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攻他总是在闭关》临风听雨

59、第 59 章

　　入夜之后，果然沥沥淅淅飘起了雨丝，到了半夜，雨势越发大了起来，伴随着电闪雷鸣，声势颇为惊人。

　　原本睡意沉沉的沈长清被这些声响干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许弈君的胳膊下面。

　　许弈君爱煞了他无意间流露出的孩子气，一面轻轻拍哄，一面悄然捏了个静音法决，隔绝了睡榻之外的声响。

　　正待熄灭蜡烛，就此陪着沈长清一同睡去，许弈君的眼光忽然一动。

　　为了透气而支起的棱窗外面，冒出了一张水淋淋的大脸。

　　这是一张奇异的脸，形如圆盘，又白又胖，偏生长着两个绿豆一般的小眼睛，像是被谁拿笔尖沾了墨汁，潦草地点了上去，敷衍了事。

　　眼睛下面不见鼻梁，只有两道长长的缝，缝的另一端，连接的不是嘴巴，而是突出来的尖锐而弯曲的鹅黄色鸟喙。

　　这样的五官组合在同一张脸上，怎么看怎么怪异，在这样漆黑的雨夜里，显得尤为渗人。

　　见到这张脸，许弈君却没有丝毫的意外，他冷冷地看着它，无声地吐出一个字，“滚！”

　　大脸上那两只小到不能再小的眼睛竟然还能显露出畏惧瑟缩之意，它犹疑地往后退了一下，从棱窗的孔洞里伸进来一只手。

　　这只手，和常人比起来，手臂异常的细瘦，手指格外的长而灵活，却是比正常的手指多出了一个指节，整条手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绒毛。

　　手臂颤颤巍巍地伸进房间，把一件物品啪的一声抛到了桌子上面，立刻飞快地收了回去。

　　与此同时，大脸急速地往后退去，生怕跑得慢了，房里那个凶神恶煞的人会追了出来。

　　窗外，白影一闪，透过棱窗的缝隙，能看见有一只大鸟伸展开翅膀，在滂沱大雨里像箭一样扑棱棱地急飞了出去。

　　许弈君冷冷一笑，在他面前，这只鸟的速度就算再快十倍，只要他想，留下它不过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不过，和这种被人辖制的东西为难，一点意义也没有，这东西跟了他好几天了，迫于压力，一直在天上盘旋着不敢现身，它却是必须完成主人给予的任务才能交差。

　　只是一个可怜的信使罢了。

　　这是皇族才能拥有的信使，羽人，由专人饲养驯化，完成后交付给各位主子，这东西骨子里流的血液都写着服从两个字，只会听从主人的命令。

　　而这一只羽人，许弈君恰恰认得，它原本就是来自清静王府，送来的，当然是他这身体名义上的父母的来信。

　　对于清静王夫妇，许弈君从来没有倾注过丝毫的感情，他们的儿子生下来就是死胎，灵魂都没来得及在这个世上停留过，而许弈君不过是借助了这个躯壳，他身体里的灵魂却是来自七百年以前，论起来，清静王这一辈算是他的后后辈了。

　　他这一生，和清静王夫妇相处得比较多的时间也就在他封印神识的那一段婴儿时期，可他做为一个成年男子，对于重新体验婴孩的生活只觉得羞耻和尴尬，早在神识回复的一瞬间就抹去了那一段记忆。

　　对于许弈君来说，所谓的父母，不过是两个多见了几次面的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为了感谢他们提供的这一具无魂之体，他才维持着表面上尊敬的态度，至于他们的来信，许弈君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里面说了些什么内容，他和沈长清的事情想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早已经传到了京都每个人的耳中。

　　而这封信，无非就是为此而来。

　　桌面上，被油布包好的信件孤零零的被丢弃在那里，无人理会。

　　许弈君弹灭了蜡烛，即使没有一点儿睡意，他也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喜欢这样陪着沈长清静静地躺在一起，感受着他细细的呼吸，他身体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幽幽香气，身边的爱人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伸出手去，就能抱住他柔软清香的身体，而不再是一片冰冷的虚无。

　　这一切让人如此欣喜。

　　……

　　漆黑的夜里，有人高床软枕，也有人冒雨奔波。

　　在离山南郡城不远的一个小镇上，因为雨下得太大，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兼酒馆里，生意清淡，大堂里七、八张八仙桌上连一个客人都没有，伙计趴在柜台上无聊地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看就要碰到台面上。

　　“叩叩。”

　　有人敲了敲柜台。

　　“谁？”

　　伙计一下惊醒过来，赶紧擦了擦嘴角挂着的口水。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往前一看，站在柜台前的人却不是掌柜，而是一名年轻美貌的女子。

　　年轻女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玲珑曲线展露无遗，她却恍若未觉，慢慢道：“小二，请问还有空的房间吗？”

　　正当壮年的客栈伙计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连连点头道：“有，有，姑娘要几间？”

　　年轻女子微笑道：“一间就够了。”

　　“好，姑娘请跟我来！”客栈伙计拿起照明的油灯，出了柜台。

　　一出柜台，他才发现，原来这姑娘不是一个人来投店，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女孩儿，只是这小孩个子矮小，还没有柜台高，他先前才没有发现。

　　小女孩身上披着雨披，连头发丝儿都没有打湿半根，浑身上下倒是相当干燥整洁。

　　客栈伙计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不时回过头来打量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当然，他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过过眼瘾。

　　毕竟平日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些乡野村妇，像这么细皮嫩肉、模样又好的姑娘实在少见。

　　也不知是胆子太大还是神经太粗，这俩姑娘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一点羞恼的反应都没有，年轻女子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前面，倒是那小女孩望了他一眼，又似乎觉得无趣，很快低下了头，抠着自己的指甲盖玩儿。

　　但是客栈伙计被那小女孩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感到背上一寒，他把这个原因归结到了小女孩的眼睛上，那一双眼睛乌沉沉的，颇有几分鬼气森森。

　　雨夜，孤灯，诡异的美貌少女……

　　不正是当下人们热衷的志怪小说里现成的题材吗？

　　客栈伙计摇摇头，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好笑，他的目光却终究没有再粘在那年轻女子身上。

　　上了一层楼梯，转过弯，客栈伙计打开了一间客房的门，用自己手里那盏油灯点亮了屋子里的油灯。

　　房间里亮堂了起来，毕竟只是偏僻小镇的客栈，家具简陋了些，被褥陈旧了些，好在，还算干净。

　　年轻女子取出一袋子铜钱，扔到客栈伙计手里，“好了，就这间，多的，是赏钱。”

　　客栈伙计喜不自胜，捧着钱道：“姑娘可需要热水？锅炉房里还坐着热水，我去帮您提一桶来？”

　　“不用，你走吧。”

　　年轻女子面无表情地站在门边，衣服上的水滴滴哒哒往下流，整个人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她却安之若素，并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

　　客栈伙计陪笑着走出房间，道：“若是有需要，随时叫我……”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门砰的一声，在他眼前飞快关闭。

　　“哼，好心当作驴肝肺，不拿热水泡泡，明儿个准生病！”客栈伙计扫兴地嘟囔了一句，很快又高兴起来，这一袋子铜钱起码有上百个，住宿一晚仅需十五个铜钱，剩余的都归了他，白白得了这么一笔横财，他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把多出来的铜钱往自己口袋里藏，一边哼着小曲儿，优哉游哉的回到柜台上。

　　他不知道的是，客房内的那名年轻女子，自房门关后，就直挺挺地站在门后，再没挪动一下位置。

　　小女孩自己掀掉雨披，爬到了床上坐着，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荡来荡去，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忽然张大了嘴巴，从嘴里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琉璃小瓶。

　　“嘻嘻，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着急呢？别急别急，很快，很快，我们就能找到他，很快的哟，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呵呵呵……”从小女孩的嘴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而她脸上的神情仍旧是痴呆而木讷的，并不见半分喜色。

　　手里的透明小瓶子一闪一闪地亮起了红光，似乎在应和她的话。

　　小女孩把瓶子贴到脸上，慢悠悠地摩挲着，语气甚是甜蜜地道：“真是想不到，他又要做母亲了呢，比起那个无缘得见天日的可怜儿来说，这个孩子还真是幸运，毕竟，它可以在自己母亲的肚子里呆到足月而生，你说是吧？”

　　红光急促地闪烁起来，映得小女孩的脸色忽明忽暗，血色斑斓，小女孩噗嗤一笑，把小瓶子扔到柔软的被褥上，抬起头来看向门口的年轻女子，“阿九姐姐，我饿了，给我东西吃。”

　　这年轻女子正是万剑山庄少庄主凌云的贴身婢女阿九，而那个小女孩自然就是木木。

　　听到木木的话，阿九僵直站立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活力，她慢慢走到桌边，从随身带着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包扎得十分严实的盒子。

　　一层一层的解开裹在盒子外面的油纸，阿九终于用不太灵活的双手打开盒子，举到木木面前。

　　木木看了看，从盒子里掏出了一坨血糊糊的东西，一口咬了下去。

　　噗的一声轻响，血水四溅。

　　木木手里托着的，赫然是一颗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