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海獭[男暗恋］》今故

36、致你

　　这天李思在首次独立开车上路，和畅理智上信任她的驾驶技术，情感上却还是不免挂心。

　　尤其问她目的地是哪里，她一脸的高深莫测说保密，问她去干什么还是同样的回答。

　　然而答案晚上便揭晓了。

　　晚上两个人重温电影《时空恋旅人》，昏暗的卧室里只亮着墙角一盏落地灯，幕布上Tim正蹲在床边对着刚被他叫醒的Mary准备求婚。

　　李思在依偎在和畅的怀里，两个人倚靠在床头，十指相扣。

　　“看别人求婚总是很感动，不知道被别人求婚……会是什么心情呢？”

　　李思在脸颊贴着和畅的胸膛，话语间空着的左手在枕头底下摸索。

　　随后坐直身体，目光炯炯地看向和畅。

　　横在两人中间、捧在她手心里的，是一个红色的方形盒子。

　　“我还挺想知道的，和畅你可以告诉我吗？”

　　和畅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接二连三地震惊到，心情一波三折，已经完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眼泪先一步冲出来，急着替他说话。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李思在，眸中泪光闪烁，泪水无声地往下流，鼻翼微微翕动着，嘴巴不由得瘪起。

　　他们约定好不结婚的，所以和畅从不僭越，哪怕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求婚场景，也梦到过两个人的婚礼好几回。

　　紧接着，李思在缓缓地开了口：“和畅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李思在女士结为伴侣，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永远支持她、陪伴她、对她忠诚，直到永远？”

　　和畅忍不住破涕而笑，他叫着她的名字，笑中带泪。“李思在……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喜欢你啊？”

　　“我喜欢，我愿意，我爱你。”他说着说着便伸出了右手，声音仿佛从鼻腔里发出来的。

　　力度一句比一句深入，情感一层较一层递进。

　　爱让人退化成小孩，露出柔软的肚皮，只在对方面前哭泣。

　　随后冰凉的触感穿过和畅的手指，戒指被戴到了他的中指上。

　　李思在低着头，睫毛投下一排阴影。

　　她专注地给和畅戴上男戒，完了之后再给自己戴上女戒，随后手背放在他的手旁边，又握住他的四指，轮番端详效果。

　　“考虑到我们不会领证，不办婚礼，但是这么美好的时刻不能因此牺牲掉……”

　　“戒指上是我们俩的指纹，内侧刻有我们的名字首字母缩写。我今天开车出门就是为了取这个，现在终于可以解密啦！”

　　和畅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指间金黄色的对戒与昏黄的灯光相得益彰，戒面上各自半心形的指纹，合起来就是一颗完整的心。

　　和畅几乎一眼就知道关于这个心型指纹的底图是来自哪里的。

　　他“嗯”了一声，说道：“很漂亮，我很喜欢。”

　　随后侧身拉开自己这边的抽屉。

　　和畅也有东西要送给李思在，那是一份E版的《同居生活公约》草稿，很厚，这次还特别带了附件，他拿给李思在过目，顺便打开了床头的开关。

　　卧室瞬间亮白如昼，李思在伸手接过，浏览上面的内容，越看表情越严肃。

　　“和畅，这对你太不公平了。”她还没看完，就已经忍不住了。

　　“思思，你先别急，你听我说。”

　　“现在同居已经可以被认定为事实婚姻，法律无疑会向男性倾斜，这是社会之本，你我都明白这一点。所以我想、我必须给你一些保证，来平衡现实这个局面。”

　　和畅娓娓道来，声音里带着安抚的力量。

　　李思在突然想到两人重逢没多久那会儿，她邀请和畅来家里坐坐结果撞上舅妈介绍对象。

　　彼时和畅提出她可以利用他，她反问他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的时候，和畅说他不必回答，因为像是在开空头支票。

　　原来和畅开的不是空头支票，而是空白支票。

　　李思在依旧没有被支票打动，但是却被和畅的一番话说动了。

　　和畅见她神情有所松动，便加杠杆道：“你签了它也丝毫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毕竟你我都是理性之人……”

　　“所以，尽管用你的左脑思考吧，这会儿它比你清醒。”

　　和畅一直都知道，李思在拥有蜗牛触角一般敏锐的感知力，但她从不用它来汲汲营营，而是用它来共情。

　　她对自己总有要求，对于世界则不断地反问，她的口头禅是「为什么会这样？」。

　　她总是消极地、悲观地预设人性的坏，却在遇到具体的人和事时，忘记了那些设想。因而被冲击时站在原地发懵：为什么会这样？

　　这不仅不会让她显得斤斤计较，反而说明她对这个世界仍旧抱有希望。她始终坚持着真实，身上有一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勇敢。

　　正如她总说自己要去隐居，要住进深山老林，要隔绝人群，却还是会在有人需要帮助时第一时间伸出援手，毫不犹豫。

　　她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念想，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

　　是他置身于地狱却又甘愿忍受地狱的一隅天堂。

　　他因她而活着，她就是他的一切。

　　他已然拥有了一切。

　　李思在承认她的左脑要比她整个人清醒得多，她只是有点不想破坏此刻的氛围。

　　于是她伸出双手抱住和畅，想要久久地留存住这一刻。

　　上一次看《时空恋旅人》的时候和畅说，他觉得Mary有点像李思在，因为可爱。可李思在想说的是，她觉得Tim有点像和畅，因为善良。

　　对于李思在而言，爱情从来都不是必需品，甚至人际关系都不是。

　　她与人交往最基本的要求是真诚，对另一半则外加一个善良。找不到她也不强要。

　　那是一种会柔和、会流泪的善良。

　　有一颗质地柔软的心，一双动不动就流泪的眼。无论长到多大也会像小孩子一样，心地始终纯善，为人天然无害。

　　李思在偶尔会觉得自己的要求苛刻，但冷静下来又想着这再正常不过。只不过这个世界bug太多，使得大多数人也跟着异化，以至于正常人显得格外稀少。

　　这是世界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从来如此，不一定对。

　　她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要孤身一人了，这样当然也很好。

　　可是旅游去到的书屋中，李思在被封面吸引的那本叫作《司南》的书，当时没来得及看的作者名她后来搜了一下——

　　陈止。

　　看着这个名字，李思在关联性地想到了那个两人互关的、见证了二人无数个深夜陪伴的书影音app上，和畅的用户名叫作Change。

　　依旧是某天一时兴起，李思在在知网上搜索和畅的论文，排在最靠前的是他的博士学位论文。她抱着探索研究的好学精神通篇精读，看到最后潸然泪下。

　　论文最后的致谢部分和畅写道：
　　「两千五百个日日夜夜，象牙塔里二十余年，时至今日全部终结。

　　感谢坚持下来的自己，感谢所有伸以援手的人，缅怀早早去往天堂的、我的室友邓松云——一个真诚又善良的好人。

　　最后以及最重要的：感谢L，纵然相隔千里，你却无时无刻不在给予我力量。」

　　iPad上掉落一颗泪珠，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了那个语焉不详的指代性字母“L”上。

　　水珠底下的L歪歪扭扭，像是PPT的切换特效，下一张播放的页面是绣球花附带的「To：L」卡片，再下一张是《司南》里赫然写着的「献给L」的扉页。

　　流动的水珠又像是时空隧道之门，分别带着她回到校园里，带她回到老书屋内。

　　这一刻李思在仿佛开启了上帝视角，她看到了当她在拍那张朋友圈背景照时，和畅在她身后慌忙躲避镜头的身影；她也看到了当她拿起《司南》那本书时，和畅瞬间就红了的眼眶。

　　原来和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关注了她很久很久。

　　-

　　马上就要元旦了。

　　李思在很期待新年的到来，这一年对她来说不仅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而立，还将是她跟和畅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完整年。

　　某天聊天李思在问和畅：“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会不会选择早点迈出这一步？然后我们两个人就能够更早地重逢？”

　　和畅摇了摇头，继而给出了回答：“如果我们早早地重逢，彼此都不够独立和成熟，还要去负担对方的人生。那么我想，我们或许会承接不住对方的情绪，又或者难以抵抗日常的琐碎，我们会因此互相伤害，抑或是忍痛松开彼此的手，我觉得都是有可能的。”

　　“我觉得现在就刚刚好，我们都成长得很完整，伤口有是有，但都愈合了。”

　　李思在静静听着，认真思考着。“我觉得也是。”

　　是这样的。

　　在承接住别人的人生之前得先经受住社会的毒打，要完整就得先破碎过，要在一起就得要先拼凑好自己。

　　他们两个都是很努力地长出坚硬外壳，用以保护柔软内脏的人。

　　所以才会在重逢后的第一时刻发现彼此都破碎过，又自行拼凑完好。

　　共享过创伤的人，伤口会长在一起。面对对方时，会先爱一步产生怜。

　　在对方受到伤害之前，自己先密密麻麻地疼。

　　不会伤害别人，才可以去爱人。

　　才有资格去爱人。

　　如果一加一的结果不能大于二，那么两个人在一起的理由又是什么？

　　一个人也可以生活，不是吗？

　　如果一加一的结果大于二，那么多余出来的那部分，或许会是一种养料。

　　或许会滋生新的生命。

　　李思在想，她有一颗钢铁心，和一个很柔软的爱人。

　　或许将来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她的名字叫作李希林，意为“希望的林野”。

　　她是自己跟和畅这两棵病树互相疗愈，从而孕育出来的生机。

　　她是万木生长的春天。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