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连味的甜》容泽

77、番外——关于见家长【中】

　　安如的神情很严肃，严肃得仿佛白然不是来过年的，而是来上坟的。
　　“白先生还真是好手段，一边顾念着前妻，还能一边骗我女儿回去。”
　　安如从来都不是个会给谁面子的人，一句话说的犀利得不留情面。白然自然不会同她顶嘴，没脾气似的低眉顺眼的道歉：“此事的确是我考虑不周，叫苏锦难过了。以后不会了，我会对她好的。”
　　“呵，你当初从我这里把闺女娶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安如讽刺一笑，早就不信这种鬼话了。
　　白然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白了下去，难以言喻的愧疚山呼海啸一般，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来。其实不用安如提醒，他也知道自己是食言过的人。如今被她一说，更觉得罪无可恕，一句讨巧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换做是叫他把闺女嫁给一个食言而肥的小人，他也是不会愿意的。
　　苏锦及时握住他的手，几乎以为自己握住了一块冰。她下意识的握着他的手搓了两下，然后毫不知羞的搂住他的腰：“妈，从前的事都是我误会了。大老远回来的，白然还有点晕机，你先让我们坐下。”
　　“你个白眼狼，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就知道给他说好话。又不是你回来哭的时候了。”安如白了她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
　　“谁回来哭了！”苏锦面上一红，自顾自勾着白然的腰在沙发上坐下，同时伸头喊：“爸，我们回来了！”
　　“哎。”苏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道：“回来了就好，爸给你们做了不少好吃的。安如，别孩子们一回来就知道说他们，过来给我打打下手。”
　　有些人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大，还敢让她打下手，安如差点就想拎着鸡毛掸子过去了。白然极有眼力见的起身，温温和和地道：“我来吧。”
　　“哈哈，早听阿锦夸过你的手艺，今天也见识一下你的刀功。”苏生迎他过去，丝毫没见外的让他切菜，关严实了厨房的门，忽然压低了声音道：“你岳母，就是那个性格，刀子嘴豆腐心，就是说话难听了些，你别见怪。”
　　“不会。”白然被苏锦管的已有些日子没进过厨房了，好在手艺还没有生疏，垂眸道：“从前，的确是我对不起苏锦。”
　　“嗨，从前的事还提它干嘛，而且阿锦的性子我知道，她自己也爱乱想。”苏生温厚地道，把他切好的黄瓜丝放进锅里翻炒了几下：“好嘞，出锅，吃饭！”
　　到了饭桌上，安如终于没再说什么。只盯着苏生的酒杯，皱眉道：“行了，别倒那么多。多大岁数了心里没数啊。”
　　“这不是过年吗，我和咱女婿喝点。”苏生讨好的笑了笑，见安如没再说话，心知她这是同意了，便给白然拿了个酒杯：“能喝酒吗？”
　　“可……”
　　“不行！”苏锦急忙打断白然的话，好不容易才把他养好一点，喝什么酒。但是她又觉得自己这么疾言厉色的有点折自己亲爹的面子，眼珠儿转了转后，心不甘情不愿的改口道：“只能喝一杯。”
　　“哈哈哈，阿锦这点倒是像她妈，管的是真严。”苏生笑了笑，与他碰杯，畅畅快快的喝了一口。见安如虽然不说话了，却明显还是不太待见自己这个女婿，便笑呵呵的找话题打圆场：“听阿锦说，你不当老师了。最近做什么呢？”
　　“加入了一个设计公司，给人画设计图。”白然也跟着他喝了一口酒，面上终于浮起几分血色，礼貌又带些谦卑地道：“工作还挺清闲的，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陪苏锦。”
　　“要是早有这份心，也不至于和阿锦走到那步上。”安如嘟囔了一句，在被自家亲闺女用力拉了一把又接收到自己男人的瞪视后，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们现在也复婚了，什么时候要个孩子？趁我和你爸身体都还行，还能帮你们带带。”
　　白然的神色明显凝滞住了，苏锦以无比惨烈的形式失去的那个孩子，永远是他身上的枷锁。每次想起，都沉甸甸的压得心头生疼。
　　他这一生，犯过的错不少，害过的人不少，早已是罪无可恕。而苏锦，无疑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她比他年轻那么多，被父母千娇百宠的长大，本该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一直过下去。却因为他，才承受了这许多无端的苦楚。
　　苏锦的神情明显也是有些哀伤的，但是第一反应还是替他遮掩：“那个……还不急，我和白然的二人世界还没过够……”
　　“对不起。”白然闭了闭眼眸，压下心头的酸涩，破釜沉舟一般地道：“我和苏锦，不能有孩子了，对不起。”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白然断断续续又无比坚定的叙述了那段经过。苏锦几次想打断他的话，却被自己的亲妈拦下，大气也不敢出。
　　看苏生的脸色，这次怕是他也不会帮他们说话了啊。苏锦捏了一手心的冷汗，心道白然怎么这么执拗呢，就算把这事糊弄过去又能怎样，非得这么坦诚吗。而且……也不能全都怪他吧，分明就是她自己不小心。被他一说，怎么好像全是他的过错一般。
　　安如本来顶多说几句带刺的话，听完这段往事却是气到话都说不出来了，随手抄起手边的碗就砸了过去：“你给我滚出去！”
　　谁家闺女谁不心疼呢？她宠了苏锦这么多年，是让她嫁人受罪的吗？
　　白然没躲，任由那个碗砸在他的肩头，然后被他肩上的骨头铬得当啷一声，清脆的溅了他一身的碎片。
　　苏锦惊呼一声，眼睁睁的看着一枚小碎片擦着他的眼角划过，一小颗血珠便溢了出来，在他的面上缓缓滑落，如泪一般。
　　苏锦几乎立刻想过去看看他，却被安如用力按在了座位上。苏生也没反对，总是笑呵呵的老人家头一回沉了面色，冷声道：“不好意思，我们想和阿锦聊聊。招待不周，就不多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