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有佳人》容夕华

10、第十章

　　时璐和罗黛两人坐在角落里，看着酒吧老板忙前忙后。

　　金链男的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得罪了，老板连一贯的笑脸都没保持住，沉着脸让人把那位金链男“请”了出去。

　　好几个人在清理着现场，而砸酒瓶子的那位则被人拉到了一边，低着头摆弄着酒杯，看不清喜怒。

　　时璐注意到他耳朵上挂着东西，不知道是耳机还是什么。

　　有人过来和他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那几人犹豫了几秒，还是给他们腾出了地方。时璐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手机震动，导师给她打了电话。

　　估计是问她毕业作品的进度，她给罗黛打了声招呼，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接电话。

　　其实说实话，虽然琢磨了这么多天，她也有了一点想法，但那一点点灵感完全都不够支撑起整幅作品的深度。

　　更何况这一次的主题和音乐有关，音乐需要被尊重，她不想糊弄。

　　她实话实说的把现在自身情况告诉给导师，有点意外的，导师并没有生气，相反还安慰她不着急，慢慢来。

　　对于时璐拜访Chris的行动，导师表示很支持，而且还告诉她有什么困难尽管提，他能帮上忙的就一定尽量帮。

　　临挂电话之前，还难得的和时璐开玩笑说，别有太大压力，他要求不高，只要比她上次的作品强就够了。

　　时璐不好意思的笑，挂了电话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还有时间，还来得及去好好准备。

　　她把手机收好往回走，昏暗的灯光下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时璐感觉那个人特别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在脑海里搜索着，但没等她想出来，走回座位上时，被桌子上突然多出来的满满一桌子水果和零食惊到。

　　画风突变，仿佛她们此时身处的不是酒吧而是儿童聚会，薯片和糖占了一大半，就连酒都被撤下去，换成了果粒橙。

　　她惊讶的问罗黛：“你点的？”

　　罗黛显然也很无语，呵了一声：“问你哥”

　　她还没搞清楚状况，酒吧老板就再次赶过来，手里还捧着两块蛋糕：“听时礼说你们爱吃这个”

　　桌子上实在没地方放，老板直接塞到了时璐手里：“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我说，别客气”

　　时璐了然，这估计又是时礼的某位朋友，他一定是知道了她们在这里，所以拜托朋友来照顾她们。

　　老板擦擦额头上的汗，笑呵呵问她们：“刚才没被吓到吧，小姑娘胆子都小，下次别单独来了，和时礼一起啊”

　　时璐心想，如果那样的话，摔酒瓶子的估计就是时礼和她身边这位老板口中的“胆小的小姑娘了”

　　想起这个，她好奇那位驻唱的情况，又重新看过去，发现他正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围住。

　　其中一个人看上去和她哥类型有点像，一身西装衣冠楚楚，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

　　而另一个……时璐终于想起来刚才看到那人到底是谁，警察局后来突然闯进来的那位灵活的胖子！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时璐不解，但这时候酒吧的灯光突然暗下来，可能是因为驻唱罢工，老板自己选的音乐一改安静的风格，又燃又爆炸，酒吧气氛瞬间被点燃，热闹起来。

　　就连罗黛也受不了一桌子的小零食，拽着时璐就去了中间的舞池。

　　而另一边的沙发上，却仿佛和整间酒吧有结界一样，气氛一如既往地沉闷。

　　陈升平擦着额头止不住的汗，心想他当经纪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难搞程度堪比傅衍的人。

　　这已经是季总不知道多少次过来找这位了，连他都跟着来了三五回，知道的是他们季总惜才跑到这里来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看上人家想跟人家发展点什么呢。

　　这位刚吵完一架，心情格外不好，以前还应付他们两句，今天可好，从进门到现在，连个好眼色都没给他们。

　　任凭自己怎么苦口婆心的劝都油盐不进，到最后人家竟然直接摘了助听器，摆明不想再听他啰嗦。

　　季青临显然也有点无奈，推了下眼镜，示意陈升平先出去。

　　陈升平正巴不得，飞快溜了，季青临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回到这位专注于玩酒杯的家伙身上，看了他半晌，无奈道：“宴先生，能先把助听器戴上吗？”

　　宴殊一动未动。

　　季青临来了这么多回自认对他也有了点了解，也不惯着他，直接把助听器从他手里抢回来，然后强硬的塞回到他耳朵里。

　　宴殊摆弄酒杯的手一顿，过了两秒，才嗤笑一声：“季总，这是干什么，虐待残疾人？”

　　残疾……

　　这是刚刚耍酒疯那位骂宴殊的话。

　　季青临把他手里的高脚杯抢过来，换杯子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这才说：“我以为你不会在意别人说什么”

　　“不在意？”宴殊仿佛听到了个笑话：“我为什么会不在意”

　　“季总”，他调整了一下助听器的角度，又坐直了些：“你来了这么多回，也不知道你图什么”

　　“但我劝你慎重点，多考虑考虑”，他敲了敲桌子上的合同，又比划了一下自己耳朵：“你们真确定，要签我这样的人？”

　　季青临的视线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来到他脸上，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化而产生任何情绪，目光平和：“你什么样？”

　　宴殊一噎。

　　“不知道宴先生到底是出于什么顾虑才不肯签约，是担心公司会因为你而受损失，还是担心我会因为签错人而被问责？”

　　季青临笑眯眯的看着他，如果傅衍在这里一定会“啧啧”两声，这老狐狸又开始琢磨着给人设圈套了。

　　可宴殊毕竟对季青临还不了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烦躁的揉了一把脑袋，伸手又想摘了助听器，却被季青临拦住。

　　他捏着宴殊的手腕，毫不避讳的凑近几分，眸中隐隐带着笑意：“我再问你，你是什么样的人？”

　　“公司的专业团队都还没评估出你的专业价值，怎么宴先生这么专业，居然已经做好自我评估了吗？”

　　他追问：“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表面上虽然拒绝了我那么多次，但其实，你也是愿意的”

　　或许是酒吧的灯光过于昏暗，宴殊竟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感受到了几分暧昧，他从没和人靠得这么近，不自在地想要把手抽出来，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记者，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给你下定义”

　　“别人不行，你自己也不行”

　　说完这句，季青临终于松开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般，宴殊下意识碰了下手腕。

　　“更何况，我不认为你真的能放下”，季青临重新又把合同递给他：“我见过太多放弃这条路的人，相信我，你绝不属于他们”

　　宴殊仿佛听进去他的话一般久久未动，季青临不再打扰他，放下酒杯站起来，正迈步要走，却在刚转身的时候就被叫住。

　　“等等”

　　他立即停下。

　　宴殊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手摸着耳朵，眼里有困惑也有挣扎，就在季青临做好准备应对一切问题的时候，却听到宴殊轻轻问了一句。

　　“你们公司，是怎么对我做商业评估的？”

　　季青临一愣，诧异他想了半天居然只是好奇这个。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骗你的，没什么商业评估”

　　“进公司的人没谁不是小有名气的，根本用不上评估”

　　眼看着宴殊脸色变得越来越差，似乎又要翻脸，季青临迅速从衬衫口袋里抽出什么，然后俯身塞到他手心里：“更何况，就算要评估，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毕竟，你是独一无二的”

　　他说完就站起身，这次走得很干脆。

　　而宴殊却一直愣着，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才缓缓低下头。

　　一张名片安静的躺在手心里，上面是季青临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盯着看了半天，突然抬手捂住眼睛往后一仰，整个人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不知道多久，才低低说了一句：“没……放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