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昭愿之四世净德塔》gugu_辜寥晨

9、09

　　看着父亲脸色不好，也影响到了令文殊，她心生困惑，便想到去净德寺走一走。
　　下午的净德寺宛如山中一面又圆又平的镜子，一切人事井然有序，动态中有静态的美感。一回首，一投足，皆是自然而生的美。
　　她沐浴其中，本来心情愉悦了些。突然间闻到了一股恶臭味道。
　　别人也许没察觉，但令文殊作为道姑鼻子比寻常人灵敏许多倍。
　　难道是净德寺出了什么问题？她顺着气味四下寻找。
　　终于在一小树丛里发现一具尸体，那尸体穿着僧服，已经严重腐烂看不清模样，应该就是寺里的和尚。
　　但他怎么会死在这里，难道又出了什么妖怪不成。
　　看来平平安安的净德寺最近真不太平。
　　令文殊问扫地的僧人，最近净德寺出了什么事，或者是不是少了人。
　　那僧人说：“阿弥陀佛，令施主怎么知道，我寺最近确实失踪了几个人，不知去向。”
　　“方丈怎么说的？”
　　“方丈派人找过，但没有找到，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下山去了。”
　　令文殊去大殿找到方丈。
　　“好久不见，令施主找老衲为何事？”
　　“方丈，我刚才在树丛间发现一具尸体，正是本寺的和尚。我想寺庙里一定出了大事。”
　　“哦，我寺确实失踪了几人，没想到是遇难了。”
　　“我看那伤口，不像是人所为，而是妖物。”
　　“走，带我去看看。”方丈带上十多个和尚跟着令文殊去了发现尸体的地方。
　　确认了尸体的身份后，方丈仔细察看伤口。
　　真是惨目忍睹，那尸体的心脏被挖出来，前胸后背都被一起撕下来，胸口赫然一个空空的大洞。
　　这要多大的力气才可以做到。令文殊神色凝重。
　　“是僵尸做的，会攻击人的僵尸恐怕至少是跳尸或以上。”方丈说。
　　弟子们面面相觑，净德寺竟然闯入了僵尸。这可不像是偶然的事件。心里顿生畏惧。
　　方丈命几个和尚将尸体火葬。
　　回到寺庙，令文殊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将家里的事情告诉给方丈。
　　“好，我去找令德公商量的，今年本是多事之年，我本想平静度过，现在看来是不可能的事。对付妖魔鬼怪，还要请我的那些朋友来。”
　　“方丈是有对策了吗？”
　　“暂时还没有，不知来的是何人何物。阿弥陀佛，望佛主保佑我净德寺，保佑承德的百姓。”
　　今日之后，令德寺下了新规矩。寺庙里的弟子不能随意走动，活动范围只能在净德寺中。
　　佛寺大门紧闭，暂不接纳前来烧香拜佛的施主。
　　方丈请来五陀山的十位道士好友，在净德寺摆上五行阵法。
　　他又找令德公，两人谈话到第二天上午才结束，不知说了些什么。
　　那块玄石被方丈拿走，放进阵法之中作阵眼。
　　之后，令德公府上时常进进出出好多奇怪的人。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敌人是谁，但这种感觉让令文殊有种世界末日的前兆。
　　她脑海中浮现出他的脸，在这种情况之下，她还担心净澄的成佛之路会被阻拦受到影响。
　　多年的沉淀也不掩盖不了瞬间的想念，他的脸轻而易举的就从时光的风尘中想起。
　　她收起心，也开始研究书中的道法，希望自己可以对父亲有些助力。
　　初春的祭祀，是每年净德寺的大事。但所有人都觉得今年的这天是非同寻常的一天，像是最后的等待。
　　令德公前一夜上就住在净德寺内，等待第二天的祭祀。
　　令文殊不放心的陪同他一起住下。
　　其实父亲和方丈已经定下城中百姓和山里的僧人撤离的途径方案，以备急救必要时之用。但寺里的其他人此时都不知道这些事。
　　令文殊辗转反侧，还是决定出来看看，看看能不能碰见净澄。
　　今夜不知怎地，特别的漆黑，月亮星辰都隐蔽起来。
　　令文殊来到山头，因为寺庙的新规定和人们的惶恐不安，一路上她没有见到一个人在夜晚出来。
　　她正打算回去。转身看到远处一个身影向她走过来。
　　是净澄，他手提一盏油纸灯，一身白衣，步伐轻袅，颇有仙风道骨之风。
　　还是太暗，令文殊施法，天边出现一个硕大的月亮，就像要把整个承德都收进怀里似得。
　　夜，清凉明净，朦胧梦幻。
　　“净澄。”她道。
　　他离近些：“我猜测你今夜会睡不着，出外走走。没想到真的碰上你。”
　　“我其实是在等你，但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找你。我们好久没见了，却还不能好好相见，不知道你是否像我一样觉得惋惜。”她叹息。
　　“令施主的胆子何时变的这样小了。但还是和初见时一样喜欢叹气。”他微笑。
　　“这个给你。”令文殊拿出一张卷好的地图。
　　“这是什么？”他接过后铺开来。
　　“是逃跑的路线图，你以后也许能够用到。”
　　“我为什么要逃跑？”他疑惑的看着她。
　　“现在你不知道，以后就会懂了。”
　　“我不会走的，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和你们一起面对。”
　　“嗯，但到时候的事谁又说的准。”她怕他不要地图。
　　“我送你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他说。
　　两人并肩而行。
　　自然而然的走到后山。
　　“我不住这了。”令文殊和父亲母亲住在方丈款待的客房。
　　“嗯，是我住这里。”他眼睛明亮。
　　“现在山上不时发生事故，你最好还是和前山的师兄弟住在一起的好。”
　　“好。”
　　两人沿着小径向前山走去。
　　这是一条熟悉的记忆中的小径，不知当初来去走过多少回，蜿蜒神秘，却如此刻夜晚的月光，照着彼此心神温暖。
　　两人走远了，树丛间抖擞一只红狐狸，还是在痴痴的望着他们的身影。
　　原来人世间的痴情爱恨这样影响她，让她无心专心修行。
　　次日清晨，春祭开始。
　　所有人在空阔的山平上排列整齐。
　　所有见过没见过的寺院长者师叔，十余人皆依次站在悟承方丈身边。
　　他们是清师叔，然师叔，鹰长老，绿灯长老，肃南长老等等。
　　再往后是请来的道士。有清虚观的清玄子，天机阁的纯阳子，灵空居的无为道人，还有玄诚子，凌霄子，山阴道人等等。
　　然后是寺院里级别高的和尚们。
　　令德公站在方丈的对立方阵，身边是夫人和女儿。身后是他奇怪的朋友们，这二三十人，全部都掌握着不可思议的法术，绝不是浪得虚名的人物。穿着打扮奇特，看着不像中原的人，但也非外域人的装扮。
　　令文殊的心揪起，是什么样的危机让这些人都能聚集到了一起。
　　她恍惚中想到黄帝大战蚩尤的神话，那景象更是天旋地转。少不得九天玄女和刑天那样的人物。
　　那是两个部落的冲突，而如今呢，这种架势，不是她想看到的。
　　祭祀开始。
　　清师叔作为祭祀巫师，头戴兽形面具一手拿着幡帐，登上高台。
　　祭祀的目标是春神句芒。
　　令德公对祭祀神灵是很执着迷信的，相信神灵会保佑自己的土地风调雨顺和百姓平安健康。
　　清师叔站在高台，挥动白幡。
　　令文殊在地上望不见他的具体，只能看见一个人在舞动着。她仰视着看他，觉得真就是离天很近了。
　　突然间，浓烟四起。一道蓝光闪电打下，射向清师叔。
　　众人看的仔细，都惊恐万分。
　　“清师叔！”方丈和他周身的长老师叔们叫道。
　　清师叔的身影晃悠了几下后站稳，脸上的面具已经被电击成两半，掉落在地。
　　狂风大作，他被飓风吹下高台。
　　跌落在地，被众人拥起。
　　“清师叔。”
　　“没事吧。”众人紧张的看着他。
　　“无碍。”他语调沉重，望着乌云密布变幻无常的天。
　　一时间，道士们，和尚们都开始做法，启动大阵。
　　静静的等待着一场血雨腥风。
　　闪电开始不断的在密云里出现，雷声渐起，却没有雨滴。
　　大家都怒目而视，这是位能操纵雷电风雨的厉害人物。
　　令文殊想，只怕我方少了位女魃那样的人物，来阻止着天地诡变。
　　“哈哈哈哈哈哈...”伴随着振聋发聩的笑声，一张脸从云间探出。
　　那张脸巨大且扭曲，上面有恐惧悲伤沮丧失望等等负面的情绪，都融合到了这一张面孔上。
　　而此时，这张却大笑着，让人看了五脏六腑都难受至极。
　　他没在云间呆多久，一道金光直下。一个人形出现在高耸的祭坛上。
　　他头戴牛角，身穿羽衣。神情贪婪得意，俯视着众人。
　　“大胆妖孽，你是何人？竟然来我佛门净地扰乱祭祀。”悟承方丈大喝道。
　　“哈哈哈哈...”他又是一阵大笑。
　　“人？我早就脱离了人这种低级体。你们应该称我为无法天尊。”
　　他羽衣下忽然甩出一条蟒蛇般的巨尾。
　　“不过是个不人不兽的妖怪，还敢自称天尊。”众人愤愤不平。
　　“尔等小虫，不够和我讲话的资格！”他收紧面容，严肃蔑视，喜怒无常。
　　他牛眼般的大眼珠子扫过山林，停在一处。
　　贪婪的笑道：“这塔真是个宝塔啊，这么好的风水宝地，够养我儿子们了。今天就让你们给我儿子们当吃食，填饱肚子吧。”
　　他说完，手臂一挥。
　　山林间密密麻麻响起窸窣的碎响，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众人望向四周，不知何时周围的树林间站满了高大的黑影，数量惊人。
　　仔细看去，竟然都是僵尸，上万的僵尸。
　　这么多僵尸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众人还在不解时，僵尸近在咫尺，他们比普通的僵尸速度快上许多。
　　众人向后躲闪，让出大阵方位。
　　方丈用玄石插入阵眼，二十几人施法开启大阵。
　　大阵开启，如同沼泽漩涡般转动。将离的近的僵尸一一吸入，化成黑浆。
　　“嗤嗤，雕虫小技。别说是一寺一山，就是整个承德，也将会变成我的养尸地。我看你们的破阵还能吞掉我多少将士。”他不屑的抱臂道。
　　一个一个的僵尸被吸入阵中，但又有更多的僵尸出现。
　　大阵漩涡旋转的速度逐渐变慢。施法的和尚道士汗布满面，越发显得吃力。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