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春迟 38 ...

  •   春迟38

      2004年三月,在绿意渐染的时候,猝不及防的,从北方到南方,全中国迎来了一场近几年最严重的倒春寒。

      长江边上H省的省会城市W城甚至下起了冰雹,打在车身上咚咚响。恶劣的天气,引发了主干道的堵车潮,堵了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司机打开窗点上烟,透过后视镜时不时打量上后座的客人,这位客人上车后就一言不发,凝视着窗外,稍显凌乱黑发与黑色大衣融为一体,更衬得一张脸雪白雪白,眉毛长得是真好,鼻梁俊挺秀气,W城高校多,长得不错的男孩司机见过不少,却仍然对后座客人的长相印象深刻。

      无关性别,美男子谁不愿意多看两眼呢,不去当明星可惜了,不过机场拉出来的,也许是哪个小明星呢。

      “您从哪儿来呀?”司机试着搭讪

      “我也是H省人。”

      “哦,那真巧。”

      司机仿佛微微吃惊,客人语气随意,司机却看出来这位客人可能赶着去办什么事,上车后肢体语言一点都不放松,前方车流开始移动,司机急忙挂上档。天冷地滑,一不留神就容易蹭着车。

      窗外车水马龙,W城还是印象中那么乱,这里是九省通衢,也是连生当年出去回家的必经之地。然而这么多年,除了火车站,连生对W城还是不熟悉的,他却隐约知道,从小到大的同学,初中的,高中的大部分留在了W城,可为什么海涛没留在W城呢,毕竟是K大的毕业生,省会城市比那个镇子可好多了。

      这么多年,连生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理解过向海涛,为什么甘心回到那个小地方,虽然这并不影响他们的友谊。因为海涛的存在,他在异国仿佛少了一分牵挂。

      细叔病了,到底有多严重?海涛在电话里说的含糊。得知在W城的医院,来不及多想,连生定了了当天晚上的飞机票。

      从看到揭开身世的几张纸开始,连生感觉到好像有一缕缕白雾慢慢侵入心间,刘兴的话他听到了,却压着不去想,那一缕缕白雾却仍然萦绕不散,让他在见到细叔的时候几乎有些茫然。

      静静的躺在ICU里,全身插满管子,是春节时还跟他闹过脾气的细叔吗?

      “急性肾衰竭。”海涛说,“中间转了两次医院,那时候正在抢救,电话里没跟你说怕你急。”

      “你婶子回去了,过几天再来,你爸还有你堂妹在家里,都脱不开人。”

      “连生,是我疏忽了,这几年锁子叔脸色都不好,我该带他好好去检查下身体。”

      “海涛,”听到海涛自责连生低下头,冰凌子化开在黑发里,大衣上,又从晶莹的额角慢慢流进衣服里,让他的声音也染上一层飘渺的湿气,

      “你是不是在骂我?”

      向海涛一怔,连生自嘲的扯起唇角,玩笑似的语气,眼里却含着海涛看不懂的晦暗,“你不姓王,那是我的叔。”

      向海涛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能说些什么,他看得出连生心情十分糟糕,两人学生时代也见识过连生尖刻的一面,只是后来连生越来越会掩藏,他忘记了这个人本性里的敏感。

      沉默片刻,连生拍拍他的肩,歉意的说:“对不起,我没有其他意思,这几年要不是你照应着我家,我也没法安心。”

      “我们是老同学又是老乡,我家的情况你最了解,我也不能拜托别人,一个谢字太轻。这个情我只能先欠着。”

      “唉……连生,我不是骂你,你记不记得咱们毕业那一年,”向海涛皱着眉回想,“锁子叔在医院,我提醒你要带你叔好好检查下身体,你后来是不是忘了?”

      向海涛叹口气:“我觉得锁子叔这几年太辛苦了,你出国了以后你婶子身体一直不好,做了几次手术。后来你叔承包水塘养螃蟹,养、卖、收、送货都是一个人,你叔的手又不方便,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海涛,我叔的手……后来到底怎么弄的,没打官司?”连生记得细叔失魂落魄的样子,可那样的伤他只敢看一眼,为着自己更加说不出口的心思,那时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出国。

      海涛摇摇头,“哪里找得到人?包工头一开始还答应赔,可后来出了那件事,就跑了。”

      连生想也许他的问题根本就是可笑的,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和伤害细叔的人一样的卑劣,这个国家是什么“国情”自己不是最清楚的吗?

      软弱没有用,特别是让人酸涩的感情,一切的抉择他都不后悔,连生这么想着,可他不懂那一缕缕侵入心间的白雾是什么?源源不绝般凝成露珠,让胸口湿冷滞涩一片,有些喘不过气。

      银锁已经脱离危险期,在ICU观察两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只是慢性肾衰竭急性发作,虽然稳定下来了,后面还要配合血液透析。

      回到酒店,打开淋浴的热水。脱掉半湿的大衣和外套,手机响了,是陈进民发过来的短信,告诉他项目用地已经获批。在沙沙的雨声中,连生瞟了一眼信息,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着眼,连生开始解领口的扣子,在这个密闭的房间他放任着脸上的阴霾蔓延,胸口有些急促的起伏,忽然,不耐烦的双手用力一撕,扣子四散崩裂,扯掉衬衫,露出男性莹白坚实的上身。

      打开窗,三月的寒风卷着冰仔吹进来,浴室水声哗哗腾起的热雾,呆怔的盯着某处,直到胳膊上传来刺痛,指甲扣得太紧抠出血痕。

      可身体的痛仿佛能减轻心间的颤意,他已无法压抑,也无法挥去脑中的画面,他看到了细叔,瘦的不成人形的细叔,如果盖上白布他毫不怀疑那可以是一具尸体,暗红的血液被从身体里抽出,好像要抽干了身体。原来,他还是会心疼,本能的心疼,克制不了的心疼

      最深处的思绪也纷乱翻腾起来。

      那粘稠的液体就是细叔的血吗,细叔不是这样的,他的身体曾经是那么健壮健康,是为了他吗?不,是为了那个女人,为了他的小家庭……

      身为男人,他也开始明白责任为何物

      可是,那是不一样的……他不能,不能没有心肝的否认细叔为过他

      “也不枉费你叔当年卖血供你……”

      不枉费?什么叫不枉费呢?为了这份血哺,他该拿什么还?该拿什么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春迟 38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