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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御驾亲征两俱败 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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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的悲戚尚未散尽,碧水国的命运便已尘埃落定。水中潇及一众后妃、皇子、重臣,并未被当即处死,而是被漠鸿朗下令软禁在冷宫之中,虽保得性命,却也沦为了阶下囚,日日面对着高墙冷院,追忆着昔日的帝王荣光,承受着亡国之痛。
碧水国,这个曾坐拥江南烟雨、繁华一时的国度,至此彻底覆灭,退出了四国纷争的舞台。版图重新划分,湖山城与八潭城被落枫国趁乱占据,归水城、千涧城、往溪城则尽数归入漠亭国麾下,由雷骑将士驻守管控。
可这份疆域扩张的“功绩”,并未给漠鸿朗与舞杨带来半分成功的喜悦,反倒被浓浓的悲伤裹挟,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深夜,两人并肩立在皇宫的城楼上,望着脚下寂静的宫城,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心中皆泛起同一个念头:如果早知结局如此,如果早知会让舞离走向绝路,如果早知这场复仇会牵扯出如此多的悲苦,他们还会毅然决然地攻打碧水国吗?
答案,或许早已不重要。
舞离的离去,是他们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缺憾,是一道深入骨髓的伤疤,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无论功业如何辉煌,都无法抹去那份失去至亲的痛。曾经以为,复仇能告慰芳远国的亡魂,能抚平心中的创伤,可到最后才发现,复仇的尽头,不是解脱,而是更多的遗憾与悲戚。
昔日威严肃穆的碧水国皇宫,褪去了往日的朱红繁华,尽数换上了绵绵无尽的白色,处处悬挂着白幡,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清冷气息,悲戚肃穆,令人心碎。灵堂设在皇宫的正殿之中,正中的案几上,整齐叠放着舞离的衣冠——她的身体被漠北钰带走,终究无法寻回,只能以衣冠为凭,设立灵位,寄托哀思。
漠鸿朗与舞杨一身素缟,跪在灵堂下首,身姿挺拔却难掩疲惫与悲伤。烛火摇曳,映着两人苍白的脸庞,也映着他们眼底未干的泪痕。
舞杨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灵位上母亲的名字,声音轻柔却坚定,带着无尽的思念:“娘,您放心,女儿定会找到您的遗体,将您与爹爹合葬在一起,让您在另一个世界,不再孤单,不再承受世间的苦楚。”
漠鸿朗握住她冰凉的手,目光温柔而郑重,对着灵位深深叩首:“娘,您放心,我定会拼尽全力,照顾好舞杨,此生此世,不离不弃,绝不辜负她,也绝不辜负您的托付。”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有泪光,却还是缓缓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历经刀光剑影,历经生死离别,历经恩怨纠葛,他们失去了太多,万幸,还有彼此在身边,成为彼此唯一的依靠,支撑着彼此走过这漫漫长夜,走过这无尽悲戚。
几日后,漠鸿朗与舞杨亲自前往月桂城。清心庵的后山上,多了一坯高耸的黄土,墓碑上没有过多的文字,只刻着“爱妻水舞漫之位”几个字。旁边那坯原本孤零零的黄土,是云风的陵墓,如今,两坯黄土相依相伴,终于不再孤单。
生前,他们历经磨难,终得相守,却未能携手到老;死后,他们得以同葬一处,岁岁相伴,生生不离。这或许,就是他们这段悲苦爱恋,最好的誓言,也是最好的归宿。
安葬好舞离的衣冠,两人来不及过多停留,便急匆匆赶回了碧水国。碧水国刚刚覆灭,国内形势一片混乱,民心惶惶,流民遍野,百废待兴,无数繁杂的事务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令雷骑将士们应接不暇,疲于应对。
安顿流离失所的流民,分发粮食与衣物;整顿地方秩序,安抚民心;恢复农业与商业,发展经济;招兵买马,扩充兵力,训练新的士兵,巩固漠亭国的统治……漠鸿朗与舞杨日夜操劳,废寝忘食,即便心中悲戚未消,也只能强打精神,扛起肩上的重担。
就在两人全力整顿碧水国局势之时,一道紧急战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报——!紧急战报!”一名传令兵浑身是汗,踉跄着冲进议事大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洪亮,“启禀将军,漠城传来急报,落枫国皇帝枫晋御驾亲征,率领三十万大军,从枫影城出发,大举进攻我漠亭国野门关!”
“御驾亲征?”漠鸿朗放下手中的公文,抬起头,神色平静无澜,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枫晋此举,显然是趁漠亭国主力驻守碧水国、内部尚未稳定之际,想要趁虚而入,夺取漠亭国的疆土。
他沉思片刻,语气沉稳地吩咐道:“知道了。回信给漠城守将,就说我会立刻派雷骑大军赶回支援,让他们务必坚守野门关,切勿急躁出战,等雷骑抵达,再合力反击。”
“是!”传令兵领命,匆匆退下。
半柱香的时间后,穿破一身铠甲,一身戎装,率领十万雷骑,浩浩荡荡地从碧水国皇宫出发,火速赶回漠亭国支援野门关。林威则带领暗夜卫,暗中随行保护,以防途中遭遇埋伏,确保雷骑大军能顺利抵达。
漠鸿朗站在宫门前,目送着雷骑大军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天际。舞杨站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早就料到枫青慕会有动作,对不对?”
漠鸿朗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枫晋御驾亲征,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调虎离山之计。枫青慕野心勃勃,一直觊觎碧水国的疆土,也一直想牵制雷骑的兵力,穿破前脚刚走,他后脚必定会率军来攻归水城。我们不能回漠亭国,必须留在这里,守住归水城,守住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
果然,不出漠鸿朗所料。穿破率领雷骑大军离开还不到一日,枫青慕便率领二十万大军,气势汹汹地进攻归水城。他的目的很明确,一是牵制雷骑的兵力,让穿破无法全力支援野门关;二是趁碧水国刚灭、漠亭国立足未稳之际,夺取归水城,进而将整个碧水国的疆土收入自己囊中,扩大落枫国的势力。
归水城的战场上,刀光剑影,杀气腾腾。舞杨身着劲装,手持长剑,亲自率军出战。她的对手,依旧是祁逸——枫青慕麾下的大将,那个曾经与她有过婚约、陪她走过青葱岁月的人。
这一次交锋,舞杨的心中,再没有了往日的悲伤与痛苦,也没有了丝毫的犹豫与动摇。历经了母亲的离去,历经了身世的揭晓,历经了无数的生死离别与恩怨纠葛,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无知、心怀柔软的少女。祁逸,早已成为了她的过去,成为了她战场上的对手,仅此而已。
她的剑,依旧凌厉,依旧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锋芒;她的眼神,依旧坚定,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两人数次交锋,你来我往,招式狠绝,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情与试探,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较量。
这场战争,陷入了僵持之中。双方势均力敌,你来我往,厮杀不休,持续了许久,依旧没有分出胜负。归水城的城墙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与此同时,漠亭国野门关外,战事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天气渐渐炎热,骄阳似火,灼烧着大地,也灼烧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野门关外,刀光剑影,飞沙漫天,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战况惨烈,犹如这似火的骄阳一般,炙热而残酷。
漠鸿星一身玄色铠甲,身姿挺拔如松,立于指挥台上,目光睥睨天下,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平日里,他是隐居山林、温润如玉的隐者,可穿上战甲,褪去一身隐逸之气,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王者——大隐之前是,出世之后,依旧是。
他望着下方厮杀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心中暗道:枫晋,你想御驾亲征,趁虚而入,那朕,便陪你玩玩。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看似意气风发的“玩乐”,最终却落得个两败俱伤的结局。激战数日,双方伤亡惨重,尸横遍野。混乱之中,枫晋突然口吐鲜血,倒在战场上,浑身抽搐,气息奄奄——他中毒了,而且是早已下在体内的慢性毒药,经战场厮杀的刺激,彻底发作,无力回天。
枫晋一死,落枫国大军顿时群龙无首,军心大乱。漠亭国将士趁机发起猛攻,却不料,落枫国残余将士拼死抵抗,竟将雷骑大将穿破生擒活捉,带回了落枫国大营。
一夜之间,“漠亭国下毒毒害落枫国皇帝枫晋”的消息,如潮水般传遍了四国,铺天盖地,无论漠亭国如何封锁消息,都无法捂得住。一时间,漠亭国陷入了舆论的漩涡,各国皆对漠亭国虎视眈眈,指责漠亭国使用卑劣手段,破坏战场规则。
漠亭国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丞相张明义气得浑身发抖,义愤填膺地站出来,高声道:“荒唐!简直是荒唐!我堂堂漠亭国,向来光明磊落,行事坦荡,岂会使用下毒这种卑劣无耻的手段?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想毁我漠亭国的名声!”
张明义的话,立刻引起了朝堂上一众大臣的附和,纷纷指责落枫国污蔑,请求皇帝彻查此事,还漠亭国一个清白。
可林同,作为此次野门关之战的主将,却皱着眉头,沉声开口:“丞相息怒。可事实是,枫晋确实死在了战场上,而且我距离他很近,看得清清楚楚,他那确实是中毒之相,而且是事先就中了毒,并非战场上临时中毒。如今枫晋已死,死无对证,我们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干系。”
“林将军此言差矣!”张明义反驳道,“枫晋之死,与我漠亭国无关!说他是我们杀死的,在战场上,各为其主,刀兵相向,我们也绝对承认。但要说是我们下毒害死他,我们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定是有居心叵测的小人,暗中设计,想借枫晋之死,挑拨我漠亭国与各国的关系,毁了漠亭国的名声!”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朝堂之上,顿时陷入了混乱。
“够了!”漠鸿星端坐在龙椅上,语气威严,一声大喝,瞬间平息了朝堂上的争论。他目光扫过下方的众大臣,沉声道:“这件事,你们都别管了,朕自有定夺。”
他看着争论不休的张明义和林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他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两个人还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忘年之交,形影不离,默契十足。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变得剑拔弩张,势同水火,动辄便争论不休。
据他不久前得到的消息,两人反目成仇,大概是因为张凝——张明义的长女,那个被漠北钰错认、最终无家可归的丞相千金。张明义一直认为,林同当年未能出手相助,才让张凝落得那般下场,心中一直怨恨林同;而林同,却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不愿承受这份无端的指责,久而久之,两人便彻底反目。
不过,令漠鸿星欣慰的是,无论两人私下里如何斗嘴、如何不和,在国家大事上,在政治立场上,他们始终保持一致,始终以漠亭国的利益为重,从未有过丝毫懈怠。
真是两个神奇的人。漠鸿星在心中暗暗感叹,随即收回目光,开始沉思对策——枫晋已死,穿破被俘,漠亭国深陷舆论危机,接下来,他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何救出穿破,如何稳住漠亭国的局势,如何应对各国的虎视眈眈。
而归水城这边,激战正酣之际,枫青慕却突然下令,全军撤军,匆匆收拾行囊,率领大军,连夜离去。
舞杨与漠鸿朗站在归水城的城楼上,望着枫青慕大军离去的方向,心中皆是疑惑。直到一名斥候匆匆来报,两人才明白缘由——枫晋中毒身亡的消息,与一份禅位诏书,同时送到了枫青慕的大营之中。
天下风云骤变,落枫国皇帝驾崩,群龙无首,国内人心惶惶,局势动荡不安。枫青慕作为枫晋的子嗣,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他急于赶回落枫国都城,继承皇位,稳定国内大局,根本无暇再顾及归水城的战事,也无暇再觊觎碧水国的疆土。
归水城的战事,终于暂时平息。可漠鸿朗与舞杨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枫青慕继位之后,必定会卷土重来;漠亭国的舆论危机,尚未解除;穿破还在落枫国手中,生死未卜;还有那个带走舞离遗体、依旧疯狂的漠北钰,不知何时还会再次出现。
风卷着尘土,掠过归水城的城墙,带着战场上的血腥味,也带着无尽的未知与凶险。四国纷争,并未因碧水国的覆灭而结束,更未因枫晋的死而平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