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微小说》爱吃火焰的兔子

1、惑

　　惑

　　你是一颗树，到如今已经有百年的年岁。
　　你是一颗树，在这百年的时光中努力的成长。
　　你是一颗树，你自出生开始便一直在这不曾移动过。

　　你不知是何时有了懵懂的意识，随着岁月的流逝你不再懵懂，但也并不智慧。
　　你所在之地远离人烟，虽无法移动但周围的一切都让你感到欢愉，温暖的阳光、清澈充足的水源、肥沃的土地，使你的枝叶茂盛，枝干交错粗壮，成为十分适合飞禽的居住之地。这里的物产丰富，是动物们的乐园，它们的生命并不长久，即便是生存的最长的动物在你的眼里，也如同蜉蝣在日出日落，在转眼间便已逝去。他们让懵懂的你知道了很多但却无法知道更多。
　　不知看了多少个日出日落，你迎来了一批人类，他们拿出大斧砍向你粗壮的身躯，你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疼痛，不甘、害怕、恐惧和愤怒，你想要阻止他们的暴行，但却无法做到只能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分离，只有最主要的根部还预留在土地中，你陷入虚无。
　　从虚无中脱离，恢复意识的时候，你已不再是一棵千百岁的树。作为古老而又珍贵的树种，被人们精心雕琢成佛像被供奉于较为鼎盛的寺庙之中，从此你的周围弥漫着香火的味道、每日听闻或老或少的和尚们念经解惑、不时看见香客们或苦恼、或欢喜、或悲伤、或哀苦。你看到了许多也知道了许多，你不再如从前一般懵懂，但你在疑惑，因为你从未真正明白。
　　看着正在进行祈愿参拜的善男信女们，思索着，曾经是树现在被雕琢成为佛像的你是什么呢？只是有着残留意识的木块吗，那他们向你进行参拜又有什么用呢？你并不能实现他们的祈愿，也无法将他们的祈愿传递给神佛。你感慨，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无论雕琢还是未雕琢，你都是无能为力的。
　　你忽想起千年前的岁月，在你还未成长成为参天大树的时候，你的树枝迎来了第一群飞鸟的居住，它们在你枯燥的成长中添增了色彩，它们的鸣叫使你十分的快乐，你以为这样的快乐会继续下去，即使将来他们飞离，你也会因为现在的快乐，而一直快乐下去。直到你第一次看见生命的脆弱。羽翼还未丰满的幼鸟被它的兄弟从巢中挤出，掉落到树根上时它已奄奄一息，还是嫩红色的身躯瑟瑟发抖，不时发出微弱的叫声，但不久后再无动静。那时的你十分的懵懂还未知晓其中意味，只是满怀期待的等待泥土将幼鸟掩埋，等待来年幼鸟的破土而出。几个冬去春来都过去了，掩埋在土地下的幼鸟不曾有过动静，你的期待无法实现。这时你才知道幼鸟与草木的不同，即使埋于土地也无法发出新的绿芽。
　　你不知为何会想起从前的懵懂无知的期待，你开始有些悲伤和焦躁，但你只能聆听香客们的倾诉，听取和尚们讲经开悟，因为你只有意识却无法移动，无法表达，你的想法无人知晓，你的疑问无人解答。你只能依靠所听所看之事，自己进行思索解惑。但你还有些许期待，期待世上真有神佛也许会解答你的疑问！
　　岁月的流逝让你的精心雕琢过的身躯出现伤痕，留下岁月的痕迹，如今寺庙已几代更替，从曾经的香火鼎盛逐渐走向衰败，寺庙中已没有几个念诵经文的和尚了，寺外的世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这片土地发生了战争，平民百姓成为最直接的受害人，他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贩卖婴孩只求温饱，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无论其多么卑劣与龌龊也只想在这战乱中生存下去。
　　终于，他们来到了这座残破的寺庙，化身为强盗将还在寺庙中的僧侣驱赶，在寺中到处翻找，毕竟曾经鼎盛的寺庙无论现在如何总有些能用到的，但他们除了少许多吃食却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离去了，却为了泄愤在寺中燃气火焰想将寺庙燃烧至尽，今天风势很大像是为了助威，火势不可阻挡的蔓延开来逐渐向你靠近。也许因为岁月过于长久的沉淀、也许因为和尚们的念诵使你平静、也许因为看了太多的世态炎凉使你淡然，你清楚地知道这一次会真正的让你消失于世，但你却没有了曾经那样复杂的感情。
　　本会消逝的自己却费力的睁开双眼，映入眼眸的是蔚蓝的天空和粗壮的树根，高处的树枝上将你挤出巢的兄弟们仍在喳喳的叫着，你有些恍惚：“雏鸟从巢中掉落于地直至死亡的一刻钟，却是一棵树木千年的岁月。雏鸟是你，树木是你究竟谁在谁的梦中？”你的疑惑依旧未能得到解答，微凉的风吹过你还未长出绒毛的身躯带走了你仅剩的温度，留下不再波澜的平静。
　　世上有形之物终会消逝，不过今日轮到你罢了！
　　几十年过去了，此地生存几百年的珍贵树木被人们砍去，送往一名著名的佛像雕刻师的住处，雕琢成精致的佛像供奉于当时对鼎盛的寺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