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惑》文步徐徐

34、034 如梦

　　梅溪在八仙桌旁坐下，拿起勺子舀了点汤喝，温度刚刚好，稠度也刚刚好，恰好的安慰了她空空如也的胃。
　　不一会儿，她喝完了汤。
　　温热的汤水让她的全身暖洋洋的，头脑也清醒了些。
　　她机械的把空了的锅具收好，按平时那样打扫沐风堂。就在阁楼发现她放在小屋的一些用品、衣物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什么剧情？怎么会有如此荒诞怪异的梦？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从这个梦中醒来，只能急忙把自己的东西收起来。
　　即使在梦中，自己的东西出现在沐风堂，也仿佛亵渎了清风明月般的秦大人。
　　很好，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包括装在“妹喜袋”中的和没装在“妹喜袋”中的，跟她平时摆放在小屋里的物品分类一样。
　　就像有人专门把这些东西拿过来的，因为无法装进梅溪专用的“妹喜袋”，所以其余东西是就这样整理好直接搬来的。
　　这种感觉梅溪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慢慢回忆起了昨天发生的事，疯狂的林籍，绝望的自己，还有最后救了自己的那个人……
　　昨天顾不得思考，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秦莯大人？他是最有可能出现在小树林的人，也是有能力救她的人。
　　后来发生的一切她全无印象了，自己是不是病了？她摸了摸额头，微微发烫，还好，但应该还需要更多的睡眠。
　　于是她背着“妹喜袋”朝楼下走去，穿过潭水上的游廊准备回她自己的小屋。
　　游廊的守卫还是那两个，她像平常一样跟他们打招呼：“两位大哥，你们辛苦了！”
　　她觉得他们也应该跟平时一样，对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没想到梦却给了他们台词。
　　“梅溪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陈锋问。
　　“哦，我清扫完了沐风堂，这就回去了。”梅溪惊诧之余还是很礼貌的答道。
　　“回去？回哪里去？大人不是命令你住在这里了吗？”陈锋奇怪的说。
　　“对啊，今天还是我去帮你拿的东西呢。是有什么拉下了你需要回去取吗？”林芪也问。
　　“命令我住在这里？”梅溪愣愣的指了指身后的沐风堂，以及现在站的这处游廊外，“还是这里啊？”
　　她想起来了，当初林籍给她安排工作时，就提议过让她住近一点，现在是不是为了满足他的“私欲”，又要把她弄过来了？
　　想到这里，她后退了一步，好像只有沐风堂才是安全之地。
　　“不不，我不住这里。”梅溪连忙摇头，又转过身往回走，“对了，我想起来大人的书房我还没收拾，我这就回去收拾。”
　　说完急匆匆又走回了沐风堂。
　　坐在沐风堂一楼大厅里，梅溪抱着自己的“妹喜袋”，苦苦思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梦，怎么她的思路这么清晰；如果不是，为什么事情又这么毫无逻辑？
　　不，后面还是有逻辑的，没有逻辑的是前半段——她为什么会在沐风堂的睡着了？她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大人的房间？这除了在梦中，现实中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大事故啊！
　　秦莯回到沐风堂时，看见的就是正在发呆的梅溪。还穿着昨天那件皱巴巴的衣服，赤着脚，散着发，抱着个包袱坐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像逃难的。
　　虽然沐风堂内有恒温系统，但她这样应该不利于养病吧？
　　这姑娘以前打理沐风堂的时候，没觉得有这么邋遢啊，现在这幅样子——希望这不是她本人的日常装束。否则这么辣眼睛的画面，秦莯简直都想直接把她拎起来扔出去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么多年没有闲杂人等在他眼前出现过，而这个女孩也许会跟他生活一段时间，他觉得有必要适应一下；并且为了避免以后麻烦，他要亲自和这个女孩谈谈，这也是他今天回来这么早的目的。
　　“你，不换一下衣服吗？”这是秦莯对梅溪说的第一句话，他实在没办法跟有碍观瞻的人对话。
　　“啊？”梅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秦莯越发不耐，看来清醒状态的女孩比起沉睡和不见时要麻烦很多。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如果每天他回到沐风堂，都看见这尊门神就这样杵在这儿，那他宁愿回到以前的状态。
　　这时梅溪已经回过神，看见门口的秦莯，也听见了他的问话。
　　但恍惚中她又疑似陷入梦境，不知是她错过了回去的时间，还是错入了不真实的场景，于是她说：“我坐在这里想，我是不是还在做梦。为什么我会在沐风堂睡过去、为什么现在大人会跟我说话？”
　　“你不是在做梦，是我把你带过来的。因为你昨天生病昏迷了，所以就留在了沐风堂。”秦莯先解释了她的疑问，然后直入主题，“你知道要住过来的事了吧？我，呃，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脏乱。”
　　原来如此，梅溪恍然从梦中惊醒。急忙站了起来。
　　好心的大人不但救了她，还打破惯例收留了她一晚，现在又纡尊降贵跟她说话，梅溪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样子，果真太脏乱了，跟古雅大气的沐风堂和葛衣飘摇的秦莯大的人太不搭调。
　　梅溪局促的收了收手脚，低眉顺眼的回答：“是的大人，我已经打理好沐风堂了；至于我自己，回去就收拾换衣，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还有，谢谢大人在危难之刻施以援手，我不胜感激，无以为报，以后一定更尽心尽力的清扫沐风堂。”
　　“嗯，”秦莯微微点头，“去阁楼换吧，我在这里等你。”
　　“不，不用了。”梅溪大惊，“我还是回去换。”
　　“回去哪里？不是让你住这里吗？”秦莯盯着梅溪，一字一句的说。她竟然敢拒绝？
　　梅溪当然不敢，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不能是秦莯大人为了保护她不受林籍的骚扰，才把她安排在沐风堂的阁楼里住的吧？
　　恭敬不如从命。她用茶房里的水做了简单梳洗，从包裹里找了件干净衣服和一双鞋换上，不敢让秦莯久等，匆忙回到前厅。
　　秦莯正负手而立在门前，面向瀑布的方向。
　　隐约可闻远处瀑布的轰鸣声，稍微缓解了现在这般窒息的气氛。梅溪不知道秦莯要跟她说什么，但肯定会有什么事从现在开始发生了改变。
　　她静静的立在一旁，等候命运的降临。
　　女孩一下楼秦莯就感觉到了，现在她只是安静的站在身后，如此的沉默像是无声的抗议。
　　是的，从女孩的言行中他能看出她的惊讶和不愿，但既然反抗无用，她选择默默执行。
　　聪明识趣、沉默安静，最重要的是，当她在旁边，他可以完全不再受元磁力干扰，得到彻底放松——这就是他把她留下的真正原因。
　　但是话不能直接这样告诉女孩。
　　“你知道女侍的职责吗？”他问女孩。
　　“知道，”梅溪回答，“当初指……指挥使大人告诉了我。就是帮助大人打理沐风堂的细节，还有尽量不要干扰到大人。”
　　“嗯，但是在炎黄，女侍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秦莯接着说，“比如照顾主人起居、端茶送水，甚至暖床等。”
　　“呃，”梅溪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幸亏大人的女侍不用做这些。”
　　秦莯转过身，看住梅溪的眼睛，然后笑了，“以前不用，现在用了。”
　　梅溪愣在原地，不知是被那春风化雨的微笑惊艳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蒙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点神志，想说点什么，却张口结舌。
　　“你不用忙着回答，”秦莯仿佛看透了她在想什么，“可以先听听我的条件，再认真的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