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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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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戏子。
我的一生,总是不断地扮演着各种角色,发泄着不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
我没有父亲母亲的记忆,他们留给我的,只有一块挂在我脖子上的铜锁,上面刻着似乎是我的名字的两个字。师父收留了仍在襁褓中的我,也没帮我改,于是,我的名字,就按着锁片上的叫了,乐儿,没有姓。
师父是个戏子,一个成功的戏子,而且只是前半生。而检到我的时候,他已经不再唱戏了,改成教戏。于是,我顺理成章的成了一名戏子。师父说,戏子不用有姓,只有艺名,不过反正我的名字也像艺名,就便宜了我。
学戏很辛苦。好在我似乎资质不错,又因长得讨喜,按师父的原话说,就一个瓷娃娃般。师父就让我学了旦角,不用像武生一样整日跳上跃下地练功。只要小心再小心的保护好嗓子,然后,就是整日不停的练嗓子背本子。从每天凌晨第一声鸡鸣开始,到晚上休息才消停。
今天,是我进园子来的第十四个年头,也是我第一次唱主角。戏台外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花圈,据师父说,十年来都没有这样的盛况。当然了,我可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呢!
我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我知道,现今的戏子想要出名,不仅仅只要唱戏的,不过,这又何妨呢?之前看着一些师兄为了逃避出场而寻死觅活的,我只觉得可笑。
还小的时候,师父总会看着我的脸发呆,然后用一种愧疚而无奈的语气说着,乐儿,这是你的命呀!那时,我不懂,现在,我懂了。没错,这就是我的命。
想要得到什么,就得失去些什么来补偿。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我的嗓子,我的身体,这些是我的价值,所以,我只能拿它们去换。人生这路,没什么是必然的,只有选择,而选择了,就要照着往下走,不能回头,不要犹豫。
这样的我,怎么不会成为名角?成功也是没什么偶然的。于是,我成为了继师父之后我们园最受欢迎的名角。
每天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达官贵人来戏园为我捧场;每天每天,也会有无数的公子哥儿为我的出场争得面红耳赤。我不害怕,只觉得好玩。师父却不允许我这么快出场,必竟,第一次总是分外珍贵的。失去了,总就不再如之前般让人垂涎了。
师父把这一日定在我的十六岁生日,倒也不是真的生日,我是没有这个的。只是按着师父捡回我的日期给过的而已。
这一天,盛况比之我第一次登台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听师父说,今天还会有一个贵中之贵的贵客会来,具体是哪一位,我不知道,也没问。无所谓的,总是一个人而已,不是么?只是,师父最后的眼神让我介意,乐儿呀,我知道你并不像你表面上那么不在乎,但是,不要怨,这,是你的命呀!
怨吗?怎能不怨?但是又该怨谁?父亲母亲不要我,师父教我唱戏,却也把我推进了这个深渊,还是台下这些拿别人的人生寻欢作乐的“贵人”们?我不知道,也许我应该怨自己,不该在那个大雪天里还坚持活了下来,不该生就这张羞花闭月的脸,不该有这一副好嗓子……
不出意外的,我被那位贵中之贵看中了。师父又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该知足的,但是记住,乐儿,不要动真情,爱情是戏子的毒。
呵呵,可笑。这种拿钱换来的恩爱,谁又会把它当真呢?我望着眼前情深绵绵的看着我的贵人,恶劣的想着。
他说他叫允祀,于是我马上知道了他的身份:当今皇上唯一的兄弟宁王爷的独苗,一个被所有人捧在心尖上疼的人,又有着一副好皮相,温文尔雅的气派。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真的喜欢上我这么个戏子呢?不过都是逢场作戏好玩而已罢了。
可是,真有那么好玩么?每日每日的跑来找我,甚至把我圈养了起来,却只是单纯的不想与别人分享我的声音。既使被我撩拔得欲罢不能,宁愿落荒而逃也不愿意在我还没说出那三个字之前强要了我。
我也渐渐迷惑了。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男子?甚至连送的东西,都那么与众不同。净是些看着不起眼却能让人爱不释手的玩意,要不就是自己现学现卖做的东西,让人无法不为他的用心感动。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我已经是你的所有物了。你又何必这样百般心思的讨好我呢?
他说他要的不只是我的人,还要我的心。可是,那是我唯一专属于自己的东西了,给了你,我还能剩下什么?既使你说相爱是两个人相对的,交心,是拥有了对方而不是失去了自己,可是,你真的可以属于我么?
虽然你在我面前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我知道,你并不像你表现的这么可以随心所欲。堂堂宁王爷又怎么能容忍自己唯一的儿子整日的与一名戏子纠缠在一起?甚至已经有人来我们园里闹事、威胁师父了,只是师父仍然是护着我的而已。
所以,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一点也不意外,真的。只是后悔了,我竟然在最痛苦的那一刻,才知道我已经不知不觉的把你深深刻在心上了;在那一刻,我心里身上,无不都在叫嚣着你的名字。只是后悔,没有能为你留个完好的身子。
身上好痛,下半身甚至没有了知觉一般,还有脸上,喉咙,火辣辣的疼,可是,这都比不过我的心痛。好想叫你不要伤心了,可是,嗓子却发不出声音,想帮你擦干眼泪,手却举不起来。还好,他们没有连我的眼睛也毁了,至少,我还能在最后再看着你……可是,我真不想看你哭鼻子的样子呵,你笑一笑好么?我好喜欢你的笑,很温暖很温暖的感觉……
那一日,京城里的人都看见,宁王府的允祀公子抱着一个血人,从王府一直往城外走去。直到第三天傍晚才被宁王爷的手下给找回来,却变得痴痴傻傻的样子,整日里跑到戏园子门口徘徊,嘴里唱着不成调的戏文,要不就一路叫着“乐儿,乐儿”名字,不肯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