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笙》山谷夭

8、招惹

　　凌笙抬剑，丝毫不拖泥带水的把前来偷袭的野鬼斩杀掉。
　　她杀这些小鬼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力气也说不上用多少。但对于还只是半仙之躯的学徒们却要费一番功夫了。林漫漫躲掉一击，气喘吁吁的向前刺了两下。
　　姜弥倒好得多，因为是大小姐，身边不乏有三三两两的跟班，她只负责躲避，架都让她的那群苦命跟班打。妖魔杀得差不多了，凌笙给了最后一击，所以鬼怪都被收入乾坤袋中。
　　但她发现，来袭击的鬼怪有些异常的多。多便罢了，这些鬼怪对她感觉有着若有若无的恐惧，却感觉好像是不得不来攻击她一样。
　　仿佛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他们被动的攻击她一般。
　　姜弥上前一把夺过乾坤袋，凌笙不和她抢，顺势放开了手，冷眼看她。姜弥哼了一声。“真不知道洛先生凭什么把神器交予你保管，既然是神器，那就应该由队伍的核心——队长来保管才对。”
　　“就是，凌笙又不是队长，凭什么拿神器？”
　　林漫漫说：“既然思唯先生给了阿笙，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凌笙摇了摇头，拦住了林漫漫。“算了，我不在意。”
　　“我们继续前进吧。”
　　凌笙打开地图，许多人都凑到她身边来。出征的学生队伍都是甲乙两班实力数一数二的，姜弥身边的跟班自然不全算得上那数一数二的人，有点实力的人都不肯听从姜弥这样的只靠后背的靠山的大小姐。他们眼可尖多了，尽管凌笙表面上表露出的实力不强，但眼光、策略和智商都让他们刮目相看，自然都肯往凌笙这边凑。比起姜弥，凌笙更像是队伍的核心。
　　“切，明明我们阿弥才是队长，怎么都凑到那个女人旁边去了？”
　　姜弥身边的一个小跟班说。林漫漫撇了她一眼。这个小跟班她认得，是姜弥身边的忠实狗腿之一。不过说不定这所谓的“忠实”也只是表面现象罢了。这个女孩叫尹炀，如果说获得姜弥好感的最好方式便是吹捧她，那么这个女孩被姜弥器重的程度则绝对能排的上前三名。她看似没什么存在感，不过是作为姜弥身边的陪衬绿叶罢了。
　　但是真的有人心甘情愿沦为陪衬吗？
　　“我们是时候该启程去‘盘须洞’了。大家检查一下补给品数量是否都足够。此行必定凶险无比，一定要保证好每个人的生命安全。”
　　温眉泪探了探自己的包裹，清点了一下补给品的数量。刚刚出现的妖魔仅仅只是一些低阶妖魔罢了，留给这些修行尚浅的学员试炼恰好足够，所以刚刚她并没有出手。但她皱了皱眉，大部分人的表现都很不错，除了……
　　几乎没有出手的姜弥。
　　温眉泪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她这边来。凌笙扭头淡然的看着她。“刚刚我观察了一下，大家的表现都不错，应急能力和攻击方法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只不过某些人可别偷懒了，既然担当了这个职位，那就要给大家做好榜样。”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知道温眉泪话里话外指的人是谁，但为了避嫌，没有一个人说出来。凌笙则是毫不在意，因为这与她无关。
　　“我可不这么认为。”
　　突然，一道张扬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发出声音的人身上，果然不出所料，是姜弥。“这些只不过是低阶的妖魔罢了，还不值得一些实力高强的人出手，不过是浪费时间。与其浪费实力高强的人的精力，还不如等需要我们出手的时候再出手。至于这些小喽啰……就让给你们吧。”
　　听到她这番狂妄自大的发言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了起来。没有人会喜欢被人说自己只配得上喽啰，更何况她的语气说成了像是施舍给他们的一般。林漫漫咬了咬牙，“真是……太自大了！要不要点脸，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真当我们全部人都臣服于她吗，还不是因为她背后有靠山！”
　　凌笙摇了摇头，制止了她。
　　她看着一脸戏谑笑容的姜弥，也许在她的眼里，自己才是人上之人，自己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她迟早会为自己的狂妄自大付出代价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但这话她没有跟林漫漫说，当做安抚她的调剂。她认为这没必要，有些事情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了，更何况比起参与者，她认为当一个冷眼旁观的观众更有意思。
　　她也一向是这样的角色。
　　温眉泪虽然也不满她的这番话，但还是强压住了内心的火气，也是为了不让众人内讧。这里不是蓬莱仙山内部，条件十分凶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妖魔偷袭。如果在这种时候还引起内讧，大家都自身难保了，还有精力去对付妖魔鬼怪吗？
　　更何况此行的目的也不是调节众人之间的气氛，蓬莱仙岛对这方面管得很宽松。与其说很宽松，不如说是根本就不理会。对于姜弥这样的人，也不是出来历练的，她管好其他人就够了。
　　温眉泪感到姜弥若有若无的针对她，但自己也没有证据拿出来明说，况且对方也许碍于自己是蓬莱仙岛的人才没有像针对凌笙那一伙人这么明显。
　　温眉泪虽然不是一个喜欢闹事的人，但她也不可能任由自己被无缘无故的针对。
　　“我们先去盘须洞吧，蛛女最近越发猖狂了，不能任由事态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扰得凡间人心惶惶。我们仙家的使命，便是替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斩妖除魔。”
　　凌笙抱臂站在最不显眼的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是眼神锐利的观察着四周。
　　她是一个洞察力极强的人，尽管只是细枝末节上的偏差她也会深挖出底。
　　就像一只捕食的蛇，低调又危险。

　　距离盘须洞的方位不远了，温眉泪时刻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周围寸草不生，黑绿色的毒液四溅，腐蚀了各种各样的建筑物和草木。焦烂的枯木上结满了蜘蛛网，黑色的毒蛛口中缓缓喷洒出绿色的毒雾，整个环境都显得肮脏恶臭。
　　姜弥皱眉捂住鼻子，神色充满了厌恶。“果然是魔物的居住地，如此肮脏，真是受不了。讨伐哪一个不好，偏偏要让本小姐来与这脏兮兮的魔物战斗，恶心死人了。”
　　“你确实受不了，你可以退出。”
　　温眉泪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姜弥身体僵了一下，嘲讽的“嗤”了一声。“算了吧，若是没有本小姐，说不定会全军覆灭呢。”
　　没有人理会她，所有人都提起十二分注意力，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生怕有魔物突然出现而偷袭他们。
　　谁也没有注意到，背后的气流突然急促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们袭来。
　　凌笙瞳孔一缩，猛地一个转身跳起，佩剑将毒针打下。毒针上浓稠的黑色毒液喷洒在地上，本就稀少的一片黄土被毒液腐蚀，瞬间化为一滩黑色的烂泥。凌笙冷眼看着地下的烂泥。“这泥，以后也只能是废土了。你们注意一点，皮肤千万不要触碰到毒液上，不然骨头都会被腐蚀掉。而且毒液干涸得很慢，也很粘稠，一般沾上了哪里就很难擦掉了。”
　　姜弥咬牙，“这魔物怎么这么难打！蓬莱仙岛那边是存心想害死本小姐么？”
　　“你刚刚不是还说你很能么？”林漫漫说。
　　“住嘴，你少得意！”
　　“你们都住口吧，眼下战斗要紧，不是斗嘴的时候。”凌笙把佩剑横在胸前，警惕的观察四周。这毒针攻击得猝不及防，凌笙一队的人根本毫无防备，也根本找不到是谁操控毒针攻击他们一行人的。敌暗我明，这让学员们立刻又把警戒心提高了一分。
　　“是谁，扰了妾身的好梦？”
　　突然，一座没有人注意到的巨石突然裂开，一股异香袭入众人嗅感中。凌笙皱眉，大声喊：“这香有毒，赶紧封闭嗅觉！”
　　众人一听，立刻屏息，封了嗅穴。
　　从山洞里走出一个蛛身人面的女子。她的脸上围着紫色的薄纱，面容妖艳，凤眼狭长。“哟，这小妮子……还挺厉害的。”
　　蛛女将目光转向她，看到她的时候吃了一惊。“怎么……是你？你还活着？”
　　蛛女喃喃自语，“不对……你不是她，不，你是她，但你没有她的记忆。哦，对，魔神大人告诉过我，你是她，你是另一个‘她’。”
　　姜弥被这异香激得烦躁，双目赤红，眼白中都布满了血丝。凌笙看向她，暗暗皱眉。
　　这个蠢货……别人感受到异香的时候都非常自觉的封闭了自己的嗅觉，这香闻起来只会让人更加着迷，越吸越多，整个人飘飘然了一般。但越美好的东西毒性就越是强大，吸多了这种香气，最后会经脉炸裂，七窍流血死亡。尹炀见状，连忙封印了姜弥的嗅觉。
　　但姜弥显然是走火入魔了。“在这嚷嚷什么呢，要打赶紧打！”
　　说罢，她便冲上前去，准备要攻击蛛女。
　　“拦住她。”凌笙压低声线，身上散发出的阴霾更为厚重。蛛女尖笑着，声音锐利而尖细，刺得每个人的耳膜生疼。凌笙丢掉佩剑。佩剑已经不能用了，蛛女的毒已经把剑腐蚀成了一块废铁。凌笙不打算在这个时候用灵气化剑，还不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若她突然暴露实力的话，那么之前费尽心思隐藏实力也都只是一场竹篮打水。
　　但仅仅只是赤手空拳对抗蛛女，对她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说蛛女的毒并不是像传说中那般无人能解。她面色沉了沉。
　　还有另一个办法，若是让所有人都适当付出些许“牺牲”……
　　林漫漫冲陷入苦战的她举起自己的佩剑，“阿笙，用我的剑吧，小心别染上她的毒！”
　　凌笙侧过身去，躲过了她尖锐的黑色长指甲。温眉泪紧了紧自己腰侧的佩剑，“没用的，剑一旦接触到她的毒后只会被腐蚀成一滩废铁罢了，根本无法攻击。”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样一直耗下去，阿笙的体力很快就会耗尽的。”
　　温眉泪也根本不敢贸然上去帮助凌笙。凌笙现在手无寸铁，若自己突兀的上前去攻击，说不定还会害她受伤。
　　但凌笙根本没有进行攻击，只不过是一昧的闪避。她的余光瞥了一眼学员队伍，又收回目光，视线转移至蛛女的身上。
　　“不愧是你，和我的打斗过程中，还有心思分心去观察别人，不过我奉劝你一句，打架的时候就应该专心点哦。”
　　“你刚刚说的以前的‘我’……是怎么回事？”
　　凌笙把自己的音量降到最低，让她的这番话只有她们两个之间才能听到。
　　蛛女“呵”的笑了一声。“看来你对前世的事情还一无所知，那么打赢了我就告诉你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弱点么？这么严重的毒，你自己也受了不小的影响吧。”
　　蛛女眯起眼睛。
　　“你的手臂已经被剧毒侵蚀了，眼白也变成了污浊的黑色，再这么滥用毒，不久后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可能不需要不久后，也许这一场战斗结束，你就死了。”凌笙说。
　　“从踏上这一步的道路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蛛女咯咯的笑着，声音尖利。
　　“只要是为了解花黛大人……在所不惜！”
　　凌笙看着她。“你疯了。”
　　“你果然还是那么无情，不过你也许一辈子都无法体会到了。”蛛女说。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了一个人牺牲自己这，自己的左胸传来一阵猛烈的刺痛种行为，那根本不是一个公平的交易。
　　“解花黛大人告诉我，要活抓你，但如果把你毒得半死不活，也算得上是活抓吧？”
　　蛛女的攻击更加迅猛，凌笙的躲避也更为吃力。
　　当蛛女自认为快要将毒液刺入她心脏时，自己的左胸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左胸被一把冒着灵气的剑刺穿，流出一淙淙黑色的血。
　　凌笙抬眼，蛛女身后出现一位白衣少年，手中的灵剑刺穿了蛛女的心脏，却完全没被蛛女的毒血腐蚀。
　　蛛女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陆末……不，陆……？”
　　她还没说完，便从剑上滑落下去，倒在地上，双目空洞的望着前方。
　　她死了。
　　“初次见面，我叫陆未。”陆未朝他们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华山掌门亲传弟子，特受仙琴君邀请，前来支援蓬莱仙山的各位子弟。”
　　他的乌发被一根稍有些长的蓝色发带束起，眉眼精致，透露出少年人的英气。衣服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没有一点杂乱的褶皱。
　　凌笙眯起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