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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月选绣风波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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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嘉十年的九月天朗气清,这天一大早凰沁便带着两个贴身婢女去大容寺上香.
因为不是上香的好时节,大容寺里香客甚少.凰沁一行很是引人注目.待得凰沁上完香准备离去时,一个小和尚上前拦住了她.
“施主,了空师祖想请施主后院一叙,不知施主可有空?”小和尚恭敬地说道.
“你这和尚好生无礼,我们小姐岂是想见就能见的.”凰沁身边的一个贴身婢女斥道.
“采歌,不得无理.了空大师是得道高僧,他肯相邀是凰沁之幸.小师傅,还请前面带路.”凰沁微笑着说道.
后院本离大堂不远,只几步便到了,凰沁便让两个贴身婢女都留在大堂,自己单独去了后堂.
此时的她还不知她这一去将改变她的命运,正如她尚且不知深宫已有人正在算计她一样.
自天朝创立以来处于帝宫西面的穆祥宫便是太后寝宫,而今先帝的孝成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便是这座宫的主人.因为是太后寝宫,穆祥宫一向很宁静,现在却是个例外.
“嘭”,“嘭”接连两个茶杯落地的声音打破了穆祥宫的宁静.
“母后,朕不需要选绣,朕的后宫有毓儿就够了.”连摔两个茶杯的启嘉帝饱含怒火地吼道.
“皇儿,选绣是历来的规矩,哪里可由着性子来,切莫再说这等不着边际的话.你看你,哪还有一点皇帝的样子,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坐在穆祥宫主座上的太后和蔼地说道.
“母后,朕不要选绣.母后你就依了儿臣吧.”启嘉帝依旧不松口.
“皇儿,祖宗的规矩不可废.这选绣之事是必须的,不是哀家说废就能废的.何况这后宫就舒婕妤一个人也说不过去,多选几个也是好的.你看,这绣女中可有好几个美人胚子啊.瞧这纪凰沁,比那冷毓舒美多了.”太后依旧和蔼的说道,还顺手拿了张画像给启嘉帝看.
“哼哼,纪凰沁.母后恕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说完,启嘉帝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太后,您怎么不拿小姐的画像给皇上,反而拿纪家那幅画像,这万一要是…奴婢多嘴.”一直站在太后身后的女官说道.
太后看了说话的女官缓缓说到:“白荷,你跟了哀家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明白?这个时候拿谁的画像给他看,他越把火迁怒到谁身上.正好借这个机会去了纪凰沁这个瑾儿的最强的对手.你去一趟玉泉宫,把冷毓舒带到哀家这里来,哀家要让她看看她这独宠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是,奴婢这就去.”
太后看着还在自己手中的画像,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当冷毓舒踏进穆祥宫的时候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而当她发现一向冷遇她的太后竟然慈眉目善的冲她笑时心中更是不安.
“舒婕妤,这是这次选绣的绣女画像,你来帮哀家看看.”太后微笑着说道.
“臣妾愚钝,帮字绝不敢当.若太后不嫌臣妾资质有限,臣妾愿意为太后分忧.”冷毓舒毕恭毕敬的回答.
“舒婕妤,你看,这些绣女可长的真水灵啊.瞧,这个,董太傅的女儿,不错.这个就更不错了…”太后就向所有热心儿子婚事的母亲一样,不停的说着这个那个的,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冷毓舒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太后,臣妾突然有些不舒服,想要回玉泉宫休息,还望太后见量.”冷毓舒冷冷地说道.
“你身子不舒服啊,可惜了.这儿最好的你还没看呢.”太后一脸的惋惜,“在这儿招个太医来看看,就不用回玉泉宫了吧.这玉泉宫在东面,不比景静宫离得近,来去距离远了,可别伤了身体.”
“臣妾怕过气给太后,太后千金之躯,出了什么问题臣妾可担当不起.”冷毓舒依旧冷冷地说道.
“那哀家也就不留你了.哎,这个绣女是长的最美的了,哀家把这张画像送你.好好养病,下月处七的选绣可别错过了啊.”太后依旧和蔼.
“是,臣妾谨遵懿旨.”冷毓舒匆匆行了礼便离去.
“太后,这冷婕妤实在是太嚣张了.现在她独宠好日子眼看就要到头还这么嚣张,敢摆脸色给您看,真是太不知死活了.”白荷看着冷毓舒离去的背影说道.
“猫被踩到尾巴,自然要反击.可惜啊,她的手段太嫩了.以后啊,哀家等着看好戏.”
玉泉宫里,冷毓舒一进门就乒乒乓乓的摔了一地东西.
“什么董太傅的女儿,不就讥讽本宫出身商贾吗?什么水灵,什么美,是想说本宫不够美吗?又说玉泉宫离得远不及景静宫近,谁都知道这景静宫是皇后寝宫,她这不是明摆着欺侮本宫吗?要不是听说要选绣,本宫才不会去什么劳子穆祥宫,活生生受这等羞辱,枉费今天本宫还说了那么多好话.哼,太后,她不过是个没有儿子又死了丈夫的寡妇.叫本宫别错过选绣,她巴不得看本宫被欺侮.哼,气死人了.”
“娘娘息怒.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啊.只要皇上的心还在您这儿,太后也是拿您没辄,何况那些绣女.当下可是抓住皇上的心要紧啊.”一旁的宫女劝道.
“玲珑,你说得对.现在本宫必须紧紧抓牢皇上的心.至于这口气嘛,太后的侄女不是要选绣吗,本宫就替太后好好管教管教,出出这口恶气.对了,把刚刚本宫扔了的绣女画像找回来,本宫要看看她有多美.”
“是,娘娘.”玲珑从地上捡起画像呈给冷毓舒.
冷毓舒仔细一看画像,银牙咬得咯咯直响,半晌才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纪—凰—沁”
大容寺后院.凰沁已和了空大师对坐良久,了空大师只坐着一言不发.
凰沁忍不住问道:“大师邀凰沁对座已久,为何却不言语呢?”
了空大师笑了笑说道:“言,语皆有口,但不一定要出自口中.老纳已说千言,又怎能说老纳未言呢?”
“那大师请恕凰沁愚驽,未得大师箴言.可否明言?”
“也罢.施主请抽一签让老纳参详.”
“大师如何?”凰沁见大师久久沉默,心中不安,便追问道.
“施主相信命运吗?”了空大师反问道.
“不,凰沁不信.怎么,大师有什么问题吗?”
“老纳不敢解此签,还请施主见谅.”
“大师何出此言?”
“不敢解是因为…也罢,老纳送一句话与施主:‘来自来,去自去,切不可强求’.青松,带施主离去.施主,请恕老纳不远送.”
凰沁还欲说些什么,但见了空大师一脸凝重也就作罢,起身随着青松离去.
了空大师是看出什么了吗?凰沁心下一沉,蓦的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不由苦笑.若不是昨天发生的事,她是真不会信命的.可是现在,说不信命运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采歌都急坏了.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小姐您看是不是该回府了?”
“恩,回去吧.”
说罢便出寺上了轿子.就在采歌就要放下轿帘的那一刹那,凰沁突然问道:“采歌,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不想进宫却不得不向现实屈服.”
“不,小姐是为了纪家,是为了家族才去的,不是没用.”
“要是我不是因为纪家才进宫的,那会不会不同?”凰沁貌似无心地说道.
“怎么会呢?小姐一定是因为纪家才进宫的,说别的采歌才不信呢.”
凰沁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采歌,心中微痛.采歌,要是有一天你知道我并不是为了纪家才进宫的,而只是为了一个十六年前的约定,为了我的命格才进宫的,你又会怎么看待我?会不会离我而去?其他人我可以不在乎,可是你和采萍是陪伴我长大好姐妹,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们离我而去.但是现在我不得不欺骗你和采萍,因为那个秘密还不可以让别人知道,而因为它我必须进宫.采歌,希望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在昨夜知道那个秘密后,我已不再只是我自己了.从今以后,有很多事我都是身不由己,你可以原谅我吗?
“采歌,知道我在佛祖面前许的什么愿吗?”凰沁轻声说道.
“小姐,采歌不知道.”采歌认真想了想后说道.
“我希望以后的日子可以像以前一样简单快乐.”凰沁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声说道.
“可以的,采歌相信一定可以的.”
凰沁笑了笑,没有说话.
后有说书人称启嘉十年的九月为风波月.翻开史实一看,确实如此.
据《本朝实录》记载:“启嘉十年九月,狄戎大举兴兵.邕、岐二州接连失陷,狄戎攻至绥寒关.帝大怒,连降数旨责令绥寒关守将全力抗击狄戎.另加封抚顺将军纪原海为镇远大将军,率三十万大军赶赴前线.”
同日据《宗室玉牒》记载:“漆嘉十年选绣,帝选绣女二十七人.除册封右相之女凤氏、镇远大将军之女纪氏、太傅之女董氏为四品美人外,其余均为六品宝林.”直此九月风波选绣风波勉强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