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顾明芜

20、有一个姑娘

　　胭脂姑娘给季昀上完药就离开了房间。

　　霍小爷居然还没走，一直保持着刚刚的那个蹲姿。胭脂姑娘挥着手赶苍蝇似的把人往外赶，“好了，你赶紧回去。季公子睡着了，人没什么大碍，我照顾着就行。”

　　霍小爷哭丧着个脸，“腿麻了，动不了。”努力了几次之后，终于艰难地搀着扶手，一步一瘸地离开了，看得胭脂姑娘一阵好笑。

　　好不容易把自己挪出了胭脂楼，霍小爷却还是有些不放心。舒展了一下手脚，感觉脚上的血液流通顺畅了些，霍小爷偷偷上了房，翻窗户溜了进去。

　　蹑手蹑脚地来到了床边，霍小爷长腿一伸，坐在了地上，然后转头过去盯着躺在榻上的季昀。刚刚这人苍白的脸上现在终于恢复了一点红润，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有些打湿了。

　　莫不是有些热？霍小爷这样思忖着，然后把季昀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一点清凉，脸上露出一点稀薄的笑意。

　　然后，霍小爷就这么坐在地上，眼也不眨地盯着人看。

　　盯着盯着，还真让霍小爷看出那么一点不对劲来。躺着的人，一段白玉似的脖颈露在被子外面，一幅岁月静好的模样。可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人没有喉结！

　　霍小爷直愣愣地看着。没有喉结，没有喉结，这个念头在霍小爷的脑海里绕来绕去，让他整个人都有点懵。他有些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拿指尖触碰季昀脖间温热的皮肤。

　　没有。霍小爷不甘心地按了按，又摸了摸。这个念头一确认，指尖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地收了回来。

　　季昀被脖间异样的触感惊扰，眼睛动了动，似乎是要醒来。被一种神奇的力量驱使，霍小爷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从窗户翻了出去。

　　“咚”，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睁开眼睛的季昀打量了一下整个房间，并没有什么异样，然后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窗外，隐在角落里揉着自己摔疼的地方，疼得龇牙咧嘴的霍小爷，浑身狼狈不堪，衣服擦破了一道口，手肘上也挂了彩，脸上却挂着傻乎乎的笑。

　　真好，阿昀是个姑娘。

　　霍小爷反复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事实，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拍了一下衣服上沾上的土，然后一骨碌从地上起了身，打算回家找老头子商量商量。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霍小爷活了这么多年，就春心萌动过这一回，不想莽莽撞撞搞砸了，回去先问问老头子当年是怎么追到的娘，吸取一下经验再来找阿昀。

　　* * *

　　季昀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虽然还有些疼，但好歹是活动自如了。后背隐隐作痛，不过应该已经上过药了，因为有清凉的感觉从伤处传过来。

　　“别乱动。”胭脂姑娘看她想要下床，赶紧过去搀着她，“药都上过了，不过要完全养好，估计还得十天半个月的。这些药你自己拿着，外敷在伤处，一日三次。”

　　季昀把药瓶接过来，冲胭脂姑娘笑了笑，“这次又麻烦你了。”

　　看着季昀的小脸有些惨白惨白的，胭脂叹了口气，“你还是快点好起来吧，这般虚弱的样子，让人看了都不太好下手欺负了。”

　　季昀不说话，只冲她“嘿嘿”地笑。

　　“我让姬凤驾了马车在外面侯着呢，等下你回去也方便。”胭脂姑娘帮着季昀把所有的衣物都穿戴整齐，“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不是昨个去参见宫宴，我特别留心了一下关于这方面的消息，有人说看见萧青在宫宴结束后，往永和宫去了。”

　　“萧青？我倒是在捐银的册子上看到了他的名字，不过没注意到他去没去宫宴。永和宫，那不是皇后住的地方吗？”季昀转过身来看着胭脂，神色有些疑惑。

　　“是啊，不过手下人得来的消息，不能保证消息一定确切。”

　　“也是。可能有什么生意上的事情也说不定。”话虽如此，季昀心里还是存下了一个疑问，昨天宫宴结束应该都亥时了，这么时间，萧青找皇后去做什么？

　　“胭脂姑娘，那我就先走了。”捯饬了一番之后，季昀又恢复了那个斯文败类的翩翩公子样，给了胭脂一个斯斯文文的笑。

　　一看到她这样子，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似乎又有冒头的迹象，胭脂姑娘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头疼，嫌弃地挥手赶人，“走吧走吧。”

　　“主子……”姬凤见到季昀，这么唤了一声后，就单膝跪在地上不说话了。

　　季昀赶紧把人给扶起来，“我这不是好好地嘛，再说了，是我自己要进去的，和你没关系。”

　　“姬凤无能。”听季昀这么一说，姬凤更加愧疚了。

　　姬凤在自己面前一向都是女侠风范，如今这女侠眼里包着一眶泪要掉不掉，这模样，季昀真是有些接受不能，立刻转了个话题，“拿到的东西你放哪儿了？”

　　“这儿。”姬凤从宽大的袖摆里把案卷拿出来，“本来放在主子的卧室，刚刚胭脂传信让我来接你，所以我又给带在身上了。”

　　季昀把案卷接过来拿在手里，心里忽然有些不真实感，“这个东西，别人没有看到过吧？”

　　“没有，福伯都没看过。”

　　季昀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想让自己用最好的状态去看这份案卷，“对了，你怎么想到向霍小爷求救？”

　　姬凤把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季昀。

　　昨天，温洵听姬凤说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味，“难为你们主子能打听到这一步，不过这件事情即使我出面也帮不了你，你去找霍小将军，他能帮上忙。”

　　姬凤当时心里还有些怀疑，霍小爷一看就不靠谱，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去找了霍小爷，没想到今天早上主子就被放出来了。

　　“你是说，是福伯让你去找的温洵？”季昀听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她的记忆中，从来没看到过福伯和温洵有什么交集。

　　“是。”

　　“这就怪了。”季昀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案卷，一不留神案卷掉在了地上，上面的内容猝不及防地映入了季昀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