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百里南薰

6、（六）

　　夜色方起，凌霜蹑步推门便要出屋。
　　她此刻心中欢喜，却又羞于叫柳如黛瞧见，遂趁着柳如黛在书房温习典籍，自己才敢悄悄溜出去。哪知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便摔在门槛边。
　　柳如黛闻声寻出来，正巧瞧见她那一身打扮，已然明白了个七八分。遂将凌霜扶起，玩笑道:“霜霜，你摔得可真不是时候，怎么的也得摔在顾师兄怀里才是。”
　　凌霜听罢，脸已尽红，嘟囔道:“师姐，你又胡说八道！”
　　柳如黛哈哈一笑，又将她扶坐起来，细瞧她那身衣裙，颜色虽素雅，饰物虽寡淡，但配着她那温婉又略带稚气的样子，却真是好看。可惜方才那一摔，蹭脏了衣裙下摆，正见凌霜焦急，不停抚拭裙摆，她忽地兴起，笑道:“你夜里去赴约，穿这么齐整做什么？”
　　凌霜不解，一脸迷茫瞧着她:“师姐，此言何意？”
　　柳如黛面露诡笑，折身返回卧室，从榻上拾起她刚褪下的衣裙，那是她平日在屋子里穿的，方才刚刚褪下，如今还尚存体温。
　　柳如黛给凌霜递去，又道:“先去沐浴，再换上这身才是正经的。”
　　凌霜闻言，更是不解，那套可是在屋子里穿的衣服，松惺不整的，哪能随便穿出门？何况是……
　　她连连摇头，道:“不可不可，这太不像话了，师姐你别拿我打趣了。”
　　柳如黛却将衣服硬塞进她手里，劝道:“霜霜，你听师姐的没错，这衣服或许别人穿不得，你却无须顾忌，你只管放心穿去，顾师兄一瞧，你的心思他都会全明白。”
　　凌霜闻言，将信将疑，柳如黛趁势再劝几句，终是说动了凌霜换上那身衣裙，随后又将她挽起的长发尽数拆散，凌霜本是不愿意，可凭柳如黛伶牙俐齿，又叫她给糊弄过去了。临出门时，凌霜只觉实在是不妥，便顺手拾起几上一件浅红色外衫披上，方才敢走出屋去。
　　柳如黛一路跟着将她送出院门，见凌霜走远，终于忍不住坏笑起来。

　　凌霜悄悄踱进鸣涧小筑，暗自庆幸院里无人。也不知道今夜是怎么了，一路走来心跳得厉害，虽心悦，却又隐隐觉得羞怯难当，从院门至屋下不过数步，她却要借树影为障，小心翼翼蹑足步去顾飞觞屋前，待扣门之前，又仔细理了一轮头发。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屋内温黄的光溢出来，凌霜瞧见那叫她心心念念之人，心竟又是一番上蹿下跳不止，她正要开口唤，却忽感双膝骤痒，肩头一沉，身子便被稳稳地抱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时，双脚已着地，身子却仍被紧紧环抱着。
　　她的额头正抵在顾飞觞温暖的胸膛前，那温柔的感觉让她脸颊不自主地发烫，她轻轻挣扎一番，却是徒劳，遂开口道:“师……师兄，你……我……对了，我想和你说的，我其实，已不生你的气了，真的……”
　　说罢，抬起头瞧着顾飞觞，正见他一脸温柔带笑，也注视着她。
　　眸子一对上，凌霜只觉心头一阵酥麻，赶紧将头低埋，这一埋头方才发现，顾飞觞此时此刻通身所着竟也是松散随意的衣服，那胸口的衣襟似乎因方才凌霜磨蹭，已敞开片许，那里面的皮肤竟也露了出来。凌霜瞧见，不禁又推搡起来，只是顾飞觞圈得紧，她逃不了，又得将额头贴上。
　　“那真是可惜了……”顾飞觞忽地叹道。
　　凌霜不解，抬起头，询道:“为……为什么可惜？”
　　顾飞觞转身，朝厅室的矮几指去，笑道:“你看，我给你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呢，想着靠这些好吃的叫你松松嘴，原谅我的，可如今你既不生我的气了，这些吃的岂不是……”
　　他话至一半，故意不说全，却是听得凌霜双目闪烁，乐道:“你做了什么好吃的？”说罢，一溜烟窜出他怀里，便向那矮几步去。
　　那桌上羹肴丰盛，糕点精致，都是她平日喜欢吃的，遂笑道:“不可惜不可惜，我可是两年没有吃师兄做的饭菜，想得我都馋死了！”说罢，坐下便启箸而食。
　　顾飞觞见她此刻欢悦，又再不提先前之事，心中便也释然，遂与她对座，一餐下来只随意吃了几口，剩下的功夫便全用来看她吃，看着看着便忆起那年凌霜刚拜入师门的时候，瘦小得可怜，他看着不忍心，便给她做了一桌子好吃的，那个时候她她边吃边哭，说什么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不禁一笑，思道，这丫头才多大一个人就这辈子长这辈子短的，可知这好日子还很长很长。
　　凌霜吃罢停箸，一抬头便见顾飞觞托腮沉思，目色呆滞，噗嗤一声笑了。
　　顾飞觞回过神，疑道:“缘何一笑？”
　　凌霜回道:“笑一个傻瓜，放着一桌好吃的不吃，反而发起呆，难道发呆能填得饱肚子？”
　　顾飞觞听罢，摇头道:“自然是不能的，之所以放着一桌好吃的不吃，全是因为我眼前这位姑娘，生得这般美，把这一桌佳肴全比下去了。”
　　凌霜双颊顿时泛红，嘟囔道:“别……别瞎说。”
　　说罢，却见顾飞觞忽然起身，步至她身边，悄悄道:“霜儿，你吃也吃了，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凌霜惊道:“算……算什么账？”
　　顾飞觞唇角微扬，双手一环，将她横抱起，道:“不急，我们到榻上去，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