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顾明芜

12、慕白

　　不管怎么说，在姜大小姐面前，季昀是打算把自己文弱儒生形象扮演到底。在街上隔三岔五地制造一场巧遇，有礼而不失风度在姜大小姐面前露个脸，每每若是得了新奇的小玩意，必定要给姜大小姐送过去一份。

　　如此过了半月，两人关系已有了不小的进展，若是季昀相邀，那么姜大小姐必定不会拒绝。

　　这半个月里的奇事只有一桩，那就是这期间里，霍小爷居然一次也没在季昀的眼前出现过。曾经饱受其骚扰的季昀，得了一段时间的清净之后，内心居然还有些想念霍小爷。

　　霍小爷最近天天都往军营里跑，而且还不曾晚到早退，这在军营里简直是一件稀罕事。

　　连霍老将军心里都觉得纳闷，以前自己三催四催这浑小子才去军营，而且还经常偷溜，每次手底下的人汇报这浑小子又偷跑出去了的时候，霍老将军都觉得自己的老脸上无光，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去了。

　　这小子近来是转了性子？最近手底下的人也不曾汇报过这浑小子在军营打架滋事的消息啊。霍老将军唤来手下的一个副将，让他去看看浑小子在做什么。

　　“少将军正在军营里和慕白将军切磋武艺呢。”副将回来禀告道。

　　霍老将军捋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心中有了一个猜测，难道是慕白这小子把他管住了？看来自己当初把慕白和这浑小子放到一个军营里，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霍老将军露出一个老怀欣慰的笑，对自己的副将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了，既如此，那就任他们去吧。年轻人之间多切磋切磋，也好。”

　　不得不说，霍老将军的直觉很准，霍小爷反常的举动确实是和慕白有关系，但是其中的原因是否真是如此，就值得商榷了。

　　而且另一边，正在和霍小爷切磋武艺的慕白内心只觉得无比烦躁。

　　在军营里，霍小爷是一个很让慕白头疼的存在。因为霍小爷似乎生来就是打破规则的，军营里的条条框框他完全不放在眼里，可偏偏这人又是霍老将军的独子，怎么处置都不太妥当。上次借着霍老将军的积威按着这人打了一顿板子，之后倒是老实了一段时间，不过倒也让霍小爷给记恨上了。

　　慕白怀疑，霍小爷最近的举动完全是在报当时那顿板子的仇。

　　按照力气来说，慕白的力气完全没有霍小爷大。慕白练的武功，招式胜在轻巧灵活，于敌人不备之时一招制敌，霍小爷则不拘什么路子，仗着一身力气一通胡打，但若是被他打中，那力道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所以当霍小爷提出要和慕白切磋的时候，慕白心里其实有些想要拒绝。

　　然后，慕白看到霍小爷脸上露出满不在乎的表情，无可无不可地说道，“若是你不答应与我切磋，我就和你手下的新兵切磋了。”

　　慕白手下的新兵刚进军营不久，基本的招式都还没学到家，若是和霍小爷切磋，霍小爷一个手下力道控制不当，这些新兵就可能魂归西天了。慕白揉了揉眉心，应得有些无奈，“既如此，那我便答应与你切磋。”

　　正常的切磋慕白其实不见得会落下风，慕白招式比较灵活，霍小爷不见得能打到他。但偏偏这位小爷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改了路子，一点都不着急把慕白打中，反而像猫捉老鼠一般，闲闲地戏弄着他，看着力道很重的一拳，快到他身时，却忽然卸了力道，朝他的腰间喂去。

　　一点都不疼。但两人过了几招之后，慕白感觉霍小爷似乎是故意地，用手恶意地抚过他的腰间，甚至还伸出手指掐了掐，似乎在试探他腰间的手感。

　　这个认知让慕白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所以一番切磋下来，慕白就再也不让霍小爷近自己的身了。

　　偏偏霍小爷居然对这件事情极为执着，天天缠着要与他切磋，甚至创下了连续半个月不迟到不早退的记录。慕白走到哪儿，霍小爷就跟到哪儿，甚至慕白出恭霍小爷也跟着，待他结束后，笑吟吟地问一句，“慕白，今日切磋吗？”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那一瞬间，慕白脑海中闪过千百种让霍小爷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法子，要不是主子曾经说过这个人不能动，慕白恐怕早就付诸实践了。

　　霍小爷对慕白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在意的是，自己究竟是不是个断袖？

　　自从察觉到自己对季昀起的心思之后，霍小爷就有些慌了神，一心想要找个人试探一番。还有谁比慕白更合适呢？在军营里借着切磋的名义，行事起来再方便不过了，况且这个人曾经打过他一顿板子，正好趁机报了这个仇。

　　没想到他刚摸上慕白的腰，这个人就察觉了，再也不让他近身。霍小爷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回想了一下慕白腰间的手感，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感觉，看来自己并不是个断袖？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霍小爷还是想要再确定一下，整整半个月，霍小爷还从来没在别的事情花过这么多的时间，这么执着过。

　　慕白被霍小爷的行为弄得快要崩溃，几次他都发现霍小爷盯着他的腰发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慕白，不知今日，我们可以切磋一下吗？”霍小爷先是看了一眼慕白的腰间，然后颇为彬彬有礼地问，脸上挂着笑。

　　“好。那你答应我，这次过后，再也不要来扰我。”虽然很想把一拳打过去把霍小爷脸上的笑容砸扁，但是慕白还是极力忍住了，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容忍霍小爷的这种行为了，若再有下次，定要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霍小爷故技重施，心满意足如愿以偿地再次摸到了慕白的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霍小爷松了一口气，然后在慕白恨不能把他烧出一个洞的灼热眼神中，笑着道了声谢，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军营。

　　* * * * *

　　“主子，当年的那个老宫人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死的？”听到这个消息，温洵手下的笔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看样子应是昨日未时。伤口一剑封喉，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专门的杀手所为。”

　　“好，我知道了。”温洵料到那个隐在暗处的人会有所行动，但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而且这么明目张胆，直接雇凶杀人。

　　“对了主子，还有一事。昨日得意楼的季当家去见过那个老宫人。”

　　“那她知道这个消息吗？”

　　“应是不知。属下已经清理过现场，伪装成那家人外出的样子，季当家应该不曾察觉。”

　　“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暗处的人还未现身，你行事要更加小心。”温洵和他对视了一眼，“朝中的那几个人，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异常就来和我汇报。”

　　“好。”

　　看他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温洵放下了手中的笔，望着他道，“在我面前，你不必如此，想说什么就直说，慕白。”

　　慕白觉得有些难堪，顿了顿还是开口道，“主子，霍老将军的独子，霍小将军今日行事有些奇怪。”切磋的时候，霍小将军的手总是想往他的腰间伸。

　　听了慕白的描述，温洵上下打量了慕白一番，眼神戏谑，“他莫不是看上你了吧？”

　　慕白的表情，顿时十分一言难尽。

　　温洵正了正神色，“现在局势未明，你暂时不要动他，任他折腾去，实在不行，不理会他就是了。”

　　“是。”慕白心中郁闷还是有些难消。

　　“临安，你派个人暗中保护季昀。如非生死关头，不要露面，做得隐秘些，不要让她察觉。”

　　“是。”临安原本静静立在他的身后，得令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顺手拉走了在房间呆立着的慕白。

　　温洵一只手轻叩着桌面，一只手支着额头，静思了片刻。当年的这桩旧事牵涉的人越来越多，局势越来越扑朔迷离。不过正好，这一潭水的确静得太久了，如今水搅得越浑，背后的人才好粉墨登场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