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纸极香》南瓜喵

67、第六十七章

　　联谊会一完结，冯内极便赶回冯家，接古流香到父母的饭局。事缘前天古流香在车站附近偶遇父母，约好在离开S市前吃一次饭。

　　「抱歉要你带我来。」古流香一直望着地面。

　　「有我在比较安全。」冯内极解释。

　　两人一言不发来到约定地点的餐厅，冯内极送他到门口：「我在附近。」

　　古流香一人走进餐厅，找到预约的位子坐下。由于工作繁忙，父母来得比约定时间迟，古流香虽然饿着肚子，但仍一直等待他们出现。

　　「流香！妈妈来迟了。」古母从远处招手。

　　「妈，」古流香替她拉开椅子：「爸在哪？」

　　「爸爸突然有公事要处理，没法来，我们俩吃吧。」古母积极拿起餐单细阅。

　　「流香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妈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古母随手点了两道她喜欢吃的菜，和两道古流香以前喜欢吃的菜。古流香默默记住妈妈喜欢吃的食物，待下次见面时做给她吃。

　　「最近过得如何？」古母问道。

　　「……很好。」古流香实在没法告诉妈妈，自己在这段时间遇过多少次生命危险。

　　「小提琴呢？最近练得如何？」

　　「不丶没…… 最近没练。」

　　古母看了眼古流香的手，惊见他满手都是伤口。

　　「你的手怎么了？！」

　　「……做饭时不小心弄伤的。」

　　古母心痛地抓起他的手：「对音乐家来说手比生命重要，你得好好呵护双手，不要让手受伤，知道吗？」

　　古流香点头。

　　古母轻抚他的手：「其实妈妈今天来，有一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什么消息？」

　　「爸妈以后可以和流香一起住了。」

　　古流香又惊又喜：「真的？」

　　「嗯，最近爸妈打算把业务拓展至欧洲，预计会长居在那边。」古母拿出一叠资料：「妈妈在那边看中了一所音乐名校，以流香现在的实力，今年内转学到那边不是难事。」

　　现场空气变冷，古流香道：「妈，你的意思……」

　　「这是妈妈目前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流香也想每天和爸妈在一起吧？」

　　「想，可是……」

　　「妈妈明白流香的心情，突然听说要移居欧洲，任谁都会迟疑，妈妈也是为你好，只要能在那所音乐学校毕业，成为一名小提琴演奏家不是梦。」

　　「妈，我已经好久……」

　　古母截停他说到一半的话：「你当年拉给我的《母亲教我的歌》，我至今仍无法忘怀。」

　　她掏出一张H市音乐节的宣传单张：「听说H市不久后会举办一场小型音乐比赛，爸妈到时也会抽空出席，如果流香想好了，可以参加这个比赛，告诉我们你的想法。」

　　古流香呆看单张：「妈……」

　　古母按住他的手：「你是我最自豪的儿子。」

　　一顿饭吃得古流香满怀心事，和妈妈道别之后，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地。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呜哇！」古流香少有地惊叫出声。

　　「想什么？」冯内极的声音传来。

　　古流香想了想，觉得这事可能也对冯内极的工作有影响，决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

　　「我认同你转学到欧洲的决定。」冯内极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你被盯上是因为邪神教担心你留在H市，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只要你移居远方，他们也会重新评估风险，不再花时间在你身上。」

　　「你是想说我到了国外反而比较安全？」

　　冯内极点头。

　　古流香瞬间陷入沈默，他本以为冯内极会用邪神任务等各种理由阻止他离开，没想到这么快就赞同了。

　　「你不担心我离开了这里，会害你们损失战力？」

　　如果他的洁净之力重要得令邪神教感到威胁，冯内极他们失去了他应该会感到可惜才对。

　　「我一开始就说过，你没有加入我们的义务。」冯内极重申。

　　说起来，从古流香刚得知自己有这个能力之时，冯内极已经告诉过他不用去想帮忙的事，只要关心自己的安全就好，当时古流香还觉得这个人假惺惺的。

　　「你不应该将邪神的事纳入转学的考虑，只需要想自己的意愿。」冯内极问道：「你想去欧洲和父母生活吗？」

　　我……

　　古流香说不出口，因为他连自己实际的想法都不知道。

　　冯内极示意比赛的宣传单张给他：「我会到场支持。」

　　冯内极考虑周详的一番话，按道理说是减轻了古流香的负担，实际上却令古流香更沈重了。古流香心底里暗暗希望，冯内极左一句邪神右一句任务的，直接下命令让他不要去，这样他便不用下决定了。现在古流香没有了邪神相关的考虑，也就表示他下的决定将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而他需要为这个决定负责任。

　　冯内极故意一声不吭，似乎是为了不说出任何会影响他做决定的话。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阴阳师世家会议完结的现在，古流香随时都可以回到H市，因此在S市应该待不长了，能观光的机会只剩下现在。

　　「……我想再去一遍街头卖艺的地方。」

　　两人回到那条街道，古流香再次找到那个卖艺的小提琴手，站在一旁倾听。

　　小提琴手刚好在拉德弗札克的《母亲教我的歌》曲目，听得古流香几乎站不下去。

　　……古流香曾经天天拉小提琴。

　　他似乎也是有点天赋的，每次拉出比同龄人高一点的水准，父母都会在他身旁热烈鼓掌。

　　「流香今天想拉什么？」

　　「今天拉《母亲教我的歌》，要献给妈妈。」小小奶音说出甜到腻的话，哄得妈妈说不出话来。

　　由于年纪始终比较小，拉出来的水准上不了大场面，但还是把妈妈哄得开心极了。

　　「流香拉得好棒！这水平能参加比赛了！」说完拿出一张音乐比赛的宣传单张：「要是流香能赢得这场比赛，升学方面也不用愁了。」

　　小流香接下宣传单张，虽说当时的他无论对升学还是比赛都没多大兴趣，但想到妈妈会很开心，就决定参加了。

　　「流香，刚才有几个音好像不太准，你再试试。」

　　小流香仔细研究总是拉不好的地方，反覆练习，务求自己的演奏达至完美。

　　为了预备好比赛，他也是拼了，没日没夜的拉，即使干别的事时，也想着如何改善演奏中的暇疵。

　　在练得吐过好几次之后，小流香终于把乐曲练得近乎完美。

　　他上到舞台，赢来无数人的掌声，带着奖牌回到妈妈身边。

　　古母高兴得泪流满面：「妈妈实在太开心了，流香是我最自豪的儿子。」

　　对那时的古流香来说，演奏技巧就是一切，他尽可能提升乐曲的完成度，挖掘像小山般的奖牌。

　　到了后来，一些规模小的比赛已经不能令妈妈开心了，于是他转战大型的比赛。

　　可是到了大型比赛，古流香愈来愈感到不对劲。

　　有时候即使谁也看出来他才是技术最高的一个，奖项还是颁给了别的参赛者。为了不看到妈妈失望的表情，他愤然跑去跟评审理论。

　　「你的表演的确很完美，但从乐曲中我看不到灵魂。」

　　评审人员给了以上的回覆。

　　古流香是十分无奈的，可是因为妈妈说喜欢看他拉小提琴的样子，他仍然继续他的小提琴生涯，参加各种不同的比赛，然后失败而回。幸好那时也上高中了，妈妈比较在意他的读书成绩，他就把精力放在学业上，音乐比赛输了也不打紧。

　　到了大学，父母更是一年才回家一次，古流香直接失去了拉小提琴的理由，便没有再碰了。一开始只是对小提琴提不起兴趣，后来甚至对拿起小提琴感到恐惧。

　　街头艺人的演奏不算突出，大概也就业馀演奏的中下水平，但仍然带动了古流香的情绪。

　　……这才是真正的演奏。

　　在过去的日子中，古流香多番使用小提琴这个道具，获得妈妈的青睐。现在，妈妈再次给了他机会，去利用小提琴获得和爸妈生活在一起的权利。

　　这场交易说实话非常吸引，因为这些年来一个人的生活，已经令古流香相当寂寞了。只要是任何一个令他获得陪伴的机会，他都不想放手。可是这一刻，他却莫名有点退缩。

　　明明现在的生活，也没有多少值得他留恋的。

　　一成不变的大学生活丶无聊至极的社团丶被敌人盯上的提心吊胆……

　　到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冯内极一直站在古流香旁边，看着他愣在原地。

　　他忍耐着想叫他不要离开的冲动，因为他看得出来，没有父母陪伴的古流香是十分寂寞的。更重要的是，他认为他的个人感情不应干扰古流香做重要的人生决定。

　　这份源于宠爱的善意，一直维持到被冯渡邪痛殴为止。