跟她签协议了没?”

      “没。”陆寒江道。

      “那就好,”陆父松一口气。

      陆寒江婚前并没有叫林青雩签署什么文件,即是说,倘若离婚,之前的任何财产与林青雩毫无干系。

      去掉婚前赠与林青雩母亲的一套房,其余一切皆是借用,房、车、首饰和佣人,随时可以收回。

      在陆寒江看来,只要林青雩老实当他的妻子,他什么不会满足她?

      没有签协议只不过是多一层保护手段。

      他宠她,爱她,把她养得十指不沾阳春水,变成温室里的娇花,习惯眼睛不眨地花钱,待到他无法克制住自己,她想离婚也完全离不开了。

      她可以恨,但她不可以离开,陆寒江一开始就有这样的预备。

      监控还未放完,他关闭手机屏,想等到下次再继续慢慢看。透过窗外,陆寒江看见暮色降临时的城市骤然落雨,雨珠变成淡淡的金色。

      他伴随这场淡金色的雨,跟随父亲乘车赴宴。

      王妈告诉林青雩,陆寒江今晚有事,嘱咐她好好吃饭,回来会检查。

      林青雩所幸提早用完晚餐,吞掉陆寒江一直让她服用的维生素,洗漱后躺在床上发呆。
      好像睡了一觉,又好像一直没睡着,只觉得头疼欲裂。半梦半醒间似是大哭了一场,以至于醒来
      全身没有半分气力,全然瘫软在床榻。

      林青雩费力睁开眼睛,在一片幽暗中看见了陆寒江,他凝视着自己醒来的妻子,又好像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不要离开我。”陆寒江忽然说。

      林青雩被他幽暗的眼神骇到,想起身,假意哄哄他,被陆寒江按了回去。

      浑身酒气,他喝得烂醉。

      陆寒江见林青雩苏醒,冰凉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抚摸她的面颊,喃喃地不断重复着说:“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青雩。”

      明明坐在床畔,上身却虚飘飘好似踩在棉花上微微晃动,他的手指也在抖,冰凉的温度一阵阵扫过林青雩的面颊,眼睛牢牢盯着她,眼眶通红。

      一直说,一直说,然后他就哭了。

      陆寒江生了一张好皮囊,他那样颓废地哭,求她不要离开,换作以往的林青雩如何不心疼?他们有感情在前,雪屋里的依偎是真,十指相扣是真,午夜矫情的文艺片现场,一张张纸巾和细心擦去眼泪也是真。

      感情太难一刀斩断,往往浑浑噩噩,像做一场有好有坏的梦。

      林青雩躺在床上,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惨痛的表情,看他一遍遍祈求她不要离开。

      他为自己可悲的爱情痛苦,偏生这种痛苦是真的。

      林青雩却想告诉他,难道我不是人吗?难道我不会哭、不会痛、不会难过吗?难道我是没有感情的容器,活该被你摆弄操纵吗?

      活该,陆寒江!你早该在我面前哭!你但凡在我还没用那把刀杀掉自己前,多退几步,你我又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所有人都想活,林青雩也不例外,最后死只是因为她绝望了,彻彻底底地绝望。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没说出口。

      陆寒江不受控地说了太多求饶的话,涌出了人性中可悲的暗流,最终又忍不住去吻她,衔住花瓣似的亲吻她的双唇,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如同风压倒一根芦苇,双双陷入床榻。

      林青雩什么都没想,对这一切冷眼旁观。

      陆寒江却克制不住回忆首次正式约会。

      那天她很认真地化了妆,许落落转发聊天记录给陆寒江,告诉他林青雩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试衣服。见面时,她显得很紧张,雪白的小脸紧绷。

      于是他紧紧攥住她的手,低头凑上去,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那一瞬间,陆寒江满脑子都是——想含着舌头就此吃掉,想永远含在自己唇里,想把她所拥有的每一个美好器官握在手心、藏进口袋。

      亲完,林青雩耳根通红。
      陆寒江看着她清亮的眼眸,暴虐顷刻间化解,他决定自己一定要娶她,用尽一切手段让她属于自己。

      “我爱你,青雩,”陆寒江忽然在她耳畔轻声说,语句凌乱,“谁也挡不住,你也离不开。”

      翌日林青雩上班,约陆婉曼下午就来,急匆匆将手头的东西脱手,免得夜长梦多。
      陆婉曼也相当守信,几天后如约送来银行卡,卡背写有密码,绑定的正是她现在使用的手机号码。
      按这样下去,继续周旋,她还有能再次逃离的机会。

      唯一的不安是陆寒江,他将近半月早出晚归,甚至有两回,林青雩下班是由司机来接。她不停吃陆寒江给的药,次次放在牛皮纸里包好送来,派人盯着她吞下。

      直到月末,林青雩突然发现自己月经迟了一个星期。

      她想她知道那是什么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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