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烈阳》我我她

33、地狱空荡荡 齐宏毅在人

　　看过日出，回到别墅，林清拉着几人去影音房玩了一上午的派对游戏。中途和顾畔组队输了好几次，嘴上却不认账，不是说手柄漂，就是说张雨晴偷偷练过，直到换了队友，才发现问题出在顾畔这个游戏黑洞上。

　　临近中午，几人意犹未尽地放下手柄，吃过午饭准备去露营的东西。

　　露营地离别墅不远，司机两点左右就将他们送到，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

　　明明昨天露天烧烤时，顾畔还会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今天已经能很自觉地和林清一起主动搭帐篷。

　　帐篷铺开，林清一根根地穿支架，顾畔蹲下来帮忙固定地钉。

　　折腾了半天，总算把两顶帐篷全部搭好时，两人都忙出了一身的汗。

　　于是来到营地的水池洗手，不料水龙头的水压太高，拧开后溅了顾畔一身的水。

　　一旁的林清见状，赶忙将顾畔打湿的袖子往上卷了两折。

　　顾畔整个人僵了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裸露在外的左手腕。

　　他刚要把袖子放下，林清却“欸”了一声，说：“畔哥，你这手环挺好看的。”

　　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那圈银白色金属上，完全没注意到手环之下的疤痕。

　　“你在哪买的？”林请问。

　　顾畔愣了一下，慢慢松开抓袖子的手，看着手环，过了一会才缓缓道：“别人送的。”

　　“别人？”林清立马来了精神，“谁啊？品位还不错啊？”

　　刚刚收拾好东西，赶来洗手的张雨晴听到动静，也加快几步走过来。

　　张雨晴扫了一眼，视线却在手环中央那块狭长的铭牌上停了停：

　　“这铭牌……看着有点像Veren家的定制款。”

　　林清看向她，惊呼：“这你也认得出来？很有名吗？”

　　“还好，是法国的小众设计师品牌，设计风格挺明显的。经常接一些高端的私人定制，之前和程氏有过合作，送过家里一些东西。我之前还找他给我哥订做过生日礼物呢。”

　　林清闻言又看了两眼手环：“定制的啊，难怪。”

　　“林清！这帐篷有根撑杆没弄好！你快过来看看！”彭伊在远处大声唤道。

　　林清忙甩甩手上的水跑过去。

　　等林清走远，张雨晴才问顾畔：“顾学弟，如实招来，是不是我哥送的？”

　　顾畔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林清走得够远了，才点点头，又担心张雨晴说说去，叮嘱道：“别告诉他们，我怕他们误会……”

　　张雨晴挑眉，凑近了问：“误会什么？”

　　顾畔抿抿嘴，才小声解释：“误会程霁明。”

　　林清他们，并不知道他和程霁明之前的那些纠葛。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关于顾畔的取向，除了林清那个蠢蛋，张雨晴和彭伊早已略知一二。

　　所以程霁明对他这些关照和礼物，在外人眼中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张雨晴看着顾畔摇摇头，心想程霁明巴不得被误会吧。

　　不过他哥也太失败了，都做到这个份上，人家还没看出他的心意。

　　真不知道是说他太笨，还是顾学弟太迟钝。

　　虽说感情的事讲究个顺其自然，偶尔也需要一点点僚机的助攻。

　　尤其是她哥这种人，做十分，却只让对方知晓一分。

　　张雨晴耸耸肩，不以为然：“我哥可不怕被误会。”

　　顾畔转头看她，面露几分诧异。

　　“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哥。”张雨晴拍拍顾畔的肩，“如果是担心被误会，哪怕只有一点，他都不会送你。”

　　回到帐篷，顾畔换下被水溅湿的卫衣，看着手环，有一瞬间的晃神。

　　哪怕只有一点，都不会送他吗……

　　天色渐暗，疯闹了一天，四人褪去一身的疲惫，围坐在篝火台旁喝酒聊天。

　　彭伊突然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顾畔本不想参加，可几人给他放宽了条件——输五次罚一次，不想被罚还能喝酒，便也没扫大家的兴。

　　林清被问得最多，连小学时期的暗恋都被扒了出来，看顾畔一次都没被罚过，气得嚷嚷着要顾畔也尝尝被盘问的滋味儿。

　　骰子再次停下时，顾畔终于攒够了五次。

　　张雨晴托着下巴看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顾畔不假思索道：“真心话。”

　　“我来问，我来问。”林清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落在了顾畔的手环上：“那我可问了？”

　　顾畔点头。

　　林清：“送你手环的人，我们认识吗？”

　　顾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拿起面前的酒瓶，准备认下罚酒，张雨晴白天说过的话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想了想，轻轻放下手中的酒瓶，点了点头，说：“算认识吧。”

　　“算认识？那就是和我们不熟？”林清眼前一亮，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是不是上次后台那个女生？”

　　彭伊侧头看他：“你说的是刘一悠？”

　　林清使劲点头：“对对，畔哥，是不是刘一悠？”

　　顾畔看向林清：“这算第二个问题了。”

　　“不是，畔哥你——”

　　林清刚要抗议，一旁的张雨晴仰着头，轻声提醒：“你们看。”

　　几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天空。

　　露营地远离城市，四周既没有高楼，也没有大片霓虹。天上的星星，比平日在城市里看到的更多，更亮。

　　星光密集地平铺在蓝黑色的夜幕之中，宛若一片星河。

　　吵个不停的林清也安静下来，没人再关心顾畔的手环是谁送的。

　　燃烧着的篝火偶尔发出噼啪声。

　　风吹过树梢，叶片发出细碎的声响，林间偶尔传来清脆的虫鸣。

　　顾畔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很好。

　　如果程霁明也在，就更好了。

　　次日清晨，几人陆续起床去洗漱区。

　　顾畔收拾得快，洗漱完站在门口等了半天，林清还在慢吞吞地刷牙。

　　等顾畔在门口催到第五遍，林清才走出来，一边擦脸一边抱怨：“刚才有个男的走路跟没长眼睛似的，那么宽的过道，非往我身上撞。”

　　顾畔头也没回：“一定是你太慢，人家在后面等出脾气了。”

　　“怎么可能，还有那么多空着的位置呢，明明就是他走路不抬头，还带了个帽子，不撞人才怪。”

　　林清还在身后抱怨着，顾畔已经先一步走到帐篷前。

　　他弯腰拉开帐帘，动作忽然停住，视线落在枕边。

　　帐篷里物品的摆设，和他们洗漱前相比，没有明显的区别。

　　睡袋，防潮垫，还有顾畔随手换下的卫衣，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甚至是角落里装着贵重物品的背包，都没有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除了枕边——那个突然多出的黄色便条。

　　顾畔的腿像是被定在原地，动也不能动。

　　“畔哥，你干嘛呢?怎么还不进去？”

　　林清也看出他的脸色不好，担心地问：“畔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顾畔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眼里只有那张黄色便条。

　　他身形有些摇晃，扶着帐篷边缘走了进去。

　　林清想拍拍顾畔的肩，手还没碰到，顾畔就双膝一软，跪倒在枕边。

　　看清便签上字迹的瞬间，顾畔整个人猛地僵住。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划破了这些日子的所有宁静。

　　帐篷，树影，晨光，连林清近在咫尺的说话声都开始变得模糊。

　　尘封的记忆顷刻袭来，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咆哮着要将他撕烂。

　　顾畔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些难熬的日夜。

　　紧闭的房门。

　　漆黑的地下室。

　　冰凉刺骨的水泥地。

　　迟迟不退的灼痛。

　　挥之不去的呛人烟味。

　　顾畔眼前的世界渐渐暗了下去。

　　恍惚间，耳边回荡起那个如同鬼魅一般，一遍遍叫着他名字的声音。

　　“畔畔。”

　　“畔畔。”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